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01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465 字
規則一直存在於我們之間。
從在書店遇到宮城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理所應當地存在着。
那是將我和宮城聯繫起來的東西,如果沒有它,我們就不會度過共同的時間,而僅僅是以同班同學的關係告終。
所以,這不是一句「已經不需要了」就可以拋棄的東西。我雖然不知道宮城到底想幹什麼,但我絕不允許規則消失。
「一起住的話就需要規則吧?」
我抬頭看向在牀上抱着膝蓋的宮城。
我們成爲室友後製定的規則,我覺得是和他人一起住所必須的東西。不能讓朋友來過夜也好,遲點回來的時候要提前聯繫也好,都是爲了避免麻煩。
那些其它穿插在生活中的規則也是如此。雖然可能微不足道,但要比沒有好。
特地將它們拋棄什麼的,很不正常。
「沒有也行。」
宮城用一個小小的聲音否定了我的話。
我用指尖敲了敲地板,然後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宮城的反應不是什麼好的現象。
「我的意見呢?」
「不聽。」
宮城如此說道,她看着自己的腳尖,而不是看着我。
這個聲音預示着對話不會朝着好的方向發展,於是我愈發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
指甲都嵌進了手心裏。
——不要。
我無法從不看我的宮城那兒讀出她的想法,而且就算她看着我,我想我也沒法讀出她的心思。然而宮城卻說出了就像是要解除室友關係一樣的話,讓我的心中陰雲密佈。
這個話題繼續前進的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我喜歡宮城。
我並不是不想和宮城說話,但我覺得不能讓宮城說下去了。
規則是用來守護室友這層關係的東西,拋棄規則也就近乎於是要解除室友關係。
我一直握着的手一下子沒了力氣,整個世界的顏色都消失了。
雖然建立室友關係的契機是我創造的,但用這個詞束縛了我的是宮城。她要求我不能偏離室友的定義,讓我聽她的話。
寂靜。
就像宮城依賴着室友這個詞一樣,我也依賴着它。
「直到大學畢業都一起住,但不做室友了。」
「宮城,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
「仙台同學——」
這句話讓我波瀾的內心一瞬間風平浪靜了下來,但馬上又掀起了波瀾。不做室友了這句話是多餘的,是不需要的。我不知道我現在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我也不知道她爲何要這麼說。
「那,怎麼突然說什麼不需要室友的規則了呢?」
這不是一個好的提問。
我發出了就像是模仿宮城一樣的低沉的聲音。
我也不想知道。
我不知道。
這會成爲讓宮城說出結束室友關係的契機。
我向應該在這兒但又好像不在這兒的宮城問道。
我如此想到,但我的喉嚨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纔不奇怪。」
我封印起來的感情,正是靠着室友這個詞來修正成對宮城來說正確的形狀,一直到今天都是。
沉默也變得無比沉重,讓人想從這裏逃走。
宮城的嘴動了,一個聲音向我傳來。
宮城堅決地說道。
「你是說不在一起住了嗎?」
然後,一直沒有看我的宮城與我對上了視線,輕輕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當我剛纔沒問。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嗎?規則可以再改,我們下次再好好聊吧。」
「沒什麼。」
——最重要的咒語的詞語。
看着現在的宮城,我對未來無法抱有希望。
「你在說謊吧。你打算幹什麼?」
「不做室友了。」
被埋在白與黑中的我也看不見宮城。
爲了蓋掉傳入耳中的話,我大聲問道。
不行。
我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察覺到這個明顯的失言後,我咬住了自己的嘴脣。
「下次說也行吧。」
我聽到一個不高興的聲音,但想發出這樣的聲音的應該是我纔對。
我衝着沒有看我的宮城露出一個微笑,結果她只是冷淡地回了我一句「我還有話要說」。
視野中只剩下了這兩個顏色,一個毫無生氣的世界在我眼前鋪開。在我心中擴張的灰色的雲,也不知不覺中成爲了這黑白二色的一部分,將我覆蓋。
「不行。」
解開咒語之後等待着我們的會是什麼?
必須阻止她。
一起住。
封閉在我心中的感情,無論明天還是後天都會存在於此。然而,守護住這份不會消失的感情而不傳達出去的,正是名爲室友的關係。
我的思考變得遲鈍了起來。
將自己的感情和與宮城的關係放在天平上,然後選擇了剋制感情的是我自己,但也正是因爲有室友這樣一個詞在,我才能一直將那句我想告訴她的話吞回肚子裏。
如同窒息一般。
「……是發生了什麼嗎,可以一起住但不能做室友了?」
白與黑。
我什麼都沒聽見。
世界依舊就像老電影一樣黑白,而宮城也與房間同化了。沉默持續地將我的視野變成灰色。就算僅僅只是室友也好,我們也要一直一起生活的想法在我的視野中一片片崩落,在我和不知道在哪兒的宮城之間築成了一堵牆。
宮城,我試着呼喚她。
聲音卻發不出來。
這個安靜得過分的房間,並不會允許我產生不做室友,成爲戀人這樣天真的想法。
難道是。
難道是宮城有喜歡的人了。
或許我早點意識到就好了,但我卻事到如今才發現。都到了不想做室友了的程度,發生這樣的事也不奇怪。說不定不僅如此,她已經和我不知道的某個人交往了,想要和那個人一起住了。
雖然我一點也沒看出這樣的跡象,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說出不想做室友了這種話。
這種想法一旦浮現在腦海中,就再也揮之不去了。不停地往壞的方向想,彷彿要將我推入深淵的想法不斷地湧出。
「說要當室友的,是宮城吧。自己說的話又隨便拋棄掉,太不負責了吧?你要負起責來,我們還是繼續做室友吧。」
「不要。」
一個小小的聲音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我。
宮城對我多少抱有一些可以和我接吻,也可以做在此之上的事情的好感。
我原本一直是這麼想的,但好像錯了。
這是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我的大腦也在拒絕這樣的事實。
「爲什麼不願意?」
宮城正在朝着錯誤的方向前進。
我想修正話題的方向。
「不想說。」
「仙台同學。……我們不再是室友了,所以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在黑白的視野中,我尋找到了宮城黑色的眼眸,和她對上視線。
今天不一樣。
我對宮城說道。
我和宮城。
緊隨着宮城的聲音,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宮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了我一個過去進行過無數次的問答。
牽起的手隨時都會輕易地分開。
我在宮城旁邊坐了下來,牀發出嘎吱的聲音,代表着我的存在。但是,宮城的存在依舊是不確定的。
「朋友……。因爲我也有朋友。」
「嗯。」
「……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話就可以。」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我回握住宮城的手,將室友的碎片「規則」交給了她。
我不希望我創造出契機,宮城定下來的「室友」關係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結束。假如,就算一定要結束,既然它因我們倆而開始,那麼也應該由我們倆共同來結束。
今天的是應該避免的東西。
這並不是我們任意一方能夠單獨結束的關係。
「爲什麼?」
「仙台同學沒有選擇權。」
「交換條件就這些嗎?」
「……朋友呢?朋友也不行嗎?」
「隨便。」
「那就約好了。」
會變得搖搖晃晃,如果用力的方式不對就會失去一切。
——雖然並沒有改變。
宮城冷淡地說道,然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傳來的體溫讓她黑色的頭髮看上去更黑了。
宮城提出的交易,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談判破裂。
宮城謹慎而膽小。
宮城就像暴君一樣斷言道,然後握住了被崩塌的視野的灰埋住的我的手。意料之外的體溫讓我的手腕顫抖了一下,但她的手沒有鬆開。
我不知道爲什麼宮城想要拋棄「室友」這個詞,但交換條件卻和我想要的東西很接近,這讓剛剛覺得落入了無底深淵的我顯得很蠢。
做某件事來代替某些東西。
「沒有爲什麼。仙台同學就是沒有選擇權。」
「……好吧。 」
沒有了依賴的東西的關係是不穩定的。
宮城緊緊地握着我的手,甚至有些痛。
聽到這個平淡的聲音後,我站了起來。
「……交換條件是什麼?」
我們需要一個將我們聯繫起來的東西,直到我們的感情變得一樣。
「商量了也不會改變。」
「是啊。」
「我覺得單方面解除室友關係是不可以的。首先不是應該商量一下嗎?」
宮城持續握着我的手,讓我失去了反駁的機會。
但是,我也沒法直接感到高興。
「那麼,你就不能屬於其他任何人。無論有人對你說什麼也不能跟他走,也不能和那些人見面。你要一直「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不會接受這樣的交換條件。」
我看到了嘴脣的紅色,被塗成黑白的世界又恢復了色彩。
「如果只是這樣,那和室友交換也可以。但是,規則還是不要拋棄了吧。朋友來過夜,或者晚點回來但不提前聯繫的話,也不太好。」
「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吧?」
我解開了頭髮來改變心情。
這樣的事情在我們之間發生過無數次,而過去的某些東西都應該是讓人想答應交易的具有魅力的東西。
「也就是說可以?」
我們的感情還沒有重合。
傳來的微小的聲音,讓本不確定的宮城變得確定了下來。
我鬆開握着的手,摸了摸宮城的耳朵。
當我就這樣將嘴脣靠過去的時候,我的肩膀被推開了。
「我來。」
說完,宮城朝我戴着藍色寶石的耳朵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