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93 與仙台同學的新回憶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580 字
插着蠟燭的圓形蛋糕。
我回憶着久遠的記憶,發現以前有過類似的場景。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生日,雖然父親因爲工作不在家,但我還留着那時母親爲我拍的照片。
與年齡相同數目的蠟燭和笑着的我。
能夠補足這段模糊記憶的照片正封存在相冊中。
但這裏是仙台同學房間,母親也不在。
現在的我,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看着在白色的蛋糕上插了五根蠟燭的仙台同學。
無論是在喫我們倆一起做的飯菜時,還是把蛋糕拿到房間裏來的時候,仙台同學都沒有叫我開心一點。所以,我想,大概,我沒有露出那麼不高興的表情吧。
「果然,要是買了數字蠟燭回來就好了。」
蛋糕的另一側,心情很不錯的仙台同學用着認真的聲音說道。
「這樣就行了。」
「是嗎?你不想在蛋糕中間插個十九根蠟燭嗎?」
「不用插。」
蠟燭用蛋糕附帶的五根就夠了,沒有必要專門去買數字蠟燭。
「這樣啊。那,我就點火了。」
仙台同學一根,一根地把蠟燭點燃。
五根蠟燭全部被點燃,火焰輕輕晃動。
因爲和仙台同學做了約定,所以生日這天我沒有安排,但我並不相信一起喫蛋糕這句話。當仙台同學說去取預定的蛋糕而離開家時,我都還在懷疑。
她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仙台同學靜靜地說道,我吸了一口氣,就像是吹飛久遠的回憶一樣,吹滅了蠟燭。
「那我關燈了。」
「好像說菜刀加熱之後會切得比較漂亮,所以我去熱了一下。上面還說,蛋糕要先冷藏一下,但拿出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欸。……能切漂亮嗎。」
「那是當然,生日嘛,本來就是快樂的事。」
「交給仙台同學了。」
「不用關了。」
仙台同學坐在對面,認真地看着蛋糕。然後,她從蛋糕上拿起寫着『生日快樂』的巧克力牌子放在我的盤子上。
「欸,從正中央開始切嗎?」
「……仙台同學,上次你的生日,你真的高興嗎?」
雖然切得並沒有店裏賣的蛋糕那麼漂亮,但比起小時候的我切的蛋糕,就切得要漂亮多了。
「謝謝。」
我小聲地回應了那明快的聲音,仙台同學便開始收拾蛋糕上的蠟燭。
仙台同學一邊回應着我的聲音,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蛋糕,從正中央把菜刀往外拉。同樣的操作重複四次之後,蛋糕被分成了四等分,每個盤子上放了兩個。
「是嗎,那太好了。」
「仙台同學看起來更高興吧。」
「好喫嗎?」
「這個是宮城的。」
我把三隻貓放在一起,又把它們翻過來。
仙台同學太誇張了,我也不是因爲別人唱歌就高興的小孩子了。而且,仙台同學越是想讓生日有生日的感覺,我就越想打開一直沒打開過的相冊。在相冊的一頁上加上仙台同學,製作一頁新的生日頁面。
說完,仙台同學毫不猶豫地把菜刀插進蛋糕正中央。
一想到這兒,我就坐立不安。
五根蠟燭的火焰熄滅,蠟的氣味刺痛了鼻腔。我並不是想哭,只是覺得視野有些模糊,所以才緊緊閉了一次眼睛再睜開。
仙台同學滿意地說道。
「真的?」
「爲什麼?我還想唱生日歌的呢。」
「你的朋友也祝賀你了吧。」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桌子的角落裏的貓咪筷架。之前我每次來她的房間,這三隻貓放的地方都會變,但是最近,桌子上似乎成了它們的家。
仙台同學笑着喫掉了蛋糕上的草莓。隨着叉子一次又一次地切下蛋糕,兩塊蛋糕中的一塊已經消失在了仙台同學的胃裏。我也喫完了一塊蛋糕,把巧克力做成的留言板切成兩半,喫掉一份。
「既然要全部喫完,切成兩半也可以,不過是不是有些太狂野了?」
「真的。」
昨天,舞香說着「雖然是早了一天」,送了我禮物。亞美也打了電話過來,大學的朋友也祝賀了我的生日。但是,我想仙台同學收到的祝福應該是我的幾倍。
「別說這些了,我要吹蠟燭了。」
「我本來還想展示我的美聲的。」
「上面是這麼寫的。」
「宮城,你想把蛋糕切成幾塊?」
當我向似乎一直看着我的仙台同學提問時,她露出了微笑。
「一樣。……祝賀你的,是大學的朋友之類的嗎?」
「不用唱歌,也不用關燈。」
我循着她沉穩的聲音,把視線從蛋糕上移向仙台同學,我並沒有打算和她對視,但目光還是交匯在了一起。
就像花貓和黑貓習慣了在公共空間守望着我們喫飯一樣,這三隻貓看起來好像也習慣了仙台同學的房間。我鬆了一口氣,因爲這大概能當作仙台同學喜歡我送給她的禮物的證據。
但是現在,生日蛋糕就在我的眼前,還點着蠟燭。
「請吧。」
「算是吧。不過,這一點宮城也一樣吧。」
和黑貓玩偶不同,摸起來很光滑,很硬。
「嗯,在可以的範圍內吧。」
「怎麼了?」
正當我做着這些事時,仙台同學回來了,於是我慌忙把筷架放回了原處。
一個明朗的聲音傳來,而我阻止了準備伸手去拿遙控器的仙台同學。
我用指尖撫摸着奶牛貓的頭。
鮮奶油和鬆軟的海綿蛋糕在口中混合融化,草莓的酸味被突出出來,讓人迫不及待地想再喫一口。
我對仙台同學的聲音回了一句「好喫」。
「就是,宮城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我喫着第二口蛋糕,喝着冰茶。
「生日快樂。」
「我開動了。」
仙台同學發出「嗯——」的聲音,猶豫着是切成四塊還是要切成六塊。然後自言自語着說了一句去拿菜刀,便走出了房間。
「剛剛回來的時候我也說過了,多虧了宮城,我很開心哦。」
我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然後一起用叉子喫了一口蛋糕。
「是啊。還有高中時的朋友。」
「茨木同學?」
「對。」
「你們現在還有聯繫嗎?」
「你說和羽美奈?」
「嗯。」
「有啊。她還說在冬天想見面呢。」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仙台同學,以前從來沒有說過這些事情。
她沒有必要特地告訴我和茨木同學還有聯繫,也沒有這個義務。而且,我也無權干涉仙台同學的交友關係。
既然她們倆是朋友,那麼茨木同學說想見仙台同學也不奇怪,但我還是有一種被人從懸崖上推下海的感覺。
「……你是不回去的吧?」
我一邊用叉子切開第二塊蛋糕一邊問道。
「不回去啊。若是因爲見不了面就會斷絕的緣分,那就隨它去吧。」
仙台同學沒有絲毫躊躇地說道。
雖然我不希望她選擇回去見茨木同學,但她的聲音太過果斷,讓我對茨木都產生了近乎同情的感覺。
仙台同學和茨木同學,在學校裏看起來關係很好。但是,直到仙台同學來我家之後,我才知道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她們倆是朋友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作爲朋友的深度卻似乎並不相同。
仙台同學以前經常帶着說是茨木同學喜歡的雜誌來我的房間,但是她卻並沒有認真去讀過。現在,那些雜誌她連買都不買了。
「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切的是蛋糕,不是我。
「宮城想看的話,我可以再去買就是了。」
我用叉子把蛋糕送到嘴邊。
「謝謝。」
一點不留地全部消失在我們的胃裏。
是我過去見過的東西。
「看不出來嗎?」
「我把我的耳朵送給宮城。」
是我不可能忘記的東西。
我依她說的,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但是,我手裏的這個東西看上去並不像是禮物,我有些驚訝地盯着仙台同學。
全部喫掉什麼都不剩的這個生日,我覺得比去年的生日更加幸福。
「怎麼了?」
而看着這樣的仙台同學,我就會對現在這樣的形態還能保持多久感到不安,就會害怕自己被拋棄的那一天到來。
她說過,她不希望用這個。
從桌子上消失的,也不是我。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一般說道。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
「不用了。我不看。」
是我買回來交給仙台同學,記憶深刻的東西。
「什麼樣的都行。」
白色的奶油,黃色的海綿蛋糕,紅色的草莓,都很好喫。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明年也能和今年一樣。
如果有必要的話,她會毫不抗拒地破壞原有的形狀。
明年對相信這個約定來說太過遙遠。
所以,沒關係的。
仙台同學用着柔和的聲音問道。
「宮城,明年的生日你想喫什麼蛋糕?」
她似乎可以像切蛋糕一樣,毫不猶豫地切開世界。我敢肯定,就像垃圾分類一樣,她會把切開的東西分爲需要的和不需要的。就像她把圓形的蛋糕切成三角形一樣,就算改變形狀也不可惜。
仙台同學在水族館時,就毫不猶豫地切開了畫在薄煎餅上的水獺臉。做餅乾的時候,她也很輕易地就把貓咪形狀的胚子揉成了一團。
那是和給我打耳洞時用的相同的穿孔器。
約定被兌現,圓蛋糕不會被放進冰箱。
「高中的時候,你買過茨木同學喜歡的雜誌吧。那種雜誌,你不會再買了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把蛋糕送入嘴中。
隨着一個悅耳的聲音,我把從袋子裏拿出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從袋子裏拿出來的東西。
「那,就和今天一樣的大小的生日蛋糕吧。」
「這是什麼?」
沒關係。
「沒有必要了,所以就不買了。」
一桌熱的飯菜和生日蛋糕。
那就是仙台同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收下了這個對很講究這事情的仙台同學來說十分稀奇,連絲帶都沒有的簡單袋子。
「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現在打開吧。」
一年一次的生日,沒必要去想這些不高興的事情。我用甜蜜溫潤的蛋糕,一點點地壓碎侵蝕着我內心的陰影。
「然後,這是禮物。」
慢慢地邊喫邊品味,把半個生日蛋糕和留言板全部送入體裏。我看向仙台同學,她盤子裏的蛋糕也都消失了。
但是,那是仙台同學不需要的東西。
仙台同學輕聲說道,從牀底下拿出一個不是很大的袋子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