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38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4158 字
「我來切洋蔥,宮城你去準備一下平底鍋。」
米已經淘好,電飯煲的開關也按下去了。接下來就只剩下做漢堡肉了,這個任務的分工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雖然宮城已經不是高中生了,交給她切也沒問題,但我比她切得快一些。
「我知道了。」
說完,宮城就拿來了平底鍋。
我們倆在廚房中,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着。
我準備好菜刀和砧板,再將洋蔥切成兩半。然後,當我把其中一塊切成丁後,宮城說了一句「我去拿碎肉」,然後就走向了冰箱。
「稍等一下。現在還不需要碎肉。把洋蔥炒熟再放涼之前,都還輪不到它出場。」
「今天就別炒了吧。反正最後都要和肉混在一起煎。我肚子餓了。」
「炒一下會更好喫哦,稍微等一下吧。」
我阻止了對於料理只會說一些很隨意的話的宮城,然後把剩下的洋蔥放進冰箱。當我開始炒洋蔥丁時,宮城便走了過來,一臉不滿地盯着平底鍋上的洋蔥,彷彿是要把洋蔥烤焦一樣。
「宮城。今天看得這麼津津有味嗎。」
我一邊炒着菜一邊說道。
「我沒有看。」
她回以我一個不高興的聲音,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去洗菜刀和砧板。」
「放着就行。反正待會兒洋蔥放涼還要一會兒,到時候我來洗。」
「我去洗。仙台同學看着洋蔥就行。」
隨着這個平靜的聲音,旁邊的宮城洗菜刀去了。
這就意味着我和宮城的距離拉開了,也意味着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搞砸了。
「你要是道歉,我就生氣了。」
「同樣是指?」
宮城沒有說話。
但是,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宮城便問了我一句「洋蔥什麼時候放進去?」
「……仙台同學。」
她說這發生在她學會做飯之前,而且再也沒有見過她母親了,也就意味着這並不是最近發生的事情。這恐怕是宮城小時候的事。
宮城用着不算開朗,但也並非不高興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
「嗯,的確我們以前關係很好,但我也沒有專門學過吧。也就是她做飯的時候我幫幫忙而已。我開始認真做飯,是在和家人關係惡化之後。」
「仙台同學。」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母親了。」
瞭解了些許如今的宮城是如何被塑造出來的,讓我感到很高興。
「做飯,你是和你母親學的嗎?你們以前關係很好吧。」
我知道她是在關心我,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在我學會之前,就拋下我了。」
宮城嘀咕着說道。
但是,就算我要現在的宮城回來,她應該也不會乖乖聽話。
慢慢炒成淡黃色。
我有些事想問她,但從來沒開口過。
做漢堡肉的時候,我總是會花時間炒洋蔥。今天也同樣在專心炒洋蔥。廚房裏只剩下鍋鏟撞擊平底鍋的聲音和宮城洗東西的聲音。
我看着默默地開始揉起碎肉的宮城,然後對她說了一句「要好好揉充分哦」,然後一直盯着她的手。
宮城把視線從碗移到了我身上。
「怎麼了?」
「啊,現在就得放了。」
「欸?」
她只是在揉着碎肉。
但是話說到一半,她停了下來,連手也停了下來。
我把麪包屑浸入牛奶,然後與洋蔥、打好的雞蛋一起加了進去。接着,再讓宮城把它們揉到沒有疙瘩爲止。
迄今爲止都無從知曉的宮城的過去,與說過不喜歡沒有人的家的她聯繫了起來。也與總是喫泡麪的宮城,生日時不想喫生日蛋糕的宮城聯繫了起來。與我見過的所有宮城都聯繫了起來。
我們目光交匯,然後剛剛說了一半的話才繼續編織而出。
洗完碗的宮城回到了我身邊。
低沉細微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於是我簡短地回了一聲「嗯」。
當洋蔥接近金黃色時,宮城的聲音傳了過來。
中途我加入了鹽、胡椒粉和肉豆蔻,然後繼續讓她揉。
雖然我一直是覺得那是不該問的事情,所以沒有問,但現在我覺得就算問了也會被原諒。
把能洗的東西先洗了,是可以節約時間,但是我並不希望那樣。重要的是讓宮城陪在我身邊,而不是節約時間。
宮城的母親,拋下她離開了家。
「怎麼了?」
「……做飯的事情。」
宮城這個人總是這樣。
雖然她拋來的話題並不愉快,但我還是想和宮城說話,而且這也已經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情了。
宮城說了一句與問題的回答相去甚遠的話,然後把我面前的碗挪到了她那邊。
洋蔥變成了金黃色,我關掉了火。宮城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樣啊」,而我也準備好了碗。我從冰箱裏拿出碎肉,然後放進碗裏,再看向宮城。
「關於做飯的事。」
所以我只好老老實實地瞪着平底鍋,繼續炒洋蔥。
「可以讓我來攪拌碎肉嗎?」
但是,我一定是讓宮城說出了她想隱藏的事情。如果這些對宮城來說已經過去了,那麼她應該早就告訴我了,所以我還有必須對她說的話。
「我想把漢堡肉捏成形,仙台同學來教我吧。」
「……我可以問宮城同樣的問題嗎?」
宮城叫到我,但沒有停下手。
準確地說,我想問關於「宮城的母親」的話題。
宮城的話語就像拼圖碎片一樣零散,使我無法立刻理解。我在腦海中拼湊着她突然拋來的問題的答案。
她會用如同北風一般冰冷的言語把我凍僵,但也會突然吹起南風讓我受寵若驚。她的字典裏沒有「舒適溫度」這個詞,她總是很極端。
「我可以教你怎麼做,但不可以做成立體的啊。」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宮城一臉不服氣地說道,但她曾經試圖把餅乾胚子像粘土一樣捏成立體的貓。
「現在要把裏面的空氣排出來,你跟着我學。」
我將宮城揉好的餡料分成兩等分,將其中一塊簡單地捏成橢圓形。然後,用雙手將其拋來拋去,排出裏面的空氣,最後調整好形狀,再輕輕把餡料中間按下去,然後放在盤子上。
「大概明白了嗎?」
我如此問道,宮城便拿起了剩下的那塊餡料。
不知爲何,她並未把餡料簡單地捏成橢圓形,而是捏成了圓形,然後雙手拋來拋去排出空氣。最後調整好形狀,放在了盤子上。
接着,她把餡料的兩點鐘和十點鐘方向拉長了一些作爲收尾,然後輕輕地按了一下中央位置。
「貓耳朵?」
我向宮城問道,她低聲回答了一句「不行?」
「真可愛。」
我露出微笑,然後開始熱鍋倒油。
在並排煎着橢圓形漢堡肉和貓咪形漢堡肉的時候,我做了沙拉,宮城把東西也洗完了。
漢堡肉煎好之後,和沙拉一起裝在了盤子裏。等到最後我做好醬汁淋上去時,宮城也把米飯和筷子都端來了,擺放在了桌上。當然,三花貓和黑貓筷架也都放在了固定的位置。
接下來就只剩下我來端裝有漢堡肉的盤子,但這份工作也被宮城搶走了。
「我來端。」
隨着這個冷淡的聲音,盤子都端到了桌上,而貓咪形漢堡肉被放在了我平時坐的位置前。
「這個是宮城的吧?」
「一般來說,做成那種形狀,不用說也應該知道還要畫畫的吧。」
「我知道了。」
但是,我卻對她說我好好喫飯了。
此刻的宮城,和她一直在一起的宇都宮不知道,和她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澪也不知道。宮城會用更加容易理解的態度溫柔對待她的朋友,而宮城只對我表現出的那種溫柔,我想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會知曉的特別之物。
宮城真的清楚地記得那個約定。
「那你倒是早點說啊。」
宮城依然沒有對我說,這塊藍色的寶石是藍寶石。但是,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出這是她的誕生石。她還說這就是「她本身」。
「仙台同學的耳環,會看着仙台同學喫飯的,所以我打工的日子你也要好好喫飯。」
宮城嘟囔着說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快點坐下」。
「不是約好了,開心的時候要說出來嗎,在開心的事情的過程中說不行嗎?」
「我纔不喜歡。」
她在擔心我。
「那個耳環的寶石。……是我的誕生石,它就如同我一樣,所以不要打破約定。」
話題過於跳脫,我不禁發出呆住的聲音。
「雖然很抱歉,但你要是想做這種事,就該早點說出來。」
雖然她沒有明確地說出來,但我明白。
好喫到了讓人不禁產生這種想法,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好喫。」
宮城斷言道,然後坐在了放着三花貓筷架的固定位置上。
「仙台同學。……因爲,我今天很開心。」
雖非刻意,但我們卻異口同聲。
「欸?」
我也喫了一口漢堡肉,也說了一聲「好喫」。或許是因爲沒喫午飯,漢堡肉被消滅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一半已經消失在了胃裏,還有一半也正在被消滅。
我望向宮城,發現她正在喫最後一口,我靜靜地注視着她,看見漢堡肉消失在她口中,然後被咀嚼。隨着她喉嚨的一陣蠕動,筷子也被放在了三花貓筷架上。
我的確說過,開心的時候要告訴我。
「我說之前仙台同學就已經淋上醬汁了。」
好喫。
宮城叫了我。
一個小小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開動了。」
宮城打工的日子裏,我的晚飯會變得相當隨意。
要是做了更大的漢堡肉就好了。
我耳朵上的藍色寶石。
我細細咀嚼着,肉汁和醬汁在口中交融。
聽到宮城的話,我想起了從水族館回來時在路上做的約定。
「宮城你啊,還真是喜歡可愛的東西。」
我喜歡宮城的存在本身,但她這種地方或許讓我更加喜歡。
「是仙台同學的。」
「怎麼了?」
是宮城的誕生石,藍寶石。
宮城不滿地說道,然後喫了一大口漢堡肉。
宮城又突然說出了一些難以理解的話。
「所以,你喫那個吧。……喫可愛的東西會更加開心一些。」
我看向宮城,然後她對我說了一句「我本來還想用醬汁畫個臉的。」
我坦率地回答了一句「謝謝」,然後坐在椅子上。
比在任何地方喫過的都要好喫。
「爲什麼?貓咪漢堡肉,宮城不是爲了自己喫才做的嗎?」
「還有,這些收拾完之後,交換一下我房間的鱷魚和仙台同學房間的鴨嘴獸。」
我雖然不知道宮城是否看穿了我的謊言,但我向她做出了「我會好好喫飯」的保證。
她那拐彎抹角的溫柔,對我來說無比舒適。讓我想一直待在會用只有我才懂的態度溫柔對待我的宮城身邊。
我喫了一口漢堡肉的「耳朵」。
宮城很在意我。
鮮嫩柔軟,連我自己都覺得煎得很不錯。
「仙台同學。」
「交換?爲什麼?」
「在我打工結束之前,喫完飯後,仙台同學要跟鱷魚報告喫完了。還有,還要對鱷魚說我回來了。」
「必須得這麼做嗎?」
「……這麼做的話,你可能就不會寂寞了。」
宮城嘟囔着說道,然後站起身來。
在她開始收拾空盤子和碗之前,我試着說出了一個小小的任性。
「只是這樣的話,可能還是會有點寂寞。」
因爲宮城不在。
一切都歸根於此。
宮城挖出的空洞只有宮城能夠填平。
「仙台同學真貪心啊。」
「或許吧。」
「……我把黑貓玩偶也借給你可以嗎?」
「洛洛?」
「嗯。」
宮城真是溫柔。
洛洛是我作爲禮物送給她的玩偶,也是有時候會出現在她牀上的玩偶。
她居然想把它和鱷魚一起借給我,看樣子,我看上去已經虛弱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了。
鱷魚紙巾盒無法填補那個空洞。但是,我知道宮城是爲我着想,所以我可以努力不去看那個空洞。
打工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終有一天會結束。
所以,在那天到來之前,我會一直和守護在宮城旁邊的鱷魚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