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93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905 字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黑貓在我旁邊抱着手機睡着了。
——準確的說,是黑貓和手機躺在我身邊。
手機並沒有代替鬧鐘的工作。我不是被什麼東西吵醒的,而是自然醒的。
「……幾點了。」
我喃喃自語道,而從我口中說出的話卻給了我當頭一棒,讓我清醒了起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射了進來,這說明早晨已經到來了,我一下子跳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查看時間。
九點十二分。
我撲通一聲撲倒在牀上。
並沒有睡過頭。
今天是和仙台同學一起去看企鵝的日子。
雖然比我想象中鬧鐘響的時間要晚,但我並沒有睡過頭。出發是下午,所以還有時間。
但是,早飯還沒有喫,仙台同學可能會來叫我起牀,然後抱怨我睡懶覺起晚了之類的。她在連休中也過着有規律的生活。
所以,我應該早點換好衣服,裝作按照計劃起牀了的樣子去公共空間。
但是,身體卻動不了。
我感覺又困又累。
去看企鵝的地方選哪兒了來着?
本來我應該是在和黑貓一邊商量一邊用手機搜索的,卻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恐怕是因爲我一直猶豫啊猶豫,猶豫得太過頭了。有很多地方可以看企鵝,但我卻直到天亮都不知道該去哪兒。
「……這不還是沒能決定嗎。」
目的地還沒有定下來。
我把黑貓拉了過來,用力按着她的肚子。
「怎麼辦啊。」
我把黑貓貼在額頭上,再次喃喃自語地說「怎麼辦啊」。但是,這隻被仙台同學稱之爲洛洛的黑貓,並不能像仙台同學那樣給予我決定目的地的力量。我的腦子裏充滿了詛咒自己的話語。
沒有好好睡覺的影響似乎比我想象中還大,我一邊後悔着要是把決定今天的目的地的任務交給仙台同學就好了,一邊回答道。
「不想我囉嗦就早點起牀啊。還記得今天的約定嗎?」
我強硬地說道,然後踢了一下仙台同學的腳,結果她卻把手貼在了我的臉上。
現在還不遲。
仙台同學用柔和的聲音問道。
「不是這個。」
我拿起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可能是因爲睡眠不足。
「沒有,怎麼了?」
「很燙是什麼意思?」
貼在我額頭上那感覺很舒服的手又自己離開了。
仙台同學明朗的聲音從門的另一側傳來,我正準備說「我起來了」,但我想起了黑貓。它是書架的看守,不是我的牀的看守。
「真的。你好煩。」
「我去拿過來,宮城去睡覺吧。」
我剝下貼在我臉頰上的手,仙台同學又把手貼在了我的額頭上。她的手很涼爽,感覺很舒服,我的身體開始失去力氣。
要是一開始就交給仙台同學就好了。
「我正準備換衣服。仙台同學羅裏吧嗦的。」
我翻了個身,嘆了口氣,然後就聽見咚咚咚的敲門聲。
我感覺輕飄飄的身體差點就自己靠向仙台同學了,於是我抓住了門把手,而仙台同學則是十分嚴肅地盯着我。
「有體溫計嗎?」
「宮城,起來了嗎?」
我回答了一句記得,仙台同學的手便鬆開了我的運動衫。
「那是幹什麼?」
只要對仙台同學說「還是你來決定目的地」就好了。
「企鵝呢?」
我盯着手機的時間太長了。
仙台同學的聲音比剛纔大了一點嗎,我把黑貓放回書架,然後打開了門。
「早飯怎麼辦?如果你打算中午早點喫飯了出門的話,也可以早飯午飯一起喫。」
「我起來了。」
「宮城?還在睡覺嗎?」
「……那就這樣。」
「我沒有。」
要是說出這種話,肯定會被她說「宮城老是把自己的事強加於人」之類的。
我起身下了牀,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有沒有發燒,得問體溫計。昨天你沒有好好擦乾頭髮吧,所以感冒了吧?去牀上躺着吧。」
「怎麼感覺你很困的樣子,沒事吧?」
腦海中不斷地浮現着詛咒輕率的自己的話語。然而,今天應該去的地方卻想不出來,被決定的事情只有我來決定這件事。
就是因爲我自己說要自己決定,纔會變成這樣的。
「所以說,爲什麼?」
「就是說你發燒了。」
「沒事。」
「那也是煩人。」
「起來了就好,但至少換個衣服吧。」
「因爲你的臉很燙。」
已經過了九點了,如果按照計劃早點喫午飯的話,現在喫早飯就太晚了。我也覺得應該像她說的那樣早飯和午飯一起喫。但是我肚子並不是很餓,或者說沒什麼食慾。
不,還是不行。
說完,仙台同學拉了一下我代替睡衣穿的運動衫。
「接吻的話不行。」
我向身後的仙台同學問道。
「我還沒問到讓人煩的程度吧?」
仙台同學似乎還記得我昨天說的話。
仙台同學推着我的身體,讓我轉過身去。
「真的?」
「要是發燒了就不能去了吧。」
「都說了我沒有發燒,可以去。」
我不覺得我發燒了。
一般來說,我不會像仙台同學那樣感冒,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最清楚,今天只是因爲睡眠不足,有點疲憊,沒有食慾而已。
但是,仙台同學似乎不這麼認爲。
「這得讓體溫計來決定,你稍微等一下。」
我背後的氣息消失了。我回過頭去,仙台同學已經不在了。我無奈只好回到牀上躺着,接着房門就被咚咚咚敲了兩下,還問了一句「可以進來嗎?」
「可以。」
說完,門就被打開了,仙台同學走到牀邊,遞過來一個體溫計,說了句「測一下體溫」。
「不要。」
我躺着將她的手推了回去。
「不測的話,就不知道有沒有發燒了。」
「都說了沒有。」
「……我說,宮城啊,你是那種一發燒就變成任性寶寶的類型嗎?」
仙台同學有些爲難地說道。
「不是。」
「那就乖乖測。」
「我很少發燒的,沒事的。」
我幾乎沒有自己因爲感冒而臥牀不起的記憶。
我也沒生過什麼大病,所以我一直覺得自己比常人要強壯一些。
因爲我沒能遵守約定去看企鵝。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用這個來證明你真沒事吧。」
我覺得這是我自作自受。
我關掉體溫計的開關,放在枕頭邊。
從我不願面對的思緒的另一邊,傳來了一個明亮的聲音。
昨天,我就應該讓仙台同學幫我擦頭髮的。
「我倒是有。」
「因爲不和宮城一起去就沒有意義了。」
仙台同學笑呵呵地說道。
「……仙台同學自己去吧。」
「好了,請。」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才這樣想的,或者說不是這樣,我也會這麼想。我很少因爲生病而臥牀不起,我也想不起來那些幾乎沒幾個的晚上我在想些什麼。我只記得,我比平時更加害怕一個人。
「纔不可愛。」
只有後悔充斥着我,加速着我的疲倦。
不要,不要。
「我不可能去的吧。」
意識沉淪於不堪回首的過去中。
「你笑什麼?」
我小聲呼喚着,卻沒有回應。
體溫計被遞了過來,我不情願地接下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說要去看企鵝的。
「我去?去哪兒?」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說什麼自己決定目的地的。
「宮城,我進來了。」
「去看企鵝。」
——咚咚咚。
「今天沒有企鵝了。」
看着體溫計的仙台同學面帶難色地說道,然後重新給我把被子蓋好。
聽到這個拯救我的聲音,我便叫了一聲「仙台同學」,她手裏拿着鴨嘴獸和企鵝走了進來。
「爲什麼?」
「說不定會有意思呢?」
疲憊、睏乏、身體發熱。
我嘟囔了一句,鑽進了被窩。
「一個人看也沒有意思。」
因爲我沒有老老實實測體溫。
說完,仙台同學將她帶來的玩偶和紙巾盒放在我的周圍,然後擅自將黑貓和鱷魚也拿了過來,放在被子上。
被搶走了的體溫計又交給了我。
「爲什麼?」
「就像動物園一樣,很棒吧?」
雖然我不知道我哪裏不對,但仙台同學好像對我感覺很無語,從房間裏出去了。
上面顯示着我感冒了的證據,我又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剛剛更加沒有力氣了。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只能證明自己沒有發燒。我按下體溫計的開關,開始測溫度。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正當我準備確認體溫計上的數字時,體溫計卻被仙台同學拿走了。
「被玩偶包圍的宮城,真可愛。」
「乖乖睡覺吧。」
「周圍亂七八糟的,睡不着。」
「那,就和我聊會兒天吧。」
我抓起黑貓,想扔向仙台同學,但在離手之前,就被她搶走放回了遠處。
「三十七度九。不管怎麼看,這都是發燒的數字吧。」
「仙台同學。」
「爲什麼?」
我應該不是無論如何都想去的,可是一知道自己不能去了,就變得無論如何都想去了。
不要,不要,不要。
仙台同學在牀邊坐了下來。然後,明明我沒有說可以聊天,她卻開始說了起來。
不要。
連呼出的氣息都感覺變成熱的了,我從被子裏探出頭,原本應該坐在牀邊的仙台同學卻不見了。我想坐起身,但又覺得很累,又不想起身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
可是,我希望有人在我身邊,我希望那個人就是仙台同學。
「難道你以前也有發過燒瞞着我嗎?」
似乎不是什麼好的話題,於是我又想扔企鵝,但還是被她搶走了。
「有嗎?宮城。」
仙台同學抱着企鵝問道。
「沒有。」
仙台同學似乎是打算我不開口就不肯放棄,所以我只好回答。
「真的嗎?」
「我又沒有感冒過。」
就算是身體不舒服,也沒量過體溫。
只要沒有意識到自己身體不舒服,就不會感覺不舒服。不知道的話,就算狀態不好也能挺過去。
「以後就依靠我吧。」
仙台同學的手拍了拍被子。
「依靠?」
「身體不舒服就說不舒服。這是當然的吧。可不能有什麼事隱瞞哦。」
「……對我來說不是當然的。」
「當然是當然的啊。既然是室友,身體不舒服之類的一般都會說吧。」
「……會說嗎?」
「會說啊。」
「那,仙台同學也不會隱瞞嗎?」
「不會啊。」
那,現在的仙台同學是——
仙台同學說了一句不知真假的話,然後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今天的仙台同學是不是可以相信的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把抱着的企鵝放在牀上,然後把和玩偶一起拿來的平板電腦給我看,上面播放着企鵝的視頻。
她的手果然很舒服。
「這樣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
仙台同學的手梳理着我的頭髮,然後貼着我的臉頰。
我有時候能相信她,有時候無法相信她。那是因爲,仙台同學並不是只會對我說實話。
「宮城,稍微睡會兒吧?」
「可愛吧,企鵝。」
「那,就一起看企鵝看到想睡爲止吧。」
所以,就算今天身體不舒服,也不會感到害怕。
「我不想睡覺。」
但是,這種時候有仙台同學在身邊我就感到很安心。
「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