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89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441 字
我離開舊校舍,走向樓梯口。
學校裏並不是沒人了,但走廊安靜得讓人產生一種沒人的錯覺。再暗一點的話,我可能會害怕地跑出去,但現在外面還很亮。我快步走着,路上一個人也沒遇到就來到了鞋櫃前。
我換上鞋子,走了出去。
冰冷的風吹得我有些發抖,我回頭望去。
仙台同學不在。
這也是當然的。
是我說讓她十分鐘後再出來,仙台同學會遵守。如果她不想遵守,現在她就應該在我身邊,因爲我們目的地是一樣的。
今天我叫了仙台同學過來。雖然一起回家可以打發時間,但我們約好了在學校不產生交際。
我呼地吐出一口氣。
雖然不至於把周圍染成白色,但冰冷的空氣也絲毫感受不到溫柔。看得出來,今年氣溫比去年這個時候要低。
仙台同學不在的話很冷。
——不是這樣的。
在音樂準備室裏,因爲仙台同學靠的太近而有些熱,但那也只是因爲與他人的體溫離得近,所以才暖和。就算不是仙台同學,也會很暖和。現在,我感覺冷只是因爲外面太冷了,而不是因爲仙台同學不在身邊。
我繼續往前走。
要是我還慢悠悠的,仙台同學就會追上我。
突然抱住我什麼的,還有否定我要留在這裏的話。
仙台同學的行爲和話語都讓我十分在意,但現在不是去在意這些事的時候。想得太深會讓自己無法動彈,還會讓我覺得仙台同學的所作所爲都是有什麼意義的。
我走出校門,氣喘吁吁地往家的方向趕。
在街上,我與好幾個人擦過,又經過好幾家商店。然後,我在每週都會去幾次的超市前停下了腳步。
今天冰箱裏好像什麼都沒有。
只要仙台同學不做全速跑來這種蠢事,我就還有一點時間,買點東西還是夠的。
但這也是我想問卻又很難問出口的事,所以我的嘴巴有些僵硬,聲音也有些結巴。也許是這個原因,我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什麼非常重要的話一樣,我開始有些後悔說了這句話。
「我要是說,不需要這個呢?」
我打開電燈和空調,仙台同學開始收拾袋子裏的東西。氣氛說不上尷尬,但也沒什麼好說的。仙台同學在音樂準備室裏擁抱我這件事出乎意料的普通。
「熱一下可是可以……。但這樣的話,就說不上是做晚飯了,那就做咖喱吧。有土豆也有肉。雖然沒有洋蔥和胡蘿蔔,但也行吧。」
「隨便做吧。」
「我不會去上這裏的大學。」
「那就把買的那個加熱一下吧。」
今天,讓她給我做飯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啊。」
袋裝的咖喱和燉菜,還拿了一些冷凍食品放進籃子裏。然後,我猶豫了一下,又把豬肉和雞肉,還有咖喱粉也放了進去結了帳。當我提着比平時重了不少的袋子走出來時,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等她收拾完後,我給了她五千元。
大體上,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平時我會對這樣的仙台同學感到惱火,但今天卻讓我鬆了一口氣。要是她表現得有什麼的話,我就很難和她呆在一起了。
「……一個人住的話,在這裏不也可以嗎?」
冷凍食品也沒有,袋裝食品也沒有,方便麪也沒有。任何簡單弄一下就能喫的東西都沒有。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後,仙台同學嗯了一聲。然後,她砰的一聲關上冰箱,站了起來。
「對。」
我輕輕晃了晃裝滿了平時不會買的東西的袋子。
「什麼都行。我又不會做飯,不知道該買什麼,所以就隨便買了點。」
我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腳步走着,一點點地靠近家的方向。公寓的燈光映入眼簾,我走進入口。然後,我就聽到了一個不高興的聲音。
我本想這麼說,但還是先把手裏的袋子給她看了看
「先做飯,喫完了再學習可以嗎?」
一旦她做了決定,跟她說什麼都沒有用。
我把額頭紮在吧檯上,然後聽到了仙台同學的聲音。
「你要是想回去的話,就可以不要。」
「那,我做點什麼好?」
「你一直在等我啊。」
仙台同學什麼都沒有說。
我把東西塞給了仙台同學,然後打開了入口處上鎖的大門。
我正要把無處可去的五千元收起來時,仙台同學猛地一下把它拿走了。
與其讓她十分鐘後再離開音樂準備室,還不如告訴她今天不用來了。仙台同學突然做了一些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情,讓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見她。
「謝謝。今天要做晚飯是吧?」
我指着放在吧檯上的袋裝食品。
你覺得冷的話,明明回去就好了。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看着冰箱裏面的仙台同學看向了我。
我向正炒着削掉了皮,被切成碎塊,已經變形了的土豆的仙台同學問道。
「今天,要我來做晚飯?」
我走進超市,拿了一個籃子。
「那當然啊。你說的要我十分鐘後再來,要是裝不在家也太奇怪了。今天這麼冷,別繞遠路來啊。」
而且,我覺得這個別人是仙台同學是最好的,現在這樣子就像當然之事一樣,一直持續下去也是最好的,但是,仙台同學做的所有當然之事,都可能會隨着她的一時興起而突然消失。
今天是這樣的心情,明天可能就會變了。
而且仙台同學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爲了和茨木同學聊得來而看雜誌一樣,只是在迎合我。雖然我覺得她迎合我得不到任何好處,但還是這麼想更加自然。
雖然她沒有回答我,但我也不打算催促她。
「這個。」
既然發出命令的本人都說了那樣就好,我覺得用袋裝食品來解決晚飯會輕鬆很多。然而,在奇怪的地方很守規矩的仙台同學,並不認爲用袋裝食品來完成命令是一件好事。我不討厭她這種認真地方,但有時也很麻煩。
我說出了讓她無法反駁的話後,仙台同學嘀咕着「這樣啊」走了進來。我們倆一起乘坐電梯來到六樓。仙台同學既沒有牽我的手,也沒有和我說話。我們在玄關脫掉鞋子,然後直接去了廚房。
我的聲音並沒有小到她聽不見,但她只是繼續做着咖喱。
「你是說,你希望我留在這裏?」
「這也太沒有計劃了吧?」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
仙台同學露出一副像是第一次看見五千元的表情說道。然而,這就像一種儀式,不給她五千元,我們之間的關係就無法成立。如果沒有代價仙台同學就開始做飯,那麼這就不是命令了,就好像我也被她那即使畢業了也一起喫飯的傻話影響了一樣。
「這是命令。」
我抬起頭看着仙台同學,她手裏拿着捲心菜,好像在做沙拉。
如果她隨便做點什麼,也不來干涉我的進路。這樣的話,我也就不用想一些多餘的事了。
「我也不是很擅長做飯,你隨便買點東西回來,就算說讓我隨便做點什麼,我也做不到啊。」
我提出的模糊問題,清楚地傳達了我的意思,她也給出了一個我意料之中的答案。我知道會這樣,但我還是想抱怨不肯改變主意的她。
「仙台同學做晚飯的材料。」
我順着熟悉的聲音望向牆邊,是就算走了也不奇怪的仙台同學。她的鼻尖有點紅,看來我讓怕熱的仙台同學都等得有些冷起來了。
捲心菜,土豆。
「提問題的是我。」
我只是這麼想的。
證據就是,在我說交給你了之前,仙台同學就已經擺好鍋和菜刀,開始洗土豆了。
我看了看手機,發現先到了公寓的仙台同學發來了好幾條信息。
我偶爾也想喫別人做的東西。
「……仙台同學不能,留在這裏嗎?」
一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我有些希望仙台同學能回去。
掛着手臂上的重量減緩了我走路的速度。
也說不上是鼓起勇氣問的。
「可以。」
「隨便?你都特意買了食材回來,應該是有什麼想喫的吧?」
我不認爲仙台同學所謂『一起喫飯』的行爲裏包括了做飯,但看看別人做飯的樣子也不賴。在這個家裏除了我還有別人,讓我很安心。
我正準備回信,又停了下來。
雖然我還有很多話想說,但總之還是先讓仙台同學做她想做的東西,然後我就走出了廚房。我坐在吧檯的椅子上,從客廳那邊望着仙台同學。
「交給你了。」
「怎麼了?要我幫你提東西嗎?」
「先出來十分鐘卻來這麼遲?你沒看手機吧?」
「我不想呆在這裏。」
仙台同學簡短地回答後,開始切起了捲心菜。然後,她繼續說着,聲音幾乎淹沒在了咚咚咚的切菜聲中。
「和宮城一起喫飯,還有——還有幾個月來着?」
她故意問着我。
「你自己想。」
「三月初就是畢業典禮,二月份基本上不用上學,大概就十二月和一月?」
「大概吧。」
畢業典禮並不是馬上就要來了。
但是,一想到到了二月後,仙台同學可能不會再來了,就連現在喫飯都變得讓人鬱悶了起來。這個房間只是空着一半就讓人覺得很冷。僅僅是這樣,就讓我覺得仙台同學應該在我身邊。因爲,這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了,這也不能不理所當然。
既然如此,有麼一瞬間,我覺得要是自己在暑假的那天做了點什麼就好了。儘管已經得出了那種事是不該做的結論,但如果有什麼辦法的話,在思考這些無聊的事情前,我覺得我該先告訴仙台同學我要和舞香考同一所大學。
然而,事與願違。
我們什麼辦法都沒有,我仍然無法決定我的未來。說到底,因爲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我一直在逃避那些考了再決定也行的選擇。
只是,在這個家裏與仙台同學的回憶太多了,我想離開這個家。
唯獨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