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33 與仙台同學的今年最後一天

「可以叫你志緒理嗎？我一直很想見你。」

剛見面一分鐘就直呼其名。

也太快了。

我感覺這是最短記錄。

迄今爲止，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問我能不能直接叫名字的。

我抑制住想要逃離這傍晚熙熙攘攘的咖啡廳的衝動，用眼睛搜尋着應該在這兒打工的仙台同學，但卻沒有找到。

「啊，太親暱了嗎。那這樣，叫志緒理醬可以嗎？叫我澪就可以了。」

我還沒來得及點單，倒是先知道這位自稱是「葉月的朋友」 的咖啡廳店員名字的一半，但就算知道了她的名字，我也不願意被她叫志緒理醬。

從一直很想見你這句話來看，這個人應該是仙台同學的大學同學，也是給仙台同學介紹這份打工的人。

也可以說是從我這裏奪走了寒假的仙台同學的人。

不管怎麼想，和這個人友好相處這件事本身就很困難。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真不該在大晦日一個人來這兒。

我不禁開始後悔，來了仙台同學打工的地方。

我並不想和這個擅自叫人志緒理醬，還要求別人叫她澪的店員糾纏，也不想和這位放棄了聽取點單的職責，喋喋不休地在這問「你是葉月的朋友嗎？」，「你們在合租嗎？」的店員打交道。

「澪小姐，我可以點單了嗎？」

我看着菜單，而不是看着仙台同學的朋友，但她卻笑眯眯地注視着我。

她是咖啡廳的店員，只要點完單，應該就會去別的地方。我想，她應該不會聽到了別的點單也還待在這兒。

「不行不行！得叫我澪。」

一個開朗的聲音降了下來，我撇了一眼這位麻煩的店員。

那我該怎麼說？

「請問，澪小姐，您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欸——，就叫我澪嘛。」

「前輩，志緒理醬很爲難欸。還是問點更容易回答的問題吧。比如說，爲什麼要和葉月合租，或者關於葉月的高中時代之類的。果然葉月在高中也很受歡迎嗎？」

順帶一提，她的距離感遠超友好程度，也很不好。

仙台同學是怎麼跟這個人說我們的情況的。

也就是說，仙台同學在大學裏也很受歡迎。

我不願意去思考的事情從內心深處噴湧而出，彷彿氧氣變得稀薄了一樣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根本不在乎她想不想見我，我又不想見她。只是因爲一個人在家也很無聊，反正偶爾我也會出去走走，所以纔來了這家咖啡廳。

「喂，不要欺負客人啊。」

澪小姐有些遺憾地說道。

說到底，要是仙台同學沒有把小松小姐——澪小姐的事告訴我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不，我來這裏纔不是因爲擔心她。這和仙台同學提到澪小姐的事無關。

「宮城醬，我還想要個更有趣的回答呢。」

我的聲音比我想象的還要小，但我糾正了錯誤的認知。

「志緒理醬，叫一聲澪嘛。」

一個異常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

「小松。我叫小松澪，叫我澪吧。」

我看向這個吸引了澪注意力的聲音的主人，和舞香一起來這家咖啡廳時的記憶便復甦了。

然而，我開始覺得我是個傻瓜了。

爲什麼仙台同學的朋友，全是這種相信沒有人會討厭自己的人呢？

這個人就是和仙台同學說過話那位看起來有點嚇人的客人。

但是，她眯着的細長眼睛看着我，讓我很害怕。

耳朵突然對澪小姐的聲音產生了反應，我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我們纔剛認識。」

「志緒理醬，你就這麼不願意叫我澪嗎？」

「我們只是合租。」

她能知道我的名字，恐怕也是仙台同學告訴她的，她知道我的長相，肯定也是仙台同學給她看了照片之類的玩意兒，但我也沒什麼別的可以說的了。

「我聽葉月說過。」

這個不良店員似乎還不會輕言放棄。

這位前輩知道我的名字，我並不驚訝。但是冒出了不正確的詞彙，讓我很難不喫驚。

我說真的，真不該來的。

直接叫名字的話，總感覺氣氛很親密。

我不想說我知道了，但如果我這麼說了，肯定又會被她說這是敬語。

比仙台同學的頭髮顏色還要淺的小松小姐用着開朗的聲音說道。

不對勁。

在高中也。

雖然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了，但到目前爲止，都是止於想象而已。然而，澪小姐的話卻確定了事實如此，至今我裝作看不見的各種事情都開始變得令人在意了。

這位叫小松澪的人看上去並不像是壞人，她看着就像那種如同藍天一樣活潑爽朗的人，但這並不是我擅長應付的類型。

「那麼，宮城醬。你和仙台醬是同居嗎？」

所以還是叫她的姓氏更好，強行讓她點單就行了。

她肯定被別人告白過了吧，對方是怎樣的人呢，她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這樣啊。那，現在就叫我澪小姐好了。直接叫名字的話，還是等關係更好一點了再說吧。啊，不過還是不要用敬語了。別用敬語了，志緒理醬。」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真想告訴一個小時前的我，不要出門。

「……請問您的姓氏是？」

「啊，前輩。」

「咦？我只聽葉月說過志緒理醬是室友，原來是同居嗎？」

我採納了她的意見，用名字叫她，但不會直呼其名。哪怕只有一次我直接叫她澪，我感覺我都會被她叫志緒理。所以，我岔開了話題。

什麼情況。

「宮城醬，到底是怎樣呢？」

我回答不出來，只能用視線搜索着仙台同學，這時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出我所料的話傳了回來，我恨仙台同學。

她是這裏的常客，也是給仙台同學介紹家教打工的前輩。

「小松小姐。請幫我點一份芝士蛋糕和紅茶的套餐。」

「有趣的回答……」

我把到了嗓子眼的嘆氣又咽了回去，盯着十分適合剪短頭髮的小松小姐。

連澪小姐都沒有說出口的話被唐突地說了出來。

我低頭看着菜單，靜靜呼出一口氣，來趕走佔據了我大部分思維的瑣事，然而我卻感覺氧氣依舊稀薄，我按住了自己的喉嚨。

拿鐵咖啡。

摩卡咖啡。

抹茶拿鐵。

爲了轉移注意力，我的眼睛注視着菜單，這時耳邊響起了一個凜然的聲音。

「澪，店長在叫你。能登前輩也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我把手從喉嚨處拿開，慢慢抬起視線，看到了一臉冷漠的仙台同學正站在這兒。

「葉月，好可怕。都要長出角來了。」

澪小姐很誇張地裝作害怕，仙台同學則是果決地說了一句「長不出來的」。

「美女店員小姐，走動一下而已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唄。」

「不可能。前輩請趕緊回到座位上。」

「沒辦法了，我回去吧。」

作爲前輩的能登小姐不情願地回到了座位上。

「志緒理醬，芝士蛋糕和紅茶的套餐就可以了吧？」

似乎已經記住了點單的澪小姐問道，我回答了一句「是的」，她便精神十足地回了一句「瞭解」。

「那，再見。」

雖然我不知道她在再什麼見，但澪小姐還是愉快地如此說道，然後消失在了店子深處。而留到最後的仙台同學則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發出了比平常更低沉的聲音。

「……宮城，志緒理醬是？」

「不知道。那個人自己要這麼叫的。突然跑來說想叫我志緒理，累死我了。」

「那你讓她叫你志緒理了？」

「一定？」

「我想知道你對澪和前輩的印象，告訴我吧。」

「……奇特的溝通能力。」

「你可以繼續說出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算了。」

「這樣啊。那，你喫完了等我一會兒唄。」

仙台同學爲平行線上的無意義對話畫上了句號，改變了話題。

「這對世界上有些人來說就不是正常的。」

「澪雖然有時候有些過頭，但也沒那麼奇怪吧。」

「……要是那兩個人中有一個過來的話，我就馬上回去。」

可以給仙台同學一次機會。

「如果那些人再來，感覺會麻煩，我想先回去。」

「蛋糕。」

「這個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沒事的。」

「是嗎？雖然程度上會有點差異，但和朋友的朋友親密交談也很正常吧？」

「叫志緒理。」

「我一定會阻止她們的。」

出門之前我就聽說過她今天打工會提前結束，但我並不是爲了和她一起回家纔來咖啡廳的。要是悠悠閒閒地待在這兒，又會被各種問個不停，所以我不想久留。

「什麼之後？」

「今天，我會早一點下班，一起回去吧。」

我想，我與身邊總是圍繞着人，可以和任何人親密交談的仙台同學生活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我們的意見很難達成一致。

「怎麼可能答應。說到底，仙台同學的朋友都——」

「就是因爲我不讓她這麼叫，她再叫我志緒理醬的吧。……雖然我也沒說可以這麼叫。」

「一定。我答應你。」

說完，仙台同學微微一笑。

姑且還是把對她倆的印象包裝一下才說了出來。

但是，今天是一年的最後一天。

「有什麼關係嘛。今天就是今年的末尾了，我們就一起回去吧。」

「好吧，也許是這樣吧。對了。宮城，你點了什麼？」

「……我覺得正常不會是那種樣子。」

「爲什麼？」

「之後呢？」

雖然仙台同學堅定的聲音傳入了耳中，但沒有任何事是絕對的。特別是澪小姐這種感覺沒什麼私人空間的人距離太近了， 能登小姐也很自來熟。我感覺她們會輕易地越過仙台同學的一定，來和我說話。

雖然對仙台同學怎麼說都可以，但說仙台同學朋友的壞話還是不太好。這點事我還是明白的，所以把剛剛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順便喝了一大口水。

「不用了，我一個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