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07 我想見宮城的理由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271 字
上完補習班,街上已經暗了下來。
我覺得我應該直接回家,但我的腳卻走向了與回家不一樣的方向。明明我不是想這麼走,腳卻動了起來。彷彿意識不在腦袋裏,而是在腿上,我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着。
我拐了幾個彎,差點撞上一個路人。我假裝不知道我自己在往哪裏去,但已經能看到招牌了,就算不願意我也已經知道了腳在往哪走。
再走了幾十米,我來到了那家我忘記帶錢包,宮城給我五千元的書店。
我在自動門快要打開但又還沒打開的地方猶豫了。
要麼就這麼進去,要麼就這麼轉身回去。
我既不急着回家學習,也沒有被逼着要進去。
「對了,我好像沒買吧。」
我想起來,我還沒買羽美奈平時看的雜誌。明天就要開學了,雖然沒有也沒什麼問題,但要迎合她的話題的話,還是有比較好,所以我還是走進了書店。
我在寬敞的店子裏逛了一圈。
也不急着買完雜誌馬上回家,我又在店子裏兜了一圈,然後悠哉遊哉地走向雜誌櫃檯。
「怎麼可能在呢。」
大約一年半以前。
還是二年級的我,在這裏遇到了宮城,然後直到現在我們都還在用五千元與命令做交換。雖然我有時候會打破約定,但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有變過。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變化。
發生了很多事情,也有一些地方發生了變化。但我不覺得我們關係的根基發生了很大變化。
這個寒假也一樣。
雖然代價不是五千元而是接吻,但我也不認爲我們的關係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在擺滿雜誌的架子前停下腳步,從印滿花俏文字的雜誌中拿起一本。
我嘩啦嘩啦翻了幾頁,又放回原處。
我站在宮城旁邊,看着她手裏的書。
也不會有五千元從背後出現,我自己付了錢,再接過裝了雜誌的袋子。
我不是故意的。
「……仙台同學。我買了這個就要回去了。」
明明我轉了兩圈都沒遇到她。
「拜拜。」
錢包在包裏。
「沒那麼容易就遇到熟人的。」
「稍微走一會兒不行嗎?」
「嗯。」
我知道她想把我扔在這然後回家,但她並沒有說今天就此告別之類的話。
我在心裏找着藉口,用力握住了裝着雜誌的袋子。我不是來見宮城的,但我認爲她說不定會在這也是事實。
就這樣我們就一起走了出去,我拉了一下在書店時我就很在意的宮城的圍巾。
「也不是沒有可能遇到吧?仙台同學,你老是說一些隨便的話。」
「來買平時的雜誌的。」
宮城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她的聲音雖然說不上很歡迎,但也不是討厭。我說了聲「那,就到那裏爲止」,然後走了三步,來到宮城旁邊。
我把左手拎着的袋子給她看了看,她回了我一句「這樣啊」,然後對話就中斷了。宮城離開幾步遠,拿了幾本漫畫。比起漫畫,我的視線更被她遮住脖子的圍巾所吸引。
我用着不會打擾到其它挑着書的人程度聲音叫她。然而,宮城並沒有看向我。
比如,我們也可以在學校裏說話。
我只是來買雜誌的時候,看到了宮城。
「那,我去收銀臺了。」
「因爲還沒說拜拜。」
偶然。
「……好吧,稍微走一會兒倒是可以。」
「嗯。仙台同學呢?」
我又跟在她後面。
我重複了好幾次相同的動作,然後拿起羽美奈每個月會買的雜誌走向收銀臺。
「那裏就是那裏。」
我向只能看見後背的宮城問道。
就像這樣,我不找一堆藉口都沒法和她搭話,我對此感到不滿。宮城看起來也對目前的關係感到不滿,儘管我不知道和我是不是同一種不滿。如果和以前一樣就行的話,她不會說讓我寒假教她學習,也不會說讓我留下來過夜。
「你戴圍巾有點稀奇吧?」
「宮城。」
比如,我們也可以成爲朋友。
「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我和仙台同學走在一起。」
「別跟着我。」
宮城就像是在說我先回去一樣,然後走了出去。我默默地跟在她的後面。
「那裏是哪裏?」
宮城也沒有繼續追問。
我的腳動了起來,想着就這麼離開算了。
我對我們現在的關係感到不滿。
「稍微。」
但這次,她什麼都沒有說。
巧合。
宮城付完錢,接過裝着漫畫的袋子。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書店。我跟在她的後面,然後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說完,宮城走了出去。
我知道消除這種不滿的方法。
還有很多很多其它的事情可以改變,但我卻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改變我們的約定。我內心的勇氣,只夠我再叫一聲宮城。
宮城正在查看新刊,並沒有注意到我。
我用着比剛纔稍微大一點的聲音叫道,宮城回過頭來叫了我一聲「仙台同學」。
我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時間還沒過多久。
因爲還沒有決定,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哪裏。
我的腳自顧自地朝放着漫畫的書架那邊走去。
我現在就像走進這家店時一樣猶豫。
比如,我們也可以在假期裏見面。
「爲什麼?」
只要稍微改變一下約定。
「宮城。」
「來買漫畫的?」
宮城停下腳步。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稍微?」
我不是爲了見宮城纔來書店的,但和她搭話的話,又會被覺得是爲了見宮城纔來的。
她是聽到了我的聲音但無視了,還是隻是因爲聲音太小沒聽見呢?
當我悠閒地走到放滿了漫畫的架子旁邊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雖然她穿着沒見過的外套和平時不會戴的圍巾,但這肯定就是宮城。
然後,我對這樣的自己,還有沒有回頭的宮城都感到失望。
「你爲什麼跟着我?」
「纔不稀奇。今天又這麼冷。」
今天確實比平時氣溫低,呼出的氣息都染成了白色。
但是,即使冷到要下雪的日子裏,也沒見宮城戴過圍巾。記憶中的她有穿過看起來很暖和的外套,但沒戴過圍巾。她也沒有冷得發抖。所以,「因爲冷」並不能成爲她戴圍巾的理由。
「借我一下。」
我又拉了一下圍巾。
「不要。」
「有什麼關係嘛。」
「你拉着我很難受。」
宮城不爽地說道,推了推我的肩膀。儘管如此,我仍然沒有鬆開她的圍巾,宮城停下腳步,彷彿要將整個街道都染白一樣,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取下來,你鬆開我。」
她發出嫌麻煩的聲音,我便老實地鬆開了手。然後,圍巾就被取了下來,送到我手邊。
「……你爲什麼要戴圍巾?」
我盯着從圍巾下出現的高領針織衫。
「我不是說了很冷嗎?」
「我以爲你是想藏住。」
這是犯規的。
宮城戴着平時不會戴的圍巾的理由。
那就是爲了藏住我前幾天留下的吻痕,我本以爲,沒有圍巾的話,我就能看到說不定還留着的痕跡了。
「已經消失了。」
就像沒說出藏住的是什麼的我一樣,宮城也沒說消失的是什麼。
「好吧。下次見。」
我們沿着二年級時我第一次和宮城一起走過的路走着。
我應該還有其他話要說,但從嘴裏卻只能吐出這點話。
「我想看,讓我看看。」
「想讓我放開的話,就讓我看看你的脖子。」
「真的嗎?」
這次要留一個更久不會消失的。
「小氣,又不是叫你脫衣服,有什麼關係。」
「已經到那裏了,所以拜拜,再見。」
「宮城真的,太過分了。」
我也向宮城揮了揮手,然後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說了不要嗎?」
「要是你在這種地方叫人脫衣服,那就不只是變態了,就算被抓起來也沒問題吧?還有,我可要報警把你抓起來了啊?」
那時沉默不語的宮城現在也沉默着。但是,與那時不同,現在我不在乎沉默。我也不覺得我應該直接回家。
「仙台同學。我真的要回去了,別跟着我了。」
宮城沒有對我說下次見,只是對我揮了揮手。
(譯者注:仙台同學說的是「またね」,是包含了暫時分別,期待之後再見的意思。而宮城說的是「じゃあね」,就是一種很隨意的告別寒暄。所以這裏仙台對宮城的這句話有些在意。採用了大家的意見,謝謝)
到學校都能看到的那種。
「仙台同學,你要跟着我到什麼時候?你家不在這個方向吧?」
「真的。」
「不要。」
我無奈只能鬆手,但我卻無法接受,開始抱怨。
「絕對不要。」
「拜。」
我抓住就像是要逃走一樣的宮城的手臂。
「不等。放開我。」
要是消失了,我想再留一個。
「我不是說到那裏爲止嗎?」
不管留不留下痕跡,我們都不會發生改變。我知道,事到如今這種事情已經無法改變我們的關係了,但我還是希望有所改變。不然的話,就算宮城考上了和宇都宮同一所大學,我也感覺她不會和我見面。
一個比冬日寒風還要冷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圍巾也從我的手上消失。宮城把裝着漫畫的袋子塞給我,然後重新圍上了圍巾。然後,她又從我手裏搶過袋子,慢慢走了出去。
宮城伴隨着白色氣息吐出帶刺的話語。
「讓我看一下。」
「等一下。」
宮城拍打着我抓住她手臂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