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19 我與宮城之間的理所當然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017 字
春天來了,搬家也搬完了。
我正過着不從宮城那裏得到五千元的日子。
沒有了彷彿理所當然一般,存在於我們之間的五千元的每一天都很新鮮。早上一起來,宮城就在,對她說早上好,她就會回我早上好。比起和理應聽得到我的聲音卻沒有回應的家人生活的時候,我覺得我現在活得更像一個人。
然而,和宮城的生活也並不順利。
有不少問題,但是,宮城卻不讓我去解決它們。
我從水槽底下拿出奶鍋,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往裏面加了大概能泡兩人份紅茶的水,再放在了火上。
這個家裏沒有電水壺,也沒有燒水壺。
必要的東西都帶來了,缺的也都買齊了。
我本來是這麼覺得的,但當開始生活的時候,才發現缺的東西有很多很多。電水壺也是缺的東西之一,我想去買一個。但是,我卻沒法去買。這也是因爲宮城。
我嘆了一口氣,聽到一陣腳步聲,便回過頭去。
我看到一臉睏倦的宮城,向她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
「喝紅茶嗎?」
「不用了。」
「午飯怎麼辦?」
牛仔褲和連帽衫。
我向穿着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衣服的宮城問道,她卻像是不想被問一樣,皺起了眉頭。
雖然我說的是早上好,但其實再過一個小時就十二點了。星期六的早上,起得遲一點也沒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我能對宮城的生活習慣干涉到什麼程度。但是,既然我們一起生活,我覺得至少喫不喫飯這種事,我還是可以問一問的。
「隨便喫點。」
我慢吞吞地把法國吐司送入嘴中。
「回來之後有時間嗎?」
儘管如此,但就算我追問她,她也不會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們之間一直存在的五千元不見了,而得到了一種叫室友的關係,但我們卻不知道這種關係應該是什麼樣的形式。幾周前明明還覺得待在彼此身邊很普通,但現在卻感覺太近了。然而,一旦分開又會覺得太遠,讓我靜不下心來。
我循着聲音,將視線從法國吐司上轉向宮城。
一直戴在那兒的項鍊,也因爲宮城說不用戴了所以沒戴。
「我趕時間。」
宮城她,有沒有想過再和我接吻呢?
鬆軟的麪包能讓我的胃平靜下來。
「絕對,會被她發火吧。」
其實我是想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但這好像我想二十四小時掌握宮城的行動一樣,所以問不出口。
也許,這樣的距離感會讓我們無法一起生活。
來到這裏之後,我們就一直這樣。
不管是早上起來,從大學回來,還是睡覺之前,宮城都在這個家裏。雖然一進房間就只有我一個人,但隔着一面牆的地方也幾乎總是有宮城的存在。
「我和舞香有約了。」
我從放在桌子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柔軟的紙,擦了擦嘴。
我喫掉差不多一半,又喝了口汽水。
簡而言之,她逃跑了。
原本理所當然存在於我們之間的五千元消失了的現在,那些原本理所當然就能做的事情也變得沒法做了。從我們一起去看電影的那天起,我們就沒接過吻了。
宮城她不會說很多話。
遲早會產生破綻。
要是宮城想要一個的話,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去買。我也想去買個電水壺,或許還有其他必要的東西。總之,如果我們一起去買東西的話,生活會變得更順利。
宮城冷冷地回答道,在我說點什麼之前就走向了玄關。
選什麼樣的課程,按怎樣的日程表度過大學生活。這些我都想和宮城談一談,但她總是逃跑。過去她也逃跑過很多次,但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裏被她這麼做實在是有些傷人。
我只得到一個答非所問的回答。
我趴在桌子上。
明明去年夏天,我們還一起做法國吐司喫過。
我呼地吐出一口氣,然後關掉了烤箱。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盤子,把做好的法國吐司端上桌。然後,我打開冰箱,伸出手準備去拿橙汁,但最後拿出了汽水。我把汽水倒進杯子裏,然後放在法國吐司旁邊。我拿着叉子坐在座位上時,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傳來。
我一直覺得,我不需要那五千元。
也許,宮城也和我一樣。
「不知道。」
是和宇都宮在外面隨便喫點什麼,還是因爲快遲到了所以隨便喫點什麼就出門。還是說,還有另外的隨便喫點。
這個家,還沒有成爲我的家。
但是,我不知道宮城是否想給紙巾盒套個外套,也不知道她是否覺得電水壺是必要的。我想,這都是因爲我們並沒有太多時間來對話。
果然並不好喝。
所有的這一切,都帶來了小小的緊張。
這個廚房和宮城家的比起來,要狹窄一些。但是,使用很方便,也很漂亮,然而,卻讓我覺得不舒服。
大學纔剛剛開始,課程都還沒選完。
這個倒是很甜,黃油和雞蛋的美味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紙巾盒並沒有外套。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嘆了口氣,把剩下的法國吐司塞進胃裏。
從宮城的話裏,我完全搞不明白。
剛剛開始去她的房間的時候,宮城就不怎麼說話,我也不喜歡宮城製造的沉默。而現在,也有類似那時的氣氛。
「隨便是就在家裏喫?還是說不喫?」
放在這的小桌子和兩張椅子,本應該是我們共用的,但現在可以說是我專用的了。我幾乎沒有宮城坐在對面的記憶。
和宮城一起住。
「這樣啊。」
我知道這並不意味着全是開心的事情,但我沒想到會如此困難。
又是宇都宮,我心裏想到。
我有些不爽。自從來了這裏,宮城和宇都宮見面的次數似乎有些太多了。
我喝着宮城一直喝的汽水。
我很想打開緊閉的房門,走進宮城的房間。就像高中的時候那樣,坐在宮城身邊,和她接吻——
「那我們一起喫?紅茶喝了我就去做飯。」
「仙台同學,我要出去一趟。」
宮城留下一個模糊的回答後,便消失在洗面室裏。
我不喜歡碳酸在嘴裏滋滋作響的感覺和在胃裏從內向外推擠的感覺,我不知道爲什麼宮城會喜歡喝。對我來說,汽水這種甜不甜都不確定的東西,不會成爲我喜歡喝的東西。
我把奶鍋中的水倒掉。
而且,我甚至不知道鱷魚紙巾盒和黑貓玩偶怎麼樣了。理由也很簡單,我還沒進過宮城的房間。明明是一起住的,宮城的房間卻讓我覺得何其遙遠。
我感覺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我想和宮城談談。
新鮮的每一天,卻比以前更加難過。
我準備好雞蛋和牛奶,再把碗拿了出來。
然而,現在我卻希望有那五千元。
不對,我們必須得談談。
雖然現在喫午飯還有點早,但我還是決定烤法國吐司,於是我把平底鍋加熱開始融化黃油。
把蛋打在碗裏,加入砂糖一起攪拌,再把牛奶加進去繼續攪拌均勻。麪包本應用菜刀切,今天我只是用手撕成四塊,再扔進碗裏。我看着浸泡在蛋液裏的麪包時,宮城也從洗面室出來了。然而,我還沒來得及跟她搭話,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看來她午飯並不會在這裏喫,而是隨便找個地方喫點什麼的樣子,我只好把拿出來的馬克杯又放回了櫥櫃裏。
雖然這應該比住宿舍強就是了。
我盯着浸泡在平底鍋的蛋液中的麪包。
我一邊從櫥櫃中拿出馬克杯一邊問道。
我們彼此,都還沒有適應新的生活。
和宮城一起住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在一起住之前我就知道了。是我強迫宮城選擇來到這裏,所以我有相應的責任去改變現在的氛圍。
如果無法把握距離感,那麼就去準備能丈量距離感的東西。
能找到我們間新的距離的尺子。
有了這種東西的話,我們就能找到彼此應該保持的距離。我們才能在一個合適的距離內一起生活,而不會過度干涉對方。
第一次去宮城家的時候,我們倆一起制定了規則。
如果我們再次制定一些能成爲尺度的規則,生活就會變得更加輕鬆。
我抬起頭,拿起桌子邊上的手機。然後,給不知道在哪裏的宮城發了一條短信。
『晚飯別在外面喫,我等你回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我會等你的。一直等到宮城回來。』
這聽起來就像脅迫,但我也沒有辦法。
『我買點喫的再回來。』
雖然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但既然她說買點喫的回來,那就應該是到肚子會餓的時候她纔會回來吧。我把『我等你』發送出去後,開始收拾放法國吐司的盤子和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