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11 仙台同學的痕跡

輕輕撞上來的手背。

被抓住的指尖和手。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還是感受到了仙台同學的體溫。然而，我的手並沒有和她牽在一起，而是和舞香牽在一起了。

「宮城，走太快了。」

沒有牽手的仙台同學拉住了我的手臂。

「志緒理，不用急急忙忙的，學園祭又不會跑。」

聽到舞香的聲音後，我才鬆開了她的手，說了一聲「抱歉」。

拒絕仙台同學的手的人是我，這並沒有錯。如果就那樣牽着手的話，舞香拍到的關鍵瞬間就會另一番景象了。

所以，這樣就好。

我是這樣想的，但我卻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後悔甩開了仙台同學的手。

雖然要是被舞香看到了，那我應該也會後悔。

不，說不定已經被她看到了。

其實仙台同學的手抓住我的手的瞬間被舞香拍了下來，她的手機裏留着照片。

想到這裏，我在心中哈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舞香拍到了那樣的瞬間，她一定會說些什麼。

所以，應該沒關係。

我自己告訴自己，然後直視前方。

雖然我很期待學園祭，但由於在意仙台同學的存在，我的心裏很不踏實。舞香和仙台同學在一塊兒就沒什麼好事，她們倆都在我旁邊就感覺要發生什麼似的，連頭髮尖兒都感覺都要冒煙了。散發着與仙台同學同樣的香味的頭髮，滋滋地就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惱火。

很惱火。

我不想說出來的事情從我旁邊傳了出來，我不禁望向仙台同學，發現她正在微笑。我有些想踢說出了不用說的話的她。

「欸？怎麼了？」

仙台同學不明所以地很高興地說着，另一邊也傳來了「真的很可愛」的聲音。這種情況怎麼看都只能道謝，於是我不情願地開了口。

隔着高領毛衣，用手指劃過印記。

怎麼樣都好，我現在就想觸碰它們。

幫我選衣服。

我想逃避聽到的聲音，於是朝着大學大步走了起來。一步接着一步，控制着速度不要太快地朝大學前進。

「喂——，志緒理？」

「沒那回事，仙台搭配駁回。」

「我可以的話。」

我反射性地回答到，然後邁出了一步。

「裙子很適合你啊，很可愛哦。」

「啊，那，仙台同學。下次，我想請你幫我選衣服。」

我聽到舞香的聲音後，輕輕瞪了一眼旁邊的仙台同學。

我想感受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感覺。

無關我的意願，我大半的記憶都和仙台同學相關，不管我想什麼，她都會像按下開關一樣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對不請自來打斷我的思緒的她感到很生氣。

「真的？」

「嗯，很可愛。不愧是仙台同學。很適合志緒理。」

我沒有權力阻止舞香的話，也沒有權力束縛仙台同學的行爲。

我很想告訴她，我並不是自己要這樣的，但要說的話，就得說出爲什麼會這樣的原因，所以怎麼說我都只能支支吾吾。

旁邊傳來了開心的聲音，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小心地回了一些無傷大雅的話。

「……倒也不是這樣。」

「真的真的。」

「志緒理，下次再以仙台搭配來大學吧。」（原文：仙台コーデ）

「我就說吧，宮城」

「抱歉，我沒聽到。剛剛在說什麼？」

舞香的聲音傳入耳中，把我被仙台同學拉走的意識又帶回了外面的世界。

果然，會說這件事。

大學又近了一步，仙台同學和舞香也跟着我邁出了腳步。

我和仙台同學目光交匯，我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

仙台同學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摸了摸脖子。

預料之中的發展讓我的太陽穴開始作痛，我把劉海往上撩了撩。我知道一定會被舞香說些什麼，所以我纔不想穿裙子，也不想化妝。

會永遠留在她身上的耳洞，和幾天後就會消失的紅色印記。

「很可愛吧？」

在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舞香好像說了些什麼。

「仙台同學老是要我穿裙子。」

我們走進因爲學園祭而熱鬧非凡的校內。

「爲啥？不是挺好看嗎？」

那裏有我給她戴上的東西。

我應該明白，但卻不想明白。

「已經中午了，總之先喫點東西吧。肚子都餓了。離脫口秀還有很長時間吧。」

雖然舞香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謊，但我不想肯定她的話。

「宮城的裙子是我選的，化妝也是我。」

仙台同學不知爲何很得意地說道，舞香停下了腳步，從頭到腳打量着我。

「啊，這樣子啊。」

這是我絕對不會說的話，但也不是別人可以說的話。能向仙台同學索求東西的只有我，除我之外，仙台同學不可以聽任何人的話。

不。這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但是，我不能在舞香面前碰她的耳環，也不能碰她的脖子。

聽到仙台同學開朗的聲音，我的心臟就彷彿被人緊緊握住一樣隱隱作痛。這些都是朋友之間的閒話，雖然我知道仙台同學不是會拒絕這種事的人，但我的呼吸變得不順暢起來，十分難受。

「……謝謝。」

我看着仙台同學的耳朵，又看向她的脖子。

「我說，志緒理的裙子和化妝很少見。平時你不是不怎麼穿裙子，也不怎麼化妝嗎？因爲今天是學園祭？」

「欸，不要。」

舞香過分響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剛剛的話，你沒聽吧？」

在模擬店鋪林立的校舍前，仙台同學停下腳步，看向舞香。

「我肚子也餓了。時間還很充裕，不過仙台同學真的沒關係嗎？這個脫口秀是聲優表演的。」

高中的文化祭和大學的校園祭都是以學生爲主體的活動，但二者似是而非。學園祭有好些個不像是學生企劃的大型活動，那些在電視裏看到的人會理所當然一般站在大學的舞臺上。

我和舞香期待已久的脫口秀就是其中之一，我們一直在追的漫畫動畫化的聲優將出場表演。

「沒關係，動畫我也看了。」

「你居然看了。」

舞香喫驚地說道。

「我從宮城那兒借漫畫看過，有些在意就看了。」

「明明你中間厭煩了，淨在幹別的。」

我吐槽了一句看起來和藹可親，十分開心，但又不屬於我的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她，不管我們倆一起看什麼，她都不能專注。

她一會兒抓住正看着動畫的我的手，一會兒又親我，一會兒又和我說話，搞得我一點劇情都看不進去，最後只能重新看一遍動畫。

黃金週看電影的時候，她也是在我旁邊做了一堆不需要的事情。

「志緒理還會和仙台同學一起看動畫啊。」

「比起一個人看，還是兩個人看有趣一點。」

「然而仙台同學在一起看電影的時候也很快就會厭倦。」

我推了一下仙台同學的手臂，而不是踢她的腳。

「倒也不是厭倦了。」

仙台同學摸着自己的脖子，衝我微笑道。

雖然她那溫柔的笑容讓我很生氣，但我也不能像平時那樣踢她的腳，咬她，於是我又推了一下仙台同學的手臂，舞香便笑着說道。

「仙台同學說想一起看才一起看的。」

「欸，志緒理，你不開心嗎？」

「那，我來幫志緒理和仙台同學拍。拍完了之後，志緒理再幫我和仙台同學拍。」

「那，你們倆笑一個。」

「和仙台同學一起看沒法集中注意力，沒意思。」

手機朝向了我和舞香。

我剛剛和舞香挽着手拍了照片。

仙台同學的聲音後緊接着的是咔嚓咔嚓的電子音。（譯註：日本人的手機拍照的聲音一般是不能關的，防止偷拍的。）

仙台同學的手機中，大概映照着舞香抱着我手臂的圖像。

關係並不好。

我立刻說道，旁邊卻傳來了舞香「這不是很開心很可愛」的聲音。

而且，我也不想拍舞香和仙台同學。

「沒有。」

「把這個——」

情況沒有任何不一樣。

聽到仙台同學興致勃勃的聲音，我艱難地抬起了嘴角。

「仙台同學，拍太多了吧。」

「關係真好。」

舞香愉快地說道，拉着我的手臂，抱了起來。

「……開心。」

我不高興。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來，我看向她，她正拿着手機。

「什麼紀念？」

「拍到好照片了。」

「要拍了哦。」

「拍啊拍啊。」

我不要這樣的考慮。

「嚯嚯。」

我把差點飛出口的話嚥了回去，說出了另外一句話。

「你覺得很好玩吧。」

「宮城，表情很嚇人哦。」

——次數也太多了。

「等等。仙台同學，放開我。」

我把想說的幾句話濃縮成一句說出口，這時響起了咔嚓的聲音，我的太陽穴猛地抽動了一下。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智能手機很方便，但今天我只覺得它是我想從這個世界上抹消的東西。我恨死了發明智能手機這個玩意兒的人。

「來學園祭的紀念。」

舞香咯咯笑了起來，我也打了一下她的手臂。

朋友之間拍照常見的構圖。

我不想和仙台同學拍照。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說不想拍了。

「拍得很可愛。」

「臉不是很奇怪嗎，刪掉。」

儘管如此，一想到抱着我的手臂的是仙台同學，我的心臟就平靜不下來。發出像是在一直跑步時發出的聲音。

舞香一定是笑容滿面，而我則是對着手機露出尷尬的笑容。

「……爲什麼要拍照片。」

說着，仙台同學把拍到我充滿埋怨的眼神的照片朝向我。

「欸，作紀念啊。」

沒有理由的不願意只對仙台同學行得通。

我離開舞香，走向持續拍着照片的仙台同學。但是，在我拿走仙台同學的手機之前，她就發出了滿足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回答到，而仙台同學卻理所當然一般抱住了我的手臂。

「不開心。」

說到一半的話還沒把「刪掉」說完，就被仙台同學的聲音打斷了。

但是，我不能說出理由，所以也不能說不願意。

舞香用着演戲一樣的語氣說道。

「對了，宇都宮。我幫你和宮城拍照。」

一次，兩次，三次。

「欸——原來如此。」

「有什麼關係嘛。」

仙台同學比剛剛的舞香更緊地貼着我。

我應該說點什麼，但我卻什麼都說不出。

「宇都宮，快拍！」

對了，表情。

仙台同學的聲音讓我想起現在正被舞香看着，於是我連忙換上了一副給任何人看都可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