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36

橙汁。

塗了果醬和黃油的吐司。

香腸、炒雞蛋，還有我說了我來做，卻被宮城切好的捲心菜。

雖然菜單是看上去沒什麼變化，但這些作爲早餐已經十分充足的東西都消失在了我們的胃裏。

而現在，宮城就在我的房間裏。

換好衣服喫完早飯後在我的房間集合。

雖然並沒有這樣約定，但宮城還是拿着汽水和麥茶來到了我的房間。她的心情並不好，但也不壞，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我旁邊。

「宮城。」

我輕聲叫到她的名字，她便回應了一句「怎麼了」。

我真希望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

我真希望明天后天都是星期天。或者更準確地說，我希望明天和後天宮城的打工都能放假。

「確認一下你還在不在旁邊。」

「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那倒也是。」

但我是真的想確認宮城是不是在身邊。

我想着宮城不在這種沒有必要想的事，把她本人都說了不可能的愚蠢妄想當成了現實。

宮城不在的時間越長，我的想象虛構的不可能發生的事就會越發強烈，使我深陷於名爲不安的泥沼，幾乎要被吞沒。

「約好的是仙台同學來找話題，倒是說點什麼啊。」

讓我既幸福又不幸的宮城說道。

「我說什麼好呢？」

「……仙台同學，你是希望我離開這裏嗎？」

「你的意思是，就算離家出走，也一定回來這裏嗎？」

「嗯——」

「……你打工，不會是爲了存錢離開這個家吧。」

「嗯。」

高中生時代的她，就曾經試圖遵守我們的關係到畢業爲止的約定。

這個對話毫無意義。

宮城的手從我手裏逃走了，長着紙巾的鴨嘴獸的短小的手伸向了我。

然後抬起視線，看向宮城。

宮城因爲打工而不在的時間。

「……那個。」

「這種事自己想。」

「不是才大二嗎？」

所以，我想和她一起睡覺，然後迎接同一個清晨。

因爲宮城的體溫從我手中消失，那團灰色塊狀物便冒了出來。

總之，只要和宮城在一起，內容是什麼都無所謂。

雖然沒有約定今天要握着手，但既然我們都在同一張牀上睡覺起牀了，喫完早飯了也像這樣待在一起，那我覺得宮城至少應該允許握着她的手。

所以，她也會遵守到大學畢業爲止的這個約定。期限到來之前，她不會從這個家裏消失。我不過是確認自己本就知道的事情。

宮城用略顯低沉的聲音說道，同時扯了一下鴨嘴獸的尾巴。

身旁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但是，無論確認多少次都不夠，我就是如此地缺少宮城。

說完，宮城又扯了一下鴨嘴獸，於是我也往回拉了一下。

「那「那種時候」什麼時候到呢？」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說過，我們會一起住到大學畢業。」

「從這裏離家出走，代表這裏是我的家。」

「……說什麼都行嗎？」

真無聊。

「不知道，總之你先和鴨嘴獸好好相處吧。」

「如果是無聊的話，那我不想聽。」

今天要做的事已經定爲了聊天，而且正如宮城所說，該由「我」來進行。

「我不會再離家出走了。仙台同學，說點別的有趣的。」

「也是。」

我想確認宮城哪兒也不會去。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但……」

我握着宮城的手，思考着該說些什麼。

「好吧。」

「怎麼了？」

「說話說一半讓人很不爽的，繼續說啊。」

「不是有嗎。宇都宮那兒。……你離家出走的時候，一直待在宇都宮家。」

宮城生氣地說道，手掌用力地拍在地板上。

我緊緊握住鴨嘴獸那軟綿綿的手。

「那就算了。」

「你是打算說無聊的話嗎？」

雖然說這都是我說的，也是我想做的，但是我還沒想好要聊什麼。

要是她不允許，我就會想說一些沒必要說的話。

我剛一用力，宮城就說了句「握它的手去」，然後把鴨嘴獸遞給了我。

「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宮城會遵守定下的期限。

「不是，我從沒那麼想過。」

「那就不要說奇怪的話。現在就算趕我出去，我也沒地方去啊。」

我欲言又止的話，如同一塊想扔掉卻又扔不掉的灰色塊狀物，最好不要說出口。

「爲什麼？」

我和鴨嘴獸對視着，然後一邊捏着它的喙一邊說道。

當然，我立刻否定了這種想法，但我還是被宮城可能想早點離開這裏這種悲觀的妄想所困擾。

那對我來說太長了，讓我一直在思考不好的事情，最終得出了一個談不上愉快的結論。

「爲什麼不說話？」

宮城從我手裏搶走了鴨嘴獸，不耐煩地說道。

我原本以爲，只要和宮城一起睡就能夠填補上心中那些讓我思考多餘的事情的間隙，沒想到我心中需要宮城填補的空間比我想的要多得多。

多到用直到大學畢業前的這段時間都無法填滿，所以我希望我們能更加長久地在一起。

——雖然我還沒有找到延長既定的期限的辦法。

「因爲我想聽宮城的聲音。」

可以的話，我想聽到她說大學畢業後也要一起生活的聲音。我知道她不會這麼說，但我希望她能說出來。

「不是約好了讓仙台同學來找話題的嗎？」

「宮城有那麼想聽我的聲音嗎？」

「不是這個問題。」

我知道這樣子沒法聽到我想聽到的聲音。

「仙台同學，今天就睡覺吧。」

「欸？不是剛剛起牀嗎？」

「嗯。」

「那爲什麼要睡覺？」

期待已久的星期天才剛剛開始，現在睡覺還爲時過早。宮城說些突發奇想的話並不稀奇，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告訴我她爲什麼要這麼說。

「因爲仙台同學今天看上去很困。」

「我不困。」

雖然有一半是謊言，但是我一直非常期待星期天，所以今天稍微撒個謊應該也沒關係。

「睡吧。仙台同學，你就是因爲睡眠不足才說這些奇怪的話的吧。」

「要是宮城願意給我膝枕，我一個人睡也行。」

「恐怖片之外的。」

「……什麼電影？」

「那就看電影吧。要是困了我就睡覺，這樣可以吧。」

意料之中的話的確有些無聊。

「那宮城也一起睡。」

我微笑着看着宮城，她回答了一句「那還行」。

「那，讓我來給宮城膝枕吧。」

「仙台同學，你是傻瓜嗎？」

「仙台同學一個人睡。」

這句話並不是謊言，如果宮城給我膝枕的話，我睡覺也可以。但是，我知道這是會被否決的話。所以，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我能預料到。

雖然這是一個與約定不一樣的星期天，但我也並不是要拘泥於約定。所以，我站起身，準備去拿平板電腦。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