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46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763 字
咔嚓咔嚓。
快門聲一次次在耳邊響起。
這是仙台同學拍照的聲音,她正一臉認真地將一張張鯨頭鸛存入手機中。
「拍到好照片了嗎?」
我向忠誠地執行着『我也會幫宮城拍很多鯨頭鸛的照片』的約定的仙台同學問道,她停下了按快門的手,看向了我。
「當然。待會兒給你發一堆鯨頭鸛的照片。」
「謝謝。……仙台同學覺得鯨頭鸛可愛嗎?」
「覺得啊。看着雖然有點嚇人,但也有種可愛的感覺。」
真的嗎?
我盯着仙台同學的臉,但我不知道她的話是不是發自內心的。她的心情就像是隔着一層薄霧一樣,朦朦朧朧,看不清楚。
「宮城喜歡鯨頭鸛嗎?」
「嗯。很可愛。」
「那就好。」
她對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能夠讓人清楚看到藍色寶石的馬尾,襯托着仙台同學明朗的笑容。明明這個髮型比起冬天更適合夏天,但只要她換成這個髮型,就感覺是否適合與季節無關了。我都想把她的馬尾在寒風中飄搖的樣子留在手機上了。
我覺得很不公平,連冬天都站在仙台同學那邊。
「仙台同學,你拍了多少張?」
我無法直視仙台同學,於是移開了視線。咔嚓一聲,我拍了張鯨頭鸛的照片,然後把手機收入口袋中。
「拍到宮城滿意爲止。」
「那已經夠了。我自己也拍了些。仙台同學沒有想拍的東西嗎?」
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我討厭這樣。
仙台同學只會回答一些無傷大雅的話。
仙台同學老實地鬆開了手,我的手臂重獲自由。
問了這些問題也沒有用。
你今天開心嗎?
「有什麼關係嘛,只是說你可愛而已。」
「怎麼了?」
去水族館時是怎麼樣的?
「這樣子很可愛,就保持這樣嘛。」
那一天和今天很像。雖然沒有鯨頭鸛,但是我和仙台同學一起看了海豹,還看了企鵝。然而,那時的我只顧着自己開心去了,並沒有像今天這樣考慮着仙台同學。而且,那時候比起問她開不開心,我更想知道的是舞香來玩的時候問的「仙台同學有沒有喜歡的人?」的答案。
「仙台同學,你好煩。」
「我不是一直都說開心嗎?」
「那你能答應我耳朵就保持這樣嗎?」
我壓低聲音回答盯着我看的仙台同學。
我握緊了口袋裏的手。
你喜歡的動物是什麼?
「答應你,鬆開。」
指尖冰冷刺骨。
「……鯨頭鸛,真可愛。」
一種我們好像看着同樣的東西,卻看到了不同的東西的感覺。
——請告訴我仙台同學真實的心情。
「在看了。」
我把手伸進口袋,看向表情像是不開心的鯨頭鸛。
我瞪着仙台同學的手機,指着鯨頭鸛的方向。
仙台同學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向了鯨頭鸛的方向。而我也看向了這些腦袋後面毛茸茸的大鳥。
「……問了很多次也還是很在意。」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別的想拍的了。」
到最後,在水族館也沒能問出仙台同學的真心話。
「你剛剛不是說已經夠了嗎?」
我抓住仙台同學的手臂,把手機對準了鯨頭鸛的方向。她無奈拍下了一張照片,然後馬上又把手機轉向了我。
我喃喃回答道,同時搜尋着記憶。
我把想問的話嚥了回去,說出了沒什麼意思的感想。
我呼出一口氣,然後伸手觸碰雞蛋花耳環。我輕輕摸了摸小小的花朵,然後準備讓頭髮遮住耳朵時,被仙台同學抓住了手臂。
「我覺得這個耳環很適合你,很可愛。」
仙台同學輕輕地「啊」了一聲,我便知道我們事實上是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但我卻無法這麼確信。
我可以讓她對我的耳環發誓,然後回答這個問題,但也許,這是不對的。用耳環讓她說真心話是錯誤 。
「你看那邊去。」
我得到一個不出所料的回答,又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又同樣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與無法消化的複雜情感一起進入了體內,通過食道,聚集在胃裏,令人苦悶。
話音剛落,我就聽見一聲咔嚓,我拍打了一下正在給我拍照的她的肩膀,說了一聲「也不是拍我」。
即便我不想再這麼問了,但還是一遍又一遍地說出了同樣的話。
喜歡的人,也被她用貓咪小花混過去了。
「手,鬆開。」
既然如此。
「不可愛。」
那麼。
「宮城小氣鬼。」
毫無遮擋的耳朵感覺很冷。
我對着笑眯眯的仙台同學嘆了口氣。
視線所及之處,一隻鯨頭鸛展開了翅膀。
「我收回前言。請你把手機只對着鯨頭鸛。」
自從我們到了動物園,我就一直有這樣的感覺。
「……仙台同學。動物園,你真的覺得開心嗎?」
「明明沒在看。手機不是對着我的嗎?」
「好吧。」
「那你就拍鯨頭鸛。」
「仙台同學。」
不肯告訴我重要的事情的她,總是說一些多餘的話。
仙台同學很難懂。
雖然天氣不錯,但風越來越大了,我稍微靠近了仙台同學一些。
我們的肩膀輕輕碰在了一起。
雖然厚厚的外套讓我感覺不到體溫,但同樣的洗髮水的味道掠過了鼻腔。不,也許只是我的錯覺。然而,在找不到共同點的今天,能發現和她的共同點,讓我感到鬆了一口氣。
「真的挺開心的,沒事的。」
仙台同學笑了笑,又接着說「去看鱷魚吧」。
「爲什麼是鱷魚?」
「爲什麼,因爲宮城房間的紙巾盒套就是鱷魚啊。」
「紙巾盒套只是碰巧是鱷魚。」
「那,不去看了?」
「看。」
「好不容易來一次,先看霍加狓再去看鱷魚。霍加狓就在這附近。」
說完,仙台同學正準備邁出腳步,我把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想看霍加狓嗎?」
也許物理上的距離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但是總歸是距離近一點好。或許這能夠融化我內心一隅的不安。
「看。」
我握住她的手,向前邁出腳步。
一步,兩步。
我拖着一臉不可思議的仙台同學往前走。
牽着的手雖然是冰涼的 ,但只要一直牽着,體溫就會慢慢回升,我希望她的手能快點變得像平時一樣溫暖。我需要暖寶寶,能代替的也只有仙台同學。當然,她不像暖寶寶那樣用完了就扔掉,但也應該能溫暖我冰涼的手。手套並不能溫暖我的手。
我們先去看了霍加狓,然後又去了有鱷魚的建築物。或許是因爲到了溫室裏,並沒有外面那麼冷了,但我還是繼續牽着仙台同學的手。
「那,看鯨頭鸛的宮城。」
我感覺她的體內好像植入了這樣的東西。
「也就是說,還可以再一起來動物園?」
我抓住重新圍好的圍巾的一端。
問題並不在於她是否在矇混過關,所以我留下了一個作業。
一陣像是狡辯的話傳入耳中,我忍住了想踢仙台同學的腿的衝動。
「對。」
我緊緊握住猶豫不決的仙台同學的手。
「……你最喜歡的動物,想看的動物,我下次再問你的時候,你要好好回答我。」
「什麼玩意兒,認真回答。」
在不知道思考着什麼的鱷魚面前,我瞪着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決定就好。」
「太假了。好好回答我。」
「又在矇混過關。」
「剛剛不是說了嗎。我還要問你最喜歡的動物,和想看的動物的。」
我喜歡的東西。
我們離開有鱷魚的建築物,來到外面。
她的手還是那麼冷,但也沒有冷到想鬆開的地步。
說完,仙台同學鬆開了牽着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耳環,然後把掛在耳朵上的頭髮放了回去,遮住了耳環,還自顧自地把溫暖着我脖子的圍巾重新好好圍了起來。
「剛剛就是認真說的。我還想見一次看着鯨頭鸛的宮城。你想,宮城你不是不怎麼和我出門嗎?所以說,一起出去的時候,我希望宮城能看到宮城想看的東西,而我也想看看着那些東西的宮城。」
迎合我的程序。
「仙台同學先回答。」
「我又不是給人看的東西。」
「……到大學畢業還有很長時間。」
「說不出最喜歡的動物的話,那就告訴我你今天見過的動物裏,還想再看一次的一個動物。」
喜歡的東西並不是好好思考再準備一個答案的東西。
「沒有矇混過關。」
我們還要一起生活一段時間,所以我想再多知道一些她喜歡的東西。
我剛準備鬆開緊緊握着的手,她就慌忙回答「好好,我回答就是了」。
「你不願意就算了。」
我拉了一下牽着的手,問了一個不用問我也知道答案的問題。儘管我知道問了也沒用,但今天的我還是會忍不住去問。
「就算你這麼說也——,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要特別搞清楚的事吧。最喜歡的動物什麼的。」
「不是不願意。只是在想還要去水族館什麼的。真的可以嗎?」
「嗯——。決定最喜歡的有點難吧?」
「仙台同學先。」
我小聲地表達着不滿,仙台同學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下次,我想知道小花之外的她喜歡的東西。
繼續爭論下去也沒有用。
「還想再看的動物。」
我一直以爲,只在意這些事情的仙台同學,只是在爲我考慮,但我感覺事實並非如此。
「不難,告訴我你最喜歡的是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去的仙台同學溫柔地笑着,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仙台同學,告訴我你今天看過的動物裏最喜歡的。」
「動物園還可以再來嗎?」
「宮城,看着好冷。」
仙台同學錯了。
我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看啊。再讓我看一次看着鯨頭鸛的宮城吧。」
她似乎沒有喜歡的東西,也沒有想看的東西。
「仙台同學。」
「風越來越大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出口就在附近。還有沒看的動物的話,也可以留下來就是了。」
「我會好好思考的。」
我看着仙台同學,她少見地皺起了眉頭,認真地思考着。看着她的樣子,我突然感覺我好像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情,於是我改變了話題。
「宮城先回答嘛。」
「那,我們就兩邊都去吧,今天就回去吧。」
「不用了。回去吧。動物園還可以再來。」
雖然不至於把骨頭捏碎,但我還是用了會讓人想說「好痛」的力氣,仙台同學才靜靜地說了起來。
冷風撲面而來,我的肩膀微微顫抖。
「宮城呢?」
「嗯—,這樣的話。……一個的話,那就是鯨頭鸛吧。」
「這也不是什麼值得思考的事吧。」
「那就兩邊都去,可以吧?」
我也輕輕回握住她的手。
仙台同學慢慢地走了出去,我們離開了動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