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30 宮城不足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5604 字
早餐前一次,午餐前一次。
我已經敲過兩次門了。
我還叫了她的名字。
但是,宮城並沒有從房間裏出來,甚至連一聲回應都沒有。
我知道她爲什麼不肯從房間裏出來。
只可能是因爲昨天的事。
在聖誕節兌現的約定,導致了宮城現在躲着我。雖然說只要她不離家出走就好,但待在家裏卻不從房間裏出來,那就和離家出走沒兩樣了。明明在同一個家裏,她卻躲着我,連面都不肯露一下,讓我很難受。
吸氣,呼氣。
我把宮城房間的門敲得稍微更大聲了點。
咚、咚。
我豎起耳朵,然而裏面還是聽不到任何聲音。今天第三次的敲門也被如此輕易地忽略了。
「宮城!」
我對着門大喊,但仍然沒有回應。
我希望能在去今天開始的咖啡廳打工之前,把門打開。
我再次把門敲得很大聲。
房間裏依舊靜悄悄的,我把額頭貼在門上,摸着脖子。
我感覺不到體溫。
指尖上傳來的,只有遮住昨天宮城留在我身上的咬痕的高領衫的觸感。
「宮城,你在裏面吧。」
還是沒有回應,門也不開。
我像是在祈求着門打開一樣說道,然後,我今天第一次聽到了宮城的聲音。
昨天我留下的吻痕清晰可見。我的指尖爬上宮城的脖子,撫摸着痕跡,然後我的手就啪的一聲被她拍掉了。
「我開了哦?」
「我要學習,反正待在家裏,穿運動衫又有什麼關係。」
「沒有。」
「這裏,有痕跡。」
我不需要一扇不會打開的門。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這麼說的,但我沒有打算說出我喜歡她,所以讓她意識到這些也沒有意義。我並不希望宮城像這樣躲在被子裏不出來。
「不要。」
「說我去打工的日子要留下印記的,是誰來着?忘了的話也該想起來了吧。」
無論怎麼看,她的心情都不好。
「我進來了哦。」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我並沒有錯。
宮城發出低沉的聲音,瞪着我。
「你不換衣服嗎?」
我希望她能意識到我的存在。
這次沒有被她說什麼了。
無論宮城如何意識到我的存在,無論宮城如何意識到和我做是什麼感覺,她都不會對我說喜歡。就算宮城一直在做只能認爲是她喜歡我的行爲,她也不是會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今天就算了。你快點去打工吧。會遲到的。」
我又敲了一下門。
我說我寒假要去咖啡廳打工,然後便對我說要去打工就得讓她留下印記的,可是宮城。再補充一點的話,她還說了除了打工,我哪兒也不要去。
我抬起嘴角擠出笑容,指着宮城的脖子。
所以,我們應該回到日常的延續。
我希望她能意識到和我做是什麼感覺。
「你來幹嘛。」
「宮城,把臉露出來。」
哈,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抓住了被子。
這大概就是我可以進去的意思,於是我輕輕打開了門。我剛踏入房間一步,立刻就看見一團被子,我向其搭話道。
「我沒說你可以進來。」
我拍了拍被子,然後又叫了聲宮城。但被子依舊是毛毛蟲形態,沒有變成宮城,讓我開始後悔昨天的事情了。
「仙台同學,吵死了。」
「我要開門了。」
「還有別的約定吧?」
我拉了拉被子的邊緣,然後又被她拉了回去。
「那,就說可以吧。」
「仙台同學,你不是要去打工嗎?早點去吧。會遲到的。」
「不要。」
「我馬上要去打工了,至少讓我見你一面吧。」
我打算遵守這個約定,也打算讓宮城遵守。
雖然我說得很有氣勢,但手卻動不了。沒有被允許而擅自進入別人的房間,會讓我有罪惡感。這種不知道算是常識還是良知的東西,要是能扔掉就好了,但我做不到。
剛剛傳來的聲音又沒了回應,門的那一邊一片寂靜。
我一邊想着自己做不到的事,一邊敲着只會當礙事者的門,然後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沒有回應。
但是,我知道答案,因爲冰箱裏的食材並沒有減少。
「你喫飯了嗎?」
她還有別的需要遵守的約定。
或許我不該用做/愛/這個詞
「宮城的那份炒飯,中午我也做好了,放在冰箱裏了,你熱一下喫吧。」
穿着代替睡衣的運動衫的宮城,從被子裏探出了上半身,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我把額頭從門上移開,叫了一聲,宮城。
「還有時間。」
「約定不是已經兌現了嗎?」
把我和宮城隔開的這扇門,還是拆了扔掉的好。我甚至想順便把隔開我和宮城房間的牆也敲碎,當成大型垃圾扔掉。
「宮城。」
好吧,也沒有什麼讓她心情好的要素就是了。
「因爲有約定。」
在牀上化身爲巨大毛毛蟲的宮城回答到。
我靠近裹着被子不肯露臉的宮城,在牀上坐了下來,然後聽到了一聲微弱的「謝謝」。
我就像平時一樣,就像昨天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拉着被子叫了聲「宮城」。
從被窩裏只探出個上半身的宮城,用着毫無親切感的聲音說道。
「這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好好留下印記吧。」
「我不是說了今天算了嗎?」
「那,交換條件。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答應你今天可以不遵守約定。」
「反正又是什麼奇怪的問題吧?」
「不奇怪啦。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夢見我。」
我知道宮城絕對不會回答,但我還是盯着她看。視線所及之處,只見她的嘴脣動了一下,然後又閉上了。宮城緊緊抓住了枕頭,然後,我就被枕頭打了。
「好疼欸。」
「果然是奇怪的問題。」
「我只是問你有沒有做夢,也是日常對話之一吧?是宮城在想奇怪的事,所以才聽起來奇怪。」
「……仙台同學做夢了嗎?」
「不要用問題回應問題,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我做夢了哦。關於昨天的宮城的夢。」
叫宮城做夢的我,自己做了夢。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蠢,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怎麼可能不夢見昨天的宮城。
再加上一些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我做了一個讓我不想醒來的夢。一個到了今天我也想再做一次的美好的夢。
「宮城做夢了嗎?」
我正準備從包裹着被子的宮城手裏奪過枕頭,我的手臂卻被她拉住了。我的身體向宮城的方向傾斜,一股溫熱的氣息吹過我的耳邊。
在牀上。
近在咫尺的宮城。
「夠了。」
「好吧。我會盡量早點回來的。」
於是我在鍋里加了水開始加熱,準備做意麪,然後從冰箱裏把做沙拉的蔬菜也拿了出來。醬汁就用袋裝製品解決,我把卷心菜和西紅柿切好,然後在煮開的水裏加了些鹽。當我把意麪放入鍋中,設置好定時器時,感覺到有一股視線,於是我回過頭去。
還有叫着我葉月的聲音。
「昨天宮城弄出來的痕跡不遮住就沒法去打工了,所以我才穿的。」
我想起了昨天。
episode231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絲笑容,彷彿就算死也不會叫我葉月一樣,但在我看來,這樣的她也很可愛。
「我要是餓死了就都怪仙台同學。」
她給予我的痛覺開始回溯着昨天的記憶,然後覆蓋着,侵蝕着我。那灼熱的痛感,讓昨天的記憶愈發鮮明。
「你不想做就算了。」
大概,宮城咬的地方,還留着昨天她用力咬出的痕跡。
不知宮城是什麼時候從房間裏出來的,我和她四目相對。
當然,宮城並不在公共空間裏。
「仙台同學的晚飯。」
「在這種地方留下印記我也挺難辦就是了。」
儘管宮城並沒有說她在等我回來,但我卻覺得氣氛緩和了下來,於是我把臉靠了過去。然而,在嘴脣相碰之前,我的肩膀就被她用力推開了。
我隔着針織衫摸了摸大概留下了齒痕的地方。
「可以做,但沒關係嗎?會餓肚子哦?」
「那你就快去打工吧。」
「我在這裏等就好。」
我對站在房間前的宮城說道,她便逃開了視線。
「晚上,有工作餐喫。」
刺入我皮膚的牙齒帶來的刺痛感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我輕輕叫了一聲宮城,突然我的肩膀被推開了。
「那,我的晚飯呢?」
「宮城的?」
「你不是答應過我,我想留幾個就留幾個,想在哪兒留就在哪兒留嗎?還有,你穿這件衣服不就是讓我在這兒留嗎?」
這些記憶比夢還要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就像是要把她從被子里拉出來一樣緊緊抱着她。
「……晚飯呢?」
宮城嘀嘀咕咕地說道,視線落在了被子上。
比起第一次碰她時,更加坦率地回應着我的身體。
我確認了一下電飯煲,和我想的一樣,並沒有煮飯。
也不知道宮城在想什麼,她沒有回應。但是,不管她是坐着還是站着,只要能和宮城在一個空間就行,所以我轉過身去,開始加熱肉醬。
可以的話,我真想不去打工,然後把宮城推倒在這張牀上。我想忘掉一切,就像宮城說的那樣一直待在這個家裏,哪兒也不去地生活下去。
「今天,我要晚點回來。」
「宮城,我回來了。我現在做飯,你等一下啊。」
我環抱住她後背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打開燈和空調,敲了兩下出門之前也敲過的門,向裏面喊道。
好痛。
宮城嘟囔了一聲,然後稍微離開了我一點。
就像是要撕開我的皮膚一樣,她深深咬住了我,疼痛從脖子處蔓延開來。
不出所料,打工結束得很晚,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對於喫晚飯來說很晚的時間了。
「印記,夠了?」
我抓住她的手一拉,這次她隔着衣服咬住了我的脖子。雖然比直接被咬好一點,但也很痛。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想放開宮城,於是緊緊環抱住她,結果宮城又逃走了。
「還沒做好,你待在房間裏就好。做好了我會叫你的。」
「什麼晚飯?」
一個冷淡的聲音回應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做晚飯?」
「印記留好了。」
我對比起我似乎更喜歡和被子黏在一起的宮城說道。
所以我也沒等她回應,先回房間把外套和包放了下來。我打開冰箱,發現中午做的炒飯消失了,這讓我鬆了一口氣。雖然一天不喫飯應該不至於暈倒,但喫了總比沒喫強。
我的身體變得僵硬,腦子裏浮現出了不好的事情。宮城,我叫了她一聲,結果又被她抓住了遮住我脖子的針織衫。她毫無顧忌的手強行扯住我的領子,然後一個硬梆梆的東西抵住了我的脖子。
「你要等的話,那就坐吧。」
要晚點回來。
反正宮城不會出來。
宮城低聲說道,然後推着我。
宮城的心情差得就好像昨天的事情都是假的一樣。
「今天我什麼都不想幹。」
過了一會兒,一陣挪動椅子的咔噠聲傳入耳中,果然宮城很像一隻野貓。靠得太近就會逃走,但一心血來潮她自己又會靠過來。
我想,我和宮城之間一定沒有什麼正確的距離。
什麼樣的距離都不正確。
所以,去打工前化身爲棉被團躲着我的宮城,現在正用着尖銳視線戳着我的後背。雖然我覺得她也有點太隨性了,但不隨性就不是宮城了。
我把卷心菜和西紅柿放在盤子裏,然後轉過身來。
「宮城,你在幹嘛?」
「沒幹嘛。」
隨着這個冷淡的聲音,宮城的視線又落在了桌上。
果然是很隨性。
正當我猶豫着該對不肯看我的宮城再說句什麼的時候,定時器響了。我關掉像是在催促一般一直響的電子音,然後用竹簍撈起意麪,放入盤子裏,然後淋上肉醬。
「久等了。」
我把意麪和沙拉都放在桌上,然後把叉子遞給她。
「謝謝。我開動了。」
宮城用着毫無波瀾的聲音說道,用叉子捲起了意麪。然後,一口,兩口,她默默喫了起來。
看着白天還是裹着一團被子的宮城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喫意麪的樣子,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餵食成功之類的話,她也看起來越來越像一隻野貓了。
在沒有任何對話的公共空間中,只有叉子和盤子碰撞發出的枯燥聲響。
我多做了一些的意麪也越來越少,很快就只剩下一半了。
但是,我感覺宮城並不是很會喫意麪。
她叉起來的意麪要麼太多,要麼太少。她一會兒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一會兒又因爲沒喫到多少意麪而露出不滿的表情,這樣的她怎麼看都不會厭倦。
要是對宮城本人說她這樣很可愛的話,她大概會生氣,直接說她的喫法不太在行的話,應該也會生氣。不過,怎麼說她都會生氣這一點,或許也能說是她可愛的地方,但我覺得,今天如果惹她生氣的話,她就會回房間了,所以我把到了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誇她可愛,但今天還是不要說多餘的話爲好。
「下次再來咖啡廳玩吧。」
「好喫嗎?」
說完,宮城動起了停下的手,大口大口地喫着卷在叉子上的意麪。但是,或許是因爲一口吃太多了,她的嘴裏一直嚼個不停。
我被她如此問道,讓我想起了以前去新年參拜時我許的願望。
「你要是餓死了可就麻煩了。意麪,夠了嗎?」
「……朋友?」
我一邊看着意麪從盤子裏消失,一邊若無其事地問了些稀鬆平常的事情。
「什麼時候都可以啦,你想來就來吧。啊,不過,元旦要放假。對了,要不要一起去新年參拜?」
「夠了。」
「這樣啊。」
「要是我不回來,你晚飯準備喫什麼?」
「……你不是說你會回來的嗎。」
「一個人去也沒什麼意思嘛。」
我很清楚地記得,她說過不想去新年參拜。
「隨你的便。」
宮城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回答道。
「那就,我們倆都休息一下吧。」
宮城用着不知道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的語氣說道。
「幹嘛,當然是參拜啊。想求籤的話,也可以去求籤啊。」
「仙台同學一個人去新年參拜不就好了。」
這次我問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回答的問題,宮城拿叉子卷着意麪的手停了下來。
叉子和盤子碰撞的聲音消失了,公共空間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了。過了一會兒,宮城看向了一直不肯看的我的臉。
但是,準確地說不是在聖誕節,而是平安夜在宇都宮家裏時說的。
「好喫。」
從想變得和姐姐一樣這種孩子氣的願望,到考試升學,再到交朋友。
「沒什麼特別的,我沒有去新年參拜的習慣。」
「有什麼關係嘛,去嘛。」
「一個人去很無聊。」
我對新年參拜並沒有什麼執念,不能成爲和宮城出門的藉口,那執着於新年參拜也就沒有意義了。一月一號的度過方式,只要宮城在我身邊就行。
「去新年參拜幹嘛?冷死了。」
讓她們倆見面的話,或許會很麻煩,但我做不到對宮城保持沉默。畢竟我打工的時候也希望能見到宮城,一看到宮城的臉就忍不住對她說過來玩。
「我有個朋友說想見宮城。」
宮城冷冷地說道,然後把所剩無幾的意麪用叉子捲了起來。
宮城發出了不開心的聲音。
看了宮城的照片之後,澪對我的室友產生了超出必要的興趣,一直想見她的澪,今天,應該說今天之前就一直說着,希望我能帶宮城來咖啡廳。
我向神祈求了很多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似乎一個都沒有實現。不過,如果實現的話,我就不會作爲宮城的室友存在於此,所以沒實現或許也是件好事。
我拋出了一句平平無奇,但應該會得到回答的話。
一個略微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
「參拜,仙台同學有什麼事想祈願嗎?」
「宮城沒有嗎?」
宮城吞下一大口意麪後,我說出了我原本不想說的話。
「我大學的朋友,給我介紹打工的那個。現在,也在和我一起打工。」
「聖誕節我就說過了,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