第5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62 字
「卡麗娜!上面的那個東西,是你拿走了嗎?! 」
「嗯?不是啊?」
「那爲什麼那個東西在阿貝莉亞手裏!我說過那東西很危險!」
「不……不是我乾的……」
「身爲姐姐,到底爲什麼不聽話!爲什麼這麼讓人操心!」
看到臉色煞白的阿貝莉亞躲在母親身後抽泣、看着自己的眼色的樣子,她無法說出那不是自己拿來的。
因爲她明白,無論怎麼說不是自己做的,自己的聲音也傳不到母親耳中。
胸口,很痛。
就在她想要掙脫黑暗,胡亂地揮着手的時候,場景再次變換了。
「明天是因普里克的畢業典禮,你的生日派對過幾天再辦,可以嗎?卡麗娜?」
「好的,父親,沒關係的。」
「卡麗娜,對不起。如果你主辦的茶會不是特別急的話,可以稍微推遲一下嗎?阿貝莉亞身體不太舒服。」
「是,母親。」
不斷變換的場景中,那個不再受傷的、總是帶着同樣表情的自己,正神情空洞地坐在那裏。
不知不覺間,「沒關係」已經成了卡麗娜理所當然的回答。
她努力着不感到委屈。因爲如果感到委屈,就會變成爸爸媽媽的『壞孩子』。
因爲妹妹生病了,因爲哥哥受傷了。
而自己僅僅只是因爲孤獨就希望有人來陪伴,這難道不是不知足的嗎?
『和所有人都稱讚的哥哥的出色相比,我畫的畫這種東西……』
『能讓爸爸媽媽高興的哥哥,比我更了不起。』
「我的大小姐喲,你知不知道那裏有多冷。還有兩個月,冬天就要來了。」
與孤獨的程度成正比,少女的生命力也在本人未曾察覺的情況下,漸漸消磨殆盡。直至最終,到達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醫館主人聽到後瞪大了眼睛。有那麼一瞬間,諾克頓的形象浮現在腦海裏,卡麗娜搖了搖頭。從那張老人的臉上,爲什麼會突然浮現出那個那麼年輕的男人呢。
卡麗娜露出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怎麼老給這麼多錢?」
繪畫必須竭盡全力、精心繪製才能獲得生命,而且短則一小時,長則一天,之後便會消失。
「嗯……您知道北部盡頭的珍塔爾嗎?」
「我們到了。」
「你乾脆說是去送死算了。那樣我還能給你配個一口就死的藥。」
「我好像從來都不是自己生活的主人。總是有別的什麼主宰着我的生活……但現在,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這是兩個月的藥費呀。」
* * *
「……嘖,時間也挺緊的。知道了。被藝術病侵蝕的生命力,從根本上沒辦法挽回,但暫時延緩一下病情進展倒是可以。」
『我……沒關係的……』
卡麗娜畫畫的數量漸漸多了起來。
她去了車站,租了一輛馬車。起初馬車伕還漫不經心,但一聽目的地就慌忙低下頭。
不善言辭的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回答,只能滴溜溜轉着眼睛。
年幼的卡麗娜還不滿十歲就意識到了這件事。
白髮蒼蒼的醫館主人,儘管頭髮雪白,卻顯得非常健康。
下定決心的她,表情變得更加明亮,低聲笑了起來。
「呃……因爲我投奔的地方在北部。」
「這樣就夠了。」
阿貝莉亞那時露出燦爛笑容的模樣浮現在腦海。
「……烤串啊果汁什麼的!我說了想喫喫看嘛!」
「明明只要想開點就沒事了。」
但他是醫生。他會救想要活下去的人,卻不會刻意去挽留一心想死之人的性命。
「如果你來這是想求我殺了你,那你是找錯人了,回去吧。」
比起怎麼呼喚都得不到回應的家人,卡麗娜的視線被那些一呼喚就會立刻看過來的畫中生命奪走了。
伯爵領內的大市場離宅邸不算太遠,這勉強算是一點安慰吧。
雖然料到不會聽到什麼好話,但沒想到會這麼尖酸直白。
「不,我需要藥。」
「晚飯前當個零食剛好。」
或許是因爲那短暫小睡間做的夢,冷汗把後背都浸溼了。
在搖晃的馬車裏打了個盹的卡麗娜,被車伕的聲音驚得睜大了眼睛。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毛孩子,她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生日的話,就算過幾天再慶祝,食物的種類也不會減少,禮物也不會變少。』
卡麗娜順從地點了點頭。得到想要答案的她,慷慨地多付了不少金幣。
「那就當是我表達謝意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了。那我六天後再來。」
「不,不是那樣的……」
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了更多事實。
回去的時候用馬車停靠站就行,所以她把車伕打發走了。在坐馬車過來的路上,她都閉着眼睛試圖平復心緒,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居然睡着了,還做了那樣的夢。
「到底是過着怎樣的生活,纔會下定決心求死,還能露出那樣坦然的表情……」
同時,那句讓她心裏翻江倒海的話也回憶了起來。
「就算這樣也不需要這麼多啊!」
獨自鬱悶也沒用。反正哭了也沒人會來安慰。
嘴刁的父母和哥哥大概不會喫這種平民食物,但好奇心旺盛的雙胞胎肯定會開心地享用。
它們時而成爲她傾訴孤獨的朋友,時而成爲安慰她的寵物,時而又爲了悲傷的父母,成爲治癒雙胞胎和哥哥的醫生。
「藥?什麼藥?」
雖然比昨天那要死的樣子好點,但就憑那身子骨想去旅行。
醫生不滿的看向了卡麗娜。
儘管如此,她並沒有顯得太不舒服。相反,卡麗娜覺得比起溫柔的家人,說話刻薄的醫館主人反而自在多了。
對於她簡潔而突兀的回答,醫館主人差點笑出聲來,但看到卡麗娜那副輕鬆的模樣,便閉上了嘴。
事實上,這類思緒的最終結論,總是一樣的。
醫生看着連回答都不聽、若無其事地放下十幾枚金幣就離開的卡麗娜,嘖嘖稱奇。
反正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自嘲地嘀咕道。
「我要離開。」
卡麗娜想着,心裏嘆了口氣。
阿貝莉亞和佩爾登還小,是弟弟妹妹。所以最後總是卡麗娜需要理解。
「請問,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安全抵達呢?我會預留足足兩個月的時間。還有,我每週也會在旅館好好休息一兩天的,即使這樣,也不行嗎?」
「呃,冬天,沒事的,反正我也只待在房間裏……」
卡麗娜用手掌使勁按住砰砰直跳的心,整理好表情,走下了馬車。
卡麗娜一進醫館,就聽到一個清亮的嗓音立刻認出了她。
醫館主人真心不推薦。但她的眼神十分堅定,毫不動搖。
醫生像趕鳥一樣不耐煩地揮着手,卡麗娜一時慌了神。
醫生面帶笑容,冷不防地插了一刀。
卡麗娜登上那輛破舊的馬車。馬車又老又舊,裏面還瀰漫着一股難聞的臭味。
「所以你要離開?」
「停藥後,病情會惡化到你喫藥期間沒惡化的那個程度。而且,我只會給你開兩個月的藥量。」
醫生將金幣胡亂掃進抽屜,搖了搖頭。他倚着窗臺,望向窗外漸漸遠去的卡麗娜。
「打算什麼時候走?」
「你到底想要什麼?」
「一週後。」
醫生神情釋然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
她知道阿貝莉亞並無惡意。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阿貝莉亞是喜歡自己的。只是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再也無法對她露出真心的笑容了。
『因爲妹妹比我更難受,所以我得讓步。』
卡麗娜的表情尷尬地僵住了。
* * *
「還是去醫館吧。」
卡麗娜睜大了眼睛。
『我很堅強,沒關係的……』
卡麗娜回家前,買了幾串烤串打包,準備帶給阿貝莉亞。
「只要別在路上倒下客死異鄉,好像,這樣就行。」
「姐姐每天都能往外跑真好……」
她引發奇蹟的次數也增加了。無數畫作獲得了生命,但很快又消失。
「是的。」
「怎麼,才過了一天就想活下去了?」
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歉意,卡麗娜連阿貝莉亞想喝的水果汁也買了兩杯。
顛簸得厲害,沒坐多久屁股和腰就開始疼了。
「你要旅行多久?」
「年輕人倒是放得快。」
「幹嘛非要去北部?想休息的話,乾脆坐船吧,那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