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48

我和仙台同學走在這幾天裏和舞香走過的路上。

沒有比今天更稱得上是自作自受的日子了。

路燈照亮了夜色中的道路，但臨走之際舞香說的話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讓我有一種走在沒有燈光的道路上的感覺。我知道是撒了謊的我不好，但我還是忍不住向仙台同學發起了牢騷。

「仙台同學，怎麼回事？」

「什麼？」

「你跟舞香說了我和仙台同學住在一起吧？」

「說了，但也沒法不說吧。」

「我們的事情，約好過不告訴任何人的。」

「那是限定於高中時代的約定。」

仙台同學說着，她並沒有看向我。

明明我走在她的旁邊，她的眼中映照着卻是不是我的某個東西。

「就算是限定，隨便就把我們一起住的事情說出來也太過分了吧？」

我知道我是在亂髮脾氣，但一想到下次見舞香的時候，我的嘴就自顧自動了起來。

「我覺得過分的是宮城吧。一直都不回來，去哪了也不聯繫一下。我擔心你，所以去找你也不奇怪吧？而且，是宮城自己說的。已經告訴宇都宮我們一起住了。聽了這種話，我去問宇都宮宮城在哪也不奇怪吧？」

仙台同學的主張是正確的。

我的室友是誰。

我對仙台同學說的是，我已經如實告訴舞香這件事了，所以仙台同學基於這一點採取行動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仙台同學應該不會認爲我對舞香說了實話。她應該能預料到，我會撒謊，所以我覺得她不應該告訴舞香我們住在一起。

當然，不管怎麼想都是我不好。

責怪仙台同學是不對的。

這我都知道。

「那得什麼時候？」

「聯繫之前仙台同學就來了。」

從舞香家出來就不得不說的話，到現在終於說了出來，但仙台同學還是沒有看我。她一直盯着地面，回了我一句「對不起，把宮城的事和宇都宮說了」。

「怎麼可能說？不是約好了放學之後的事情不告訴任何人嗎？」

「我沒有收到這樣的聯繫。」

「宮城，別停下來，繼續走吧。」

「那，就用以借我錢爲契機成爲朋友糊弄過去吧。」

我停下腳步，用包砸了一下仙台同學。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衣服。

我知道是因爲她擔心我，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問。

「這麼說的話，仙台同學不就成壞人了？」

「就算沒有約定，我也不可能說吧。」

一直都很溫柔的仙台同學看起來更加溫柔了。

「沒關係的。這樣的話，不用說高中的事情就能解決問題了吧？關於我們成爲朋友的經過，以及成爲室友的事情，就先保持沉默吧，細節的地方以後再考慮。」

「那時宇都宮不是覺得，我們會不會是朋友嗎，你真的一點都沒跟她說嗎？」

「在書店裏宮城借我錢的事。宇都宮不知道我們住在一起，然後就問了爲什麼我們會住在一起，我就回答說我們是朋友。我還說了詳細的去問宮城，所以宇都宮以後可能會問你些什麼。」

「仙台同學，反正不是你的事，你就隨口說說是吧。好好想一想啊。雖然我不覺得舞香會生氣，但說得太敷衍了我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仙台同學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

「下次見到舞香，我該說什麼？」

「……爲什麼要去大學找我？」

讓我想一直待在她身邊。

仙台同學用着比剛纔更加明朗的聲音說到，然後走了出去。路燈照在兩步之前的她身上，顯得格外耀眼。

我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向前走了兩步的仙台同學，就這麼被我抓住衣服繼續往前走。

她還是不肯朝向我，我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表情。要是我抓住她的手腕，叫她「仙台同學」，她或許會看向我，但一想到她要是不看我，我就沒有了勇氣。我們就這樣向車站走去，連夜空中是否有星光閃爍都不知道。

「要聯繫的話就早點聯繫我啊。我一直都在等。」

仙台同學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停下了腳步。

我原以爲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尷尬，但也許仙台同學和我有同樣的感覺。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能對話下去，這多虧了舞香如同路燈一般照亮我們。她開朗地推着對話，纔不至於變得太沉重。

「別說問了，剛剛舞香還說要我解釋一下爲什麼會和仙台同學住在一起。我該怎麼對她說啊？」

「仙台同學跟朋友說了嗎？」

她只是盯着腳下往前走。

這種時候還能露出笑容真的很犯規。

「那就說是我不想讓羽美奈她們知道我和宮城是朋友，所以讓你別說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像是生氣了，但她卻不願看我。我也難以面對仙台同學，所以對不看我的她感到鬆了一口氣。但同時，我也對不看我的仙台同學感到有些失落。

「……抱歉。」

「剛剛說過了啊，因爲宮城不回來。」

「假設我們是朋友，那高中時，我跟舞香說的和仙台同學關係不好該怎麼辦？」

我不應該發牢騷，也不應該怪她。

「明天。」

我拿起背在肩上的大包，輕輕晃了一下，撞在仙台同學身上。

「除了我們一起住以外，你們還說了什麼嗎？」

「高中的時候，你什麼都沒跟宇都宮說過嗎？」

在路燈下，我看見一張一如既往的清秀面孔。雖然沒有最近經常看見的笑容，但她的表情和去大學的時候沒有什麼兩樣，看着這樣的仙台同學，我有一種感覺，在她身邊是理所當然的日子又回來了。

我鬆開抓住的衣服，仙台同學看向了我。

「沒關係，壞人就壞人吧。」

「就算不來找我，我也會回去的。」

仙台同學說得沒錯，只要好好道歉，舞香應該會原諒我。就算是很隨便的理由，只要是我不想被問的事情，舞香也不會強行問出來，甚至不管我怎麼說她都會原諒我。只是，關於仙台同學的事情我已經撒了太多謊了。平常的舞香不會強行揭開我的祕密，但這次我不知道會怎樣。

「比起宮城，我先遇到了宇都宮，也沒辦法吧？雖然我也覺得不太好，但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既然宮城不在，我只能跟宇都宮搭話了。」

「她生氣了就道歉吧。我覺得你好好道歉的話，宇都宮會原諒你的。」

「怎麼可能這麼說啊。」

「就老實說，你用五千元給我下命令，以此爲契機我們就住在一起了。」

「不好。」

我也沒有朝着仙台同學的方向，而向她問道，她平靜地回答了我。

走在前方不遠處的仙台同學輕快地說道。

她還是沒有看我。

「也沒必要跟舞香打招呼吧。」

仙台同學說了一些不太負責的話，然後向前走了兩步。

仙台同學嘀咕着說道。

因此，我只能說出我想做卻又做不到的事情。

「就說是我們在學校沒什麼交集，很難說出口。」

我沒法付諸行動，但我想過。

「我也覺得道歉了她會原諒我，但我不知道那麼隨便的理由她會不會接受。」

仙台同學小聲說道。

雖然舞香盤問我和仙台同學的關係是我自作自受，但我沒想到仙台同學竟然完全不說明一下情況，就把事情全部拋給我。

然而，仙台同學沒有停下來。

在我十步之前的仙台同學回過頭來。

我們目光交匯，我的心臟撲通撲通響了起來。

「仙台同學，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剛剛我也說過了，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明天就回來了。」

「真的？」

「我本來準備聯繫你的。」

「就算你聯繫我，我也可能會去找你吧。」

一個平靜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我不明白從她嘴裏說出的話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

「——如果我說，是因爲我沒法等到明天了呢？」

「再等一天不行嗎？」

「我想見到宮城，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仙台同學用着認真到聽上去有些刻意的聲音說道，然後向我的方向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一點點地靠近我，然後停在了我的面前。

「淨騙人。」

我用着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聲音說道，仙台同學有些難爲情地笑了笑。不知爲何，我就像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一樣，動彈不得。

她會擔心我沒錯。

從發來的消息就能看出來了。

但是，仙台同學怎麼可能會想見我想到連一天都等不下去的程度。

「不走的話，我就牽着你的手走。」

然而，我的腳卻動不起來。

仙台同學嘆了口氣，走了回來。然後，她稍微猶豫了一下，拉起了我拿着的包的提手。

「不是聯繫了嗎？」

「一起去買耳環吧。」

「不需要。」

仙台同學露出熟悉的笑容看向我。

她說的沒錯，但我不想承認。

「宮城想去的日子就行。」

「你到今天都不回來的理由是？」

「宮城的。給你買一個可愛一點的。」

「我就知道。」

手沒有被牽住，取而代之的是包變輕了。

我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仙台同學馬上回過頭來。

我小聲道歉後，仙台同學用着一如既往的聲音叫了我一聲「我說，宮城」，然後像平時一樣看着我。

仙台同學慢慢地往前走着。

「那可算不上聯繫。要不是我聯繫你，你肯定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會回來吧。」

說完，仙台同學邁出了腳步。

「不及宮城。」

「……只是覺得很難和你見面而已。」

雖然我不想讓仙台同學來買，但也沒有辦法。

「怎麼了？」

「仙台同學的？」

「對不起。」

好吧。多一兩個耳環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是說我不走你就牽我的手嗎？」

「宮城，走吧。」

一個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也隨着她的步伐慢慢走着，彷彿時間都變慢了一樣。

仙台同學邁出腳步，而我就像是追着往前跑的包一樣挪動着腳。

「……什麼時候去？」

都不需要回憶過去，我並不記得我做過什麼會讓她想見我的事情。我總是說一些任性的話，還試圖疏遠她。這次也是，是我偷偷逃走了。她會想見這樣的我真的很奇怪。

仙台同學輕聲說道，然後拉了一下包。

「已經很晚了，早點回去吧。」

「這是懲罰遊戲。你違反了外宿時要聯繫的規則，所以乖乖去買耳環吧。」

「別說些像小孩子的話了，自己走吧。」

走在我旁邊的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

溫柔的聲音溶入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