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37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337 字
遵守昨天和宮城定下的約定很簡單。
做個晚飯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菜單還沒有決定下來。
我在超市裏轉來轉去。
雖然宮城說做我喜歡喫的就行,但也沒法一下子想出菜單。
「該怎麼辦呢。」
豬肉,牛肉,雞肉。
我盯着鮮肉櫃檯上一排排的肉。
我覺得這並不是需要這麼認真思考的事情。
也許,我喜歡喫的就行只是什麼都可以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做什麼應該都行,但是做了宮城不喫的東西也沒有意義,所以我很煩惱。明明我和她一起度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但我還是不知道宮城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我第一次在宮城家做飯的時候,做了炸雞。
那時候我幾乎沒考慮過宮城的喜好,所以沒怎麼煩惱就決定好了菜單。
「炸雞嗎。」
以前宮城喫過,還說了好喫,所以這個菜沒問題。
我再稍微追溯了一下記憶。
有一天我讓宮城切捲心菜,然後她切到了手指,結果她就讓我舔她的血。宮城還真是讓我做了不少怪事。那之後也沒有過別人讓我舔血,只有宮城纔會讓我做這種事。
哈,我嘆了一口氣,把有些跑題的思緒抓回了晚飯菜單的思考上。
說起來,我在宮城家裏喫過很多次袋裝的漢堡肉。也不是一次兩次,所以我想她應該是喜歡漢堡肉的。
我從櫃檯上把肉餡(譯註:合いびき肉,日本超市裏把牛肉和豬肉剁碎後按比例混在一起的一種商品。)放進籃子裏。之後,我又在超市裏轉了一圈,再拿了洋蔥和麪包糠後,我拿出了手機。我並不是很清楚漢堡肉的材料,總感覺少了些什麼,所以查了一下食譜,果然還有很多東西沒買,於是我把牛奶和肉豆蔻也放進了籃子裏。雞蛋冰箱裏還有,不用買,我來到收銀臺付了錢。
回到家,我發現宮城的鞋在門口。但是,她並不在公共空間裏,所以我來到她的房間前,隔着門告訴她我要做漢堡肉了。
我可以等宮城回自己房間了再學習。
然而,我卻沒法拒絕。
「還行。」
洗碗的聲音在公共空間裏迴響。
宮城又不是第一次來我房間了,我卻這麼緊張。
「我現在去做。」
煎得十分鬆軟的漢堡肉,切開邊緣便會流出肉汁,比我想象中做的要更好。一口咬下去,感覺好喫到可以在店裏賣了,我都想誇一誇自己了。然而,宮城什麼都沒說。
到了這步後,就只剩下煎了,我把平底鍋加熱,將漢堡肉放了上去。我一邊聽着鍋裏的滋滋聲,一邊做好了沙拉,然後叫了宮城。
昨天也是,一說打工的事,宮城的樣子就變得有些奇怪。
不僅如此,還有些不對。
「還真認真啊,明明只是打工。」
宮城端着盤子和杯子站了起來。
而我毫不猶豫就開口了的嘴,卻對宮城說出了和我想的完全不同的話。
我把番茄醬和調味汁倒入平底鍋,稍微煮了一下。然後把做好的醬汁淋在盤子裏的漢堡肉上,再端到桌子上。
「爲什麼是疑問句?不是你喜歡才做的嗎?」
「好喫嗎?」
做個晚飯什麼的,我覺得並不是需要約定的事情。
我們沒有對話,只是安靜地喫着。
「謝謝。」
「哦。」
宮城沒有看我,只是放下筷子說道。
我把洋蔥以外的東西都放進冰箱,把砧板和菜刀放在廚臺上。然後,把洋蔥切碎,翻炒。
「宮城也去打工試試?」
宮城不感興趣地說道,然後從冰箱裏拿來了麥茶。雖然她也在我面前放了杯子,但杯子碰到桌子的聲音比平時要大,讓我明白宮城心情不太好。
也可以在電車上學習。
我蓋上平底鍋的蓋子,等着漢堡肉煎好,這時,宮城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她嘟囔着說了一聲,歡迎回來,然後默默地開始準備盤子和米飯。
而我,卻連一句我來幫你都說不出口。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回答了我,對話又中斷了。
宮城看着裝着漢堡肉的盤子說道。
我有些後悔,我應該買材料都混合好的漢堡肉胚的。但是,也不能半途而廢,於是我把肉胚捏成漢堡肉的形狀,然後像電視上看過的廚師那樣,在兩手之間來回扔來排出空氣。
我把做好的漢堡肉盛在宮城準備好的盤子上,然後看着她。她看起來既不開心,也沒有期待。我都不知道她爲什麼要讓我做晚飯了。
昨天,突然讓我對耳環發誓的宮城,只是做了一個並不需要對耳環發誓的約定。
是打工這個話題不好。
從對話的過程來看,我能猜到她心情變差的理由。
宮城很唐突地說道。
「爲了下次打工不出問題,要預習一下。或者說,複習吧。我教的那個孩子還是個國中生,但國中學的東西過了這麼久我忘記了很多,不重新學一下我有點不安心。」
平時的她會說,不想我來我就不來了,之類的話,今天卻沒有說。我們一起回到房間,宮城很理所當然地坐在了我的旁邊。然而,她只是坐着,什麼也不說。或許是不想說話吧,她一臉嚴肅地把放在桌子上的字典放在膝蓋上翻了起來。
「醬汁呢?」
這太奇怪了。
我把肉餡放進碗裏,碗底墊一些冰水冷卻,再開始揉捏。然後加入鹽、胡椒和肉豆蔻繼續揉,再把炒好的洋蔥、用牛奶泡過的麪包糠以及雞蛋都倒進去,再反覆揉捏。肉餡揉着揉着,我差點忘記自己要做什麼了。漢堡肉看起來就像是把肉揉成一團然後煎熟就行,其實卻意外地費勁。
宮城給出一個無法判斷真假的回答,然後把漢堡肉送入嘴中。我繼續用筷子切着漢堡肉喫。
「仙台同學,之後你要幹嘛?」
我應該說過了。
我一邊看着宮城,一邊想着以後是否可以把漢堡肉列爲我最喜歡的東西之一。
「洗完了。」
家裏沒有刀,所以只能用筷子來切漢堡肉。
我向坐在對面默默地喫着漢堡肉的宮城問道。
宮城一言不發地坐在我的對面。
要說喜不喜歡,我確實是喜歡,但我並不是因爲喜歡才做的,所以回答有些模糊。
「怎麼了,到底?」
「我開動了。」
「……這個收拾完後,我可以去仙台同學的房間嗎?」
我和宮城齊聲說道。
所以,她不應該來我的房間。
「可以啊。」
「去。」
「還行?」
花時間做的漢堡肉,用了不到做的時間的一半,就都消失在了肚子裏。
「不去。」
「嗯,大概吧。宮城喜歡漢堡肉嗎?」
我的道謝沒有得到回應。
「好喫。仙台同學,喜歡漢堡肉嗎?」
「你要來我房間嗎?」
「那,我來收拾。」
我聽到一聲很大的咔嚓聲,便站了起來,這時宮城來到了我的面前。
「就算是打工,也必須認真吧?」
接下來我要爲打工進行復習。
毫無脈絡。
我向明明是主動來我房間卻一聲不吭的宮城搭話道。
「什麼怎麼了。」
宮城從字典裏抬起頭。
「你爲什麼心情不好?」
「沒有不好。」
不,這絕對是心情不好。
聲音很低沉,也不看我。
彷彿不是她自己選擇要來我房間一樣心情不好。雖然喫晚飯的時候,她看上去心情就不太好,但和現在沒法比。
「你不是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
「也不是不能,就是既然來了,心情好點嘛。」
「我沒有心情不好。」
現在的宮城很頑固。
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會承認,我們的對話也一直是平行線,不會有交點。
她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變差並不稀奇,但既然是她主動來我房間的,我還是希望她態度能稍微軟化一點。
「沒有心情不好的話,是不是可以笑一笑?」
也不是說要她像花捲同學那樣笑,但笑一笑也不會少塊肉。今天,一方面我兌現了做晚飯的承諾,另一方面我改變了複習的計劃來和宮城呆在一起,所以我覺得,至少我有權利讓她聽一下我的話。
「笑了。」
宮城很堅決地說道,但她依然是一副只能說是不高興的表情。
「這不是沒笑嗎?」
「在大學裏笑了。」
力氣大到骨頭都能感覺到牙齒的觸感的程度
「又沒什麼好笑的,不笑。」
好吧,我心裏想到。
「我是說,現在,在這裏,笑一笑。」
「只是微笑一下很簡單的吧。來,嘴角抬起來。」
我與宮城的大學不同。
我知道宮城會在不是這裏的地方笑。高中的時候也是,我見過很多次在學校裏笑的宮城。二年級我們同班的時候,她會在宇都宮面前笑,到了三年級,我也見過在走廊裏笑的宮城。宮城總是在我不在的地方笑。我一想到,現在的她還會像那時候一樣,在宇都宮面前笑,我就有些煩躁。
我下意識地抽回手指。
我用手指按住宮城的嘴角,向上一提。
我知道這樣做她的心情會更差,但反正我做什麼她心情都不可能會好起來,所以沒有關係。我的手指在宮城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與強行被抬起的嘴角相反,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與其說這是笑臉,不如說變成了一副有點好笑的表情,宮城抓住我的手腕,我的手指離開了她的臉,然後被咬了。
要是宮城不在這裏笑,我也沒法像過去那樣看到她的笑容了。反正要看,比起心情不好的宮城,我還是想看心情好的宮城,可以的話,還希望她能笑一笑。
然而,被咬住的手指並沒有回來。相反,手指被咬得比抽之前更用力了。
字典啪的一聲從宮城的膝蓋上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