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55

現在是星期六的晚上，天氣卻很糟糕。

我稍稍拉開窗簾，看向外面。風大得讓人以爲是刮颱風了，雨水猛烈地拍打着窗玻璃。窗外只有路燈孤零零地屹立着，路上有些看起來像是殭屍還是什麼的東西在走動。現在，要是出去的話，說不定會遇到一些人類之外的東西。

我一邊想着一些膽小的宮城聽了會生氣的事，一邊拉上了窗簾。

「要不，看個電影吧。」

天氣預報說明天還會下雨，就算早起也無事可幹，於是我打開了平板電腦。我準備好耳機，開始播放恐怖電影。我覺得這樣的夜晚正合適。

要是能邀請宮城一起看的話更好，但如果我給她看恐怖電影，她肯定會恨我一輩子。而且都大半夜了，宮城應該也不會來我的房間。

放了不到半個小時，我有些口渴。

我到公共空間給自己倒了杯麥茶，然後回到房間，窗外傳來轟隆轟隆的沉重的聲音。顯然是打雷的聲音，我滋潤了一下喉嚨，然後把窗簾拉開了一點點，看見遠方的天空正閃着光。

「宮城，打雷應該沒問題吧？」

我追溯着記憶，高中時似乎聽說她不太喜歡。

我看了看錶。

已經是睡着了也不奇怪的時間了。

要是她並沒有注意到雷聲，我反而會吵醒她。這麼一想，我覺得還是不要去看她好了。

但是，我很在意宮城。

我在房間裏兜着圈子。

今天，我做了個夢。

那是一個過去模糊的部分變得清晰的夢，所以我也感覺難以去宮城的房間。雖然不至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但內心會冷靜不下來。

外面斷斷續續地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猶豫了幾分鐘，不知該怎麼做。

最後，不去的選擇消失，我只好來到宮城的房間前。

我一邊想着一些不像是因爲擔心纔來看她的事情，一邊向宮城搭話。

我的視線投向她貼在地板上的手。

「這樣啊。那就好。」

如果雷聲再響一點，她說不定就會抓住我的手不放了。

「你在看什麼？」

我鬆了一口氣，也有一些失望。

「在看奇怪的東西就先說一聲啊。」

「感覺會有東西從窗戶爬進來，你不怕嗎。」

我說完，她看向了我而不是看平板電腦。

宮城踢了一下我的腳踝。

深呼吸兩次。

然後敲了一下門。

如此說到的宮城，表情看起來和平時並沒有什麼兩樣。就算聽到轟隆轟隆的聲音，她的臉色也沒有變化。

「只是聲音太大了，嚇了我一下。」

爲了表示我這句話沒有什麼深意，於是又補充了一句，宮城小聲地說了句「看」後，便走出了房間。雖然是我邀請她的，但她這麼老實地走出房間讓我很喫驚。我一走，宮城便跟着我，一起進入了我的房間。我們倆背靠着牀坐下，宮城便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平板電腦。

「……仙台同學，還沒睡嗎？」

她看着我，似乎對我充滿戒心。

「沒問題。」

我們互相都不怎麼提及家人的話題。

「回去也沒什麼意義。……我父母，暑假幾乎沒在家過。」

「……是不喜歡，但也不害怕。」

「之前你不是說不喜歡打雷嗎？」

「睡不着的話，要不要看個電影打發時間？」

「沒事吧？」

宮城難得對我說了家人的事情。

「……仙台同學爲什麼不回去？」

「這樣啊。」

「嗯——，因爲比起家裏還是呆在這比較舒服吧？我父母也不擔心我。宮城呢？父母，不會擔心你嗎？」

但是，宮城並沒說出接下來的話。

宮城沒有出來。

「宮城想看的電影就行，你來選吧。」

「不是我說之前宮城就按播放了嗎？還有，那又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是恐怖電影。」

我還沒回答，宮城就按下了播放鍵。連着的耳機裏傳來一陣令人不安的音樂，宮城慌忙暫停了剛剛纔開始動的畫面。

「可能會擔心吧。」

「仙台同學。」

「那，還是回去吧？」

我覺得我最好回去，但一想到她可能醒着，我的腳就沒法移動。我很擔心她，也想看看她的臉，同時也覺得還是不要看她的臉爲好。離開房間前我已經猶豫過了，但現在我又猶豫了一下，然後比剛纔更用力地敲了敲門。

一次，兩次。

「奇怪的東西說的就是恐怖電影。這種天氣怎麼想也不會看恐怖電影吧。」

宮城沒有去找電影，而是把抱着膝蓋的手緊貼在地板上。

對我來說，家人並不是我太想主動談及的話題，也許，宮城也是一樣。家人的事情，就算我問她，她也沒有好好回答過我。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告訴我一直以來都在迴避的事情，但只是稍微說了一些她本應該不想說的話題，就讓我感覺離宮城比平時更近了。

太不講道理了。

宮城沒有回答。

然而，在我的手碰到她之前，宮城轉向了我。

「就是因爲是這種天氣吧。不覺得着氣氛很合適嗎？」

「仙台同學，暑假你要回家嗎？」

穿着運動衫的宮城看起來並不困，但她用着不耐煩的聲音說道。

我希望她多碰我一會兒。

「我不打算回去。」

宮城抱着膝蓋，吐出了一些像真心話的東西。

「我在看電影。宮城，打雷你沒問題吧？」

就這樣伸出手。

又不是我的錯。

對話戛然而止。

她弓着背，用着體育坐的姿勢坐着，看起來就像是一隻一看到人類就會害怕的野貓。雖然我想一邊說沒事啦，一邊伸手去摸她，但要是我真伸出手，恐怕還沒碰到她，她就會像貓一樣逃走。

「我不回去，宮城呢？」

「要來我的房間嗎？」

正當我準備放棄，要回房間時，門開了。

我被她叫到名字，然後等了一會兒。

不害怕嗎？如果這麼問她，宮城肯定會說不害怕，說不定還會關上門再也不出來了。

我把矛盾的心情藏在心底，然後對宮城說了一聲「晚安」，這時似乎是近處落了一道雷，一聲尖銳的聲音傳入耳中。宮城抓住了我手臂，馬上又鬆開了。

果然還是睡着了吧。

我等了一會兒，宮城也沒有出現。

她一副有什麼話想說的表情，卻一直沒有開口。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答應我，別做奇怪的事情。」

宮城小聲嘀咕道。

「奇怪的事是指恐怖電影裏那種嗎？」

「不是。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我知道。

宮城所說的奇怪的事情就是我夢見的事情，就算不說我也不打算做。並不是說我沒有重現夢境的想法，但如果現在嘗試重現，宮城就會離開這個房間，我不想這樣。

「我保證。我可以向耳環發誓嗎？」

宮城輕輕點頭。

我把宮城的頭髮掛在耳朵上，將嘴脣湊了過去。

「現在不會做那種事。」

我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再吻了花朵狀的耳環。然後，我把嘴脣貼在她的耳朵下方，咬住她的脖子。洗髮水的甘甜氣息令人愉悅。我慢慢地，輕輕地咬了一口她的脖子，宮城便推開了我的身體。

「不是剛說不會做奇怪的事嗎？還有，現在不做是什麼意思。」

「剛剛只是發誓的一環，而且，宮城又沒說是一輩子。」

「仙台同學，你怎麼總是說這種笨蛋一樣的話？」

「因爲我就是笨蛋？」

「……算了。」

宮城有些無語地說道，然後靠在牀上。

「可以牽着手嗎？」

要回房間嗎？

「仙台同學，可以看這個嗎？」

能夠傳遞體溫的距離讓我感到安心，我看向平板電腦屏幕，發現我在看的恐怖電影已經消失了，現在顯示着的是好幾年前的國產電影。

「外面，稍微安靜一點了啊。」

「什麼怎麼辦？」

「沒。沒什麼。」

我想把宮城關在這個房間裏。

我不想去問。

「雨呢？」

「沒下了。要怎麼辦？」

宮城指着平板電腦的屏幕。

我如此答道，宮城抽掉一直插着的耳機，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可以啊。」

轟隆轟隆的低沉聲音還在響着，但似乎能擊穿牆壁的尖銳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我沒有看向她說道。

沒有回答。

宮城默默地從桌上拿起平板電腦。然後，她把肩膀靠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