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99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091 字
我將鼻子湊近手背。
一股像是會從仙台同學身上散發出的香氣湧入鼻腔,然後我便躺倒在牀上。
手變得黏糊糊的,我嘆了口氣。
我閉上眼睛,已經看膩了的天花板便從視野中消失了。
覆蓋在我手上的黏糊糊的東西的正體是仙台同學作爲聖誕禮物送給我的護手霜,和舞香的一樣。準確的說,只是同品牌同種類,香型並不一樣。很像但並不一樣的護手霜,我並沒有用過幾次。
——雖然舞香說她已經全用完了。
哈,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我不希望仙台同學回來。
我希望仙台同學回來。
兩種心情碰撞在一起,讓我心中一團亂麻。
這兩種相反的心情,沒有一方變得過大,而是互相對抗着,讓我難以處理。它們倆明明是我自己的心情,卻都不合我的心意。它們各自在我的心中來回馳騁,將我的內心深處踩踏得亂七八糟的。
仙台同學仍然沒有回來,就像是在遵守消息裏說的會遲點回來一樣。
我們的大學不一樣,朋友也不一樣。
即便是住在同一個家裏,也有無數不相同的地方,所以我們如果專門配合,時間就會對不上。像今天這樣要和朋友見面之類的,有事的時候,我們的時間就會輕易地錯開。
如果這樣的事情增加下去,我們就會變成住在一起,但過着各自的生活。
我和仙台同學是關係既不好也不差的室友,所以變成這樣也不奇怪。
我睜開閉着的眼睛。
我拿起放在枕邊的黑貓玩偶,本想摸摸它的頭,但又作了罷。
用剛剛塗了護手霜的手摸的話,黑貓也會變得黏糊糊,沾上氣味的。
我回家差不多已經過了一兩個小時了。
「沒有不好。有事就說。」
然後自己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我踢了一下空手站在我面前的仙台同學的腳。
仙台同學發出溫柔的聲音,和我對上了視線。
「宮城。」
我立刻推開了和我有一點距離的仙台同學的腹部。
「因爲我想。」
仙台同學說着正論,然後向我伸出了手。
「真的嗎?沒有感冒嗎?」
儘管我希望她回來,也希望她早點回來,但不希望她回來的想法也存在於我心中,所以我動彈不得。
我向面帶不安的仙台同學說道。
她那美麗的面孔靠近了我,然後堵上了我的嘴脣。
「你在裏面吧。」
仙台同學是真的說不出什麼正經話來。
我對似乎在自言自語的仙台同學不滿地拋出了一句「我沒說你可以摸」。
我的腦海被「怎麼辦」佔滿了,那些溢出來的「怎麼辦」也滾落在牀上。
「門口有你的鞋子,不在就怪了吧。」
「有關係。爲什麼要接吻。」
「你手上不是沒有嗎。」
「喂,宮城。」
「好像沒有發燒。」
「啊,難道是身體不舒服?沒事吧?」
「不用敲那麼多次我也聽得見。」
「我開門了哦?」
「你只是想接吻的話,就給我回自己房間去。」
「沒關係吧。接吻而已。」
我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又好像什麼都不想說。
我將黑貓朝向牆壁。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敲門的咚咚聲持續着。
「現在接吻很奇怪吧。」
「……仙台同學不是屬於我嗎。」
「宮城,你在的話就早點開門啊。會讓人擔心的。是身體不舒服嗎?」
雖然這麼說,但仙台同學並沒有進來。
即便我心中也存在着不希望她回來的想法,既然她屬於我,那也應該早點回家。
手機也沒有響起。
「沒有。再說了,敲了門我都沒有出來,不是也有可能我不在嗎?」
「宮城,你心情不好?」
仙台同學叫我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有回應。
「回房間了就不能和宮城接吻了。」
我並沒有睡覺,只是在閉上眼睛產生的黑暗中漂流着,接着,一陣熟悉的咚咚咚聲傳入了耳中。
門外傳來的聲音又變成了擔心的聲音。然而,她還是那麼遵守規矩。我不說可以,她就不會進來。要是放着她不管,感覺她會一直在外面等我的樣子,所以我只好伸展開手腳,讓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然後起牀打開門。
「要不要一起喫布丁或者冰淇淋?從便利店買的。」
一個透出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然後響起的便是大了一些的咚咚聲。
「放在冰箱裏了。」
「沒有不舒服。只是在睡覺。」
我的身體就像是被鎖鏈固定在了牀上一樣,然後又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我冷淡地說道,然後準備關上門,結果被仙台同學拉住了手臂。我的身體差點倒向她,於是我腳底發了力。與她拉我的力量相反,我後退了一步。我撥開她抓住我的手臂的手,結果她的手又摸了摸我的臉。
我輕輕撫摸着隔開這個房間和仙台同學的房間的牆壁,然後慢慢挪開手,像敲門似的輕輕敲了一下。
連讓我躲開的時間都沒有,她的手就觸碰到了我的額頭。
身體也動不了。
我聽到的全是一些傻瓜一樣的話,我並不是想和她進行這樣的對話。但是,如果要問我有沒有想說的話,我也回答不上來。
眼睛睜不開。
「宮城。」
「仙台同學全部喫了吧。我不需要。」
「就算在這裏也不能接吻。」
我對仙台同學說道,結果她回了一句「那要怎麼樣才能接吻呢?」
這種時候的仙台同學,一定會嘗試接吻很多次,所以我推開了她的身體,然後握住門把手。然而,仙台同學又將剛剛拉開的距離給縮短,然後把臉湊了過來。
「都說了不行。」
我用手堵住她的嘴巴,結果一個溼乎乎的東西貼上了我的手心。不用想都知道這是她的舌尖,於是我趕忙將手移開了。
「宮城的手,好香啊。」
她的話讓我想起了護手霜的事情。
要是沒塗就好了。
我也不知爲何就把手放在了背後,像是要藏起來一樣,然後便被她問了一句「你不喜歡那個護手霜嗎?」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你好像不怎麼用。」
「不討厭也不喜歡。」
「這樣啊。那圍巾呢?」
「冷的話就用。」
喜歡,或是討厭。
回答應該是二者之一,我說出的話和仙台同學所追求的答案應該是不同的。然而,她只是笑着說了聲「那就好」,然後又接着說了一句「既然你說不準接吻,那我也不會這麼做,所以讓我進來吧。」
仙台同學就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狗狗一樣,一直在公共空間等待着我說「可以」。
我並不是討厭這樣的她,但有時也會讓我感到煩躁。
我踢了一下仙台同學的腳,然後緊緊抓住了她的衣服。
「宮城,你和宇都宮發生什麼了嗎?」
今天,名爲室友的鎖讓我覺得一點也不可靠。
「那,是和宇都宮之外的人發生了什麼嗎?」
「因爲室友回來遲了生氣不是很奇怪嗎?」
我想說的話並不是這樣的話。
「可我們是室友啊?」
即使不問本人,我也知道仙台同學並沒有能夠稱爲「戀人」的人。我們一起生活到今天,沒有發生過會讓人覺得她有戀人的事情。
「怎麼了?」
然而,能登小姐的事情我不想對仙台同學說。說了的話,我又會想起能登小姐的事情,又會開始思考能登小姐的事情,然後就會去思考那些我想忘記的事情。
「既然住在一起,會生氣也不奇怪吧?」
仔細看的話,或許會有灰塵,但這個家一直都很乾淨。因爲我和仙台同學一直在爲了保持這樣而打掃衛生。
但是,我還是按照自己說出的話,將房門大大地打開了。
這樣的疑問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會認爲仙台同學依舊屬於我的,恐怕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或許什麼時候,她就會找到這樣的人。
地上一片垃圾也沒有。
「……因爲我回來遲了生氣之類的?」
嘴上說着要進我房間,卻沒有一點要進我房間的動作的仙台同學,突然提到了我的好朋友的名字。
「都沒有。」
我是這麼想的。
「生氣嘛。」
即使到了那個時候。
只要她不想,約定就能夠不被遵守。
——我無法容忍有這樣的對象的仙台同學。
「那,你心情不好的理由是?」
重要的地方還是乾乾淨淨的好。
就算是仙台同學有「戀人」了也是如此嗎?
仙台同學試探般的聲音傳入耳中,而我的視線落向了地板。
「仙台同學。」
我嘀咕着回答道,然後踢了一腳閃閃發亮的地板。
能登小姐在我的腦海中笑着。
我從地板上抬起視線,看向仙台同學。
「我沒和舞香發生什麼。」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
我是真的沒有心情不好。
「……進房間吧。」
「沒有不好。」
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好的話,那就是能登小姐。
但是,這種狀態不會永遠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