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91

準備好碗和橡膠鏟，再提前把黃油從冰箱裏拿出來。

我把篩子交給宮城，讓她篩一下低筋麪粉，然後就聽到一個似乎有些不滿的聲音。

「低筋麪粉，就這麼直接用不行嗎？」

「好像是不行的。」

用手機查到的食譜上說，黃油要放在室溫下軟化，低筋麪粉要篩一下。

「爲什麼？」

「誰知道呢？難道不是爲了好喫嗎？」

我打碎雞蛋，一邊攪拌一邊回答道。

「仙台同學還真是隨便。」

「原因之後再查，總之先做吧。好喫一點也更好吧？你要是嫌麻煩就讓我來吧，放在那兒就行。」

食譜裏沒說爲什麼要篩低筋麪粉，但沒有必要的東西應該也不會寫。比起略過，我還是想按流程進行。

「……不用了。我來。」

便隨着一個毫無幹勁的聲音，低筋麪粉被晃動了起來。

我們兩人在公共空間。

我一邊看着落入碗中的低筋麪粉一邊思考着。

生日的第二天，我一邊喫着小桔梗送給我的餅乾，一邊想着要是能和宮城一起烤餅乾就好了的想法，現在已經變成了現實。因爲這漫長的暑假裏盡是好事，我感覺好像連明年的運氣都預支了。儘管去水族館的那天，我還相信未來還有更好的事會發生，但太多快樂的事還是讓我開始擔心起了明年的自己。

我並不認爲，好事和壞事的數量是均等的，有多少好事就有多少壞事，但我卻感覺一直是好事的話，壞事就會像要相互抵消一樣發生，這肯定是因爲平時宮城對我太冷淡了。

「仙台同學，別看我這邊，好好做。」

宮城停下晃動着低筋麪粉的手，瞪了我一眼。

掛着一副不高興的表情的她看上去好像還想再發幾句牢騷，但與以往有些許不同的是，她願意和我一起做餅乾了。

「要等多久？」

​ 「我以爲你要回房間了。」

我感覺，做東西還是做一些要一直動手的東西會比較聊得起來。

宮城似乎也記得去年夏天的事情，然後問了一個我不想被問到的問題。

「你怎麼不說話了？」

「宮城。」

雖然還沒有到能夠叫她志緒理的地步，但我還是叫着宮城的名字，緊緊握住牽着的手，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逃走。我輕輕地拉了拉她的手，然後把臉靠了過去。宮城雖然不會主動靠過來，但她也像是理所當然一樣閉上了眼睛。我縮短距離，碰了她的嘴脣，然後馬上分開。

雖然我們已經開始會聊一些無聊的話題了，但在說出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話時還是會有些猶豫。我也有不能說出口的事，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問下去了。

而且，我還希望能夠快一點。

「是倒是……」

「沒有。」

「今天，你是想好了要做餅乾嗎？」

「那倒也沒有，怎麼了？」

我儘可能輕描淡寫地說道，然後握住了宮城的手。

宮城她變了。

「我不回去，鬆開。」

我覺得餅乾需要等待的時間太長了。

「是啊，爲什麼呢。我也忘記了。」

「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吧。」

那時候，我爲了逃避想觸碰宮城的心情，出去買了法國吐司的材料。

我不知道明天的宮城會是怎樣的宮城，但應該是就算心情不好，也會像今天一樣選擇和我在一起的宮城。我希望她能讓我覺得，暑假結束後好事還會繼續下去。

我一邊洗着橡膠鏟一邊回答，然後聽到一個有些拘謹的聲音。

「我想起了去年暑假的事，我們一起做法國吐司那次。」

「會好好做的，砂糖也拜託你了。」

「仙台同學，你爲什麼要專門來我這邊。」

比如，去年暑假和宮城一起做過的法國吐司。

宮城的視線落在牽在一起的手上。

我們得到了所謂室友的形式，現在想觸碰對方就能夠觸碰到。

我迅速收拾好洗完的東西，然後把椅子搬到宮城旁邊坐下。

「你的手是？」

我讓宮城把砂糖也篩一下，然後把黃油放進碗中，再用打蛋器攪拌。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要攪拌，但還是一圈一圈地攪拌着，然後把篩好的砂糖加進去。雖然不是因爲宮城，但我也開始有些好奇需要攪拌的理由了，於是我決定之後再查一查，然後把打好的雞蛋一點點地加進去攪拌均勻。

這看起來也不是一個壞的變化。

那之後過了一年多一點，我們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

「……那時，你爲什麼突然要去買法國吐司的材料？」

我決定去洗個碗，於是轉身背對宮城。我把製作餅乾的容器和用具放進水池，然後在海綿上滴上洗潔精，這時一聲「仙台同學」傳入耳中。

宮城用着不滿的聲音說道，然後輕輕踩了我的腳。

既然在一塊兒，那我想待在一個可以碰得到她的距離。但是，我們都沒有想說的話，所以只是坐在那兒。

「仙台同學，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嗎？」

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我不想她回到房間，於是抓住了她的手。

雖然速度很慢，慢到回顧過去我才第一次發覺她變了，但現在的宮城已經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怎麼了？」

等到碗裏的東西變得柔軟後，再把宮城篩好的低筋麪粉加進去，用橡膠鏟大致攪動一下，然後用保鮮膜包起來放進冰箱。

「因爲近一點比較好。」

我回憶起了那個夏天發生的事情。

之後還有使用烤箱烤餅乾胚子的工作等着我們。

「三十分鐘也挺長的。」

宮城的聲音中斷了，只剩下洗碗的聲音在公共空間迴響。這種時候，宮城總是不會說出她想說的話。雖然我咽回去的話也挺多的，但我覺得宮城咽回去的話是我的兩倍以上。

雖然比醒面的時間要短，但起碼也得等十五分鐘左右。

「上面說要三十分鐘到一個小時，那三十分鐘就行了吧。」

宮城甩了一下手，於是我老老實實鬆開了手，她便坐在了椅子上。看來醒面的時間裏，她都會待在公共空間裏。

「只是剛好有而已。餅乾的材料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吧？」

既然如此，我希望她能就這樣向我希望的方向改變。

「我看有材料。」

我知道我不會得到回答，但我還是會問。

簡短的話語正如我所料，然後我就再沒聽見宮城的聲音了。

我知道我必須等待，但還是忍不住會這麼想。比起餅乾更快做好，我更希望宮城更快改變。

牽着手的宮城看向我。

我看了看手機，離三十分鐘還有點早。

「再等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的話，已經可以了吧？」

說完，宮城起身打開冰箱。然後，她並沒有說可以了，但還是拿出了餅乾胚子，再叫了我一聲「仙台同學」。

「下一步怎麼辦？」

被宮城這麼一問，我纔想起來沒有擀麪杖。

「要把胚子拉長……。等一下。」

我站在放在廚臺上的餅乾胚子前，用智能手機搜索着可以代替擀麪杖的東西。

「宮城，把果醬拿出來。」

「果醬？」

「對。」

宮城一臉不理解地從冰箱中拿出一瓶果醬。我接了過來，裹上保鮮膜，然後用它代替擀麪杖，把胚子拉長。

「這種事，不應該是用擀麪杖嗎？」

「沒有的東西也變不出來，沒辦法吧。順帶一提，餅乾模具也沒有。」

因爲做蛋糕的計劃變成了做餅乾，所以還是會有一些缺少的東西。

「……剛剛的是真的啊。」

宮城嘟囔道。

「剛剛是指？」

「你說並不是想好了要做餅乾。」

「很有趣？」

「那該怎麼做？」

一個冷淡的聲音回答道。

「行，但你要幹嘛？」

「怎麼了？」

「我想做成喜歡的形狀。」

「不好。」

「仙台同學，太殘忍了。」

宮城指着餅乾胚子的最邊緣。

「好吧。」

「一般。」

並不有趣，只是一般的話，那我希望她朝這邊。

「別貼着我，好熱。」

獎勵時間持續太久，我也會感到不安。

「這個，感覺烤不熟欸。」

「宮城。」

我像剛纔一樣，坐在了宮城身邊。

「……貓？」

我環在她肚子上的手被狠狠地拍了一下。

我決定用菜刀把拉長的胚子切成正方形。

我把一條豎的胚子交給宮城，再把剩下的胚子橫着切下去。一轉眼正方形就切好了，於是我看向旁邊，宮城正在像捏黏土一樣把餅乾胚子揉成一團什麼東西。

雖然我很想說是貓在做貓，但這麼說的話，事情會變得不妙，所以我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不要。」

我站起身來，從背後抱住宮城。

她還是沒看這邊。

「狗也行。」

「有什麼不好嘛。」

雖然不能變成形狀可愛的餅乾，但味道不會改變。

我伸出手，宮城不情願地遞給我一隻用餅乾胚子做成的貓。

但是，宮城卻盯着烤箱一動不動。

一個有些怨氣的聲音傳入耳中，但我還是把貓咪揉成一團，再分成兩半。一個交給宮城，另外一個壓成圓形，再加上眼睛和耳朵。宮城看到後，也同樣做了一個貓咪的臉，然後把所有餅乾胚子放進已經預熱好的烤箱裏烤。

「這一塊，給我。」

努力用餅乾胚子做着什麼的宮城很可愛，但揉成一團的胚子太厚了，我覺得裏面應該烤不熟。

我準備坐在椅子上等十五分鐘。

我豎着切了幾條口子，然後正準備橫着切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揉好的胚子像堆雪人一樣被粘在一起，最上面的胚子還戴了兩個像耳朵一樣的東西。

宮城果斷地把我的手剝了下來，然後坐在椅子上。

好吧，也行。

要說是狗，倒也不是一點也看不出來，但還是像貓一點。但是，問題不在這。

「再薄一點。」

「什麼不要，做了烤不熟就沒有意義了吧。把貓給我。」

暑假的最後一天可能這樣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