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忽然狂風（11）

等所有人洗完澡，躺在鋪好的被子裏，已經過了十一點。

「關燈嘍？」小泉青奈招呼了一聲，隨後社團教室立馬陷入黑暗。

窗簾被拉上，月色進不來，她藉手機屏幕亮屏的光，回到自己的牀鋪。

長方形櫸木桌被挪開，之前寬的一邊面對窗戶，現在變成長的一邊。

在桌子騰出來的位置，3;窗戶、明日麻衣、小泉青奈、一木葵、門5;，三人按照這樣的順序睡在那裏。

3;窗戶、清野凜、結城美姬、渡邊澈、靠門的牆壁5;，他們按照這樣的順序，睡在結城美姬的矮桌和沙發的位置上。

矮桌和沙發也被挪到一邊。

結城美姬願意和小泉青奈頭對着頭睡覺，讓渡邊澈喫了一驚，之前一起洗澡也是。

「住在學校裏，我還是第一次，督導您呢？」一木葵扭頭問小泉青奈。

「私塾的時候住過一次。」小泉青奈輕聲應道，「因爲地震，鎮上的人全集中在我當時讀的私塾避難。」

「我因爲下大雪在學校裏住過。」渡邊澈跟着說。

「感覺有點興奮。」一木葵在被窩裏微微蠕動。

「該睡覺了。」小泉青奈提醒。

社團教室安靜下來，渡邊澈能清楚地聽見五人不同的呼吸聲。

有的人很快睡着，有的人過了好久才睡過去，等所有人都睡了，他還沒有睡意。

時間差不多到了十二點，平時這個時間他也睡了。

但過了這個週六週日，就是籌劃已久的話劇演出，他會在演出上想辦法讓兩人和好。

越是在腦海裏模擬那天，大腦越是清楚，根本沒有一點睡意。

感覺一時半會肯定沒辦法入睡，渡邊澈乾脆輕聲掀開被子，準備去架空走廊上吹會兒風。

那天晚上的空氣，比白天干淨很多，或許只是心理作用。

「今年也爬了山。」

看了沒半分鐘，社團大樓那邊的走廊，傳來腳步聲。

「是啊，想鑽進你的被子，但中間隔着美姬，有點難辦。」

清野凜長時間地看着他的臉，忽然低了下頭，隨後又扭開臉，和渡邊澈剛纔一樣仰望夜空。

穿着一件印有貓咪捲縮睡覺的白T恤，下身是一條安全褲似的短褲，兩條世界第一的美腿露在外面。

她轉而說：

渡邊澈手臂拄在走廊扶手上，眺望寂靜又熱鬧的新宿區。

「…我現在跳下去，當場死掉，也沒關係。」

「那就不跳。」渡邊澈雙手鬆開走廊扶手，「怎麼辦？我現在好熱，要不要去買飲料，我請客。」

「沒有回應？」渡邊澈難以置信，「這可是我愛的告白，你這樣未免太讓我傷心了。」

「我現在。。」清野凜似乎在想怎麼描述此時內心的感受，最後又因爲沒想到足夠恰當的詞彙放棄了。

「你醒不醒，和我鑽進你被子之間有什麼聯繫嗎？」渡邊澈奇怪地問。

渡邊澈側過臉，對着她月色中愈加清麗的側臉說：「不是騙人，只是想和你說各種各樣的話。」

「你這樣做我會很困擾。」

空氣清澈的深夜，很容易讓人把心裏話說出來。

渡邊澈穿了條短褲，褲兜很大，但空蕩蕩沒一分錢。

「最特別是你，在所有之上是你，我的神，R桑！」渡邊澈伸手拿過錢包。

不由自主地敞開心扉，對着身邊的人，就像是對着遙遠閃亮的星星。

「別在那裏亂說了。」清野凜嘆氣，聲音悅耳。

除了『逃生通道』的綠色地標，那是唯一亮着的地方。

「你掀開被子的那一刻，我已經醒了。」

「鉛粉般黑亮的長髮，月光似的清冷小臉，高嶺之花。」邊點評，渡邊澈邊從錢包裏拿了一枚五百円硬幣。

「嗯？」渡邊澈放輕聲音。

「我記得你有這個習慣，還以爲是睡不着，原來是睡得淺。」

「你對錢這麼斤斤計較？以後誰和你結婚，豈不是完全沒有經濟自由？」

「總之，」渡邊澈扭頭望向清野凜，「想繼續像今天晚上一樣騙你，想和你說很多很多話，想和你做很多很多事。」

夾雜着氣息的聲音，在五樓那麼高的開闊地帶，聽起來格外清晰。

天上看不見太多星星，最亮的是一架飛機的航空燈，一紅一綠，一閃一閃。

「是，也不是。」清野凜優雅地抱着手肘，來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着夜晚的新宿區，「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睡覺，我睡眠很淺，很輕的聲音就會把我吵醒。」

「啊——」渡邊澈輕聲慘叫。

幾隻不知道是夏末，還是初秋的昆蟲，扒在玻璃上。

打開錢包，首先看到的是清野凜的學生卡。

「我又往上稍稍掀開被子，看見了鎖骨，身體溫度更高，高得嚇人，最起碼四十度，或許只有39度，畢竟我很久沒感冒過了。」

「今年夏天沒有看煙花大會。」他說。

「不過，」清野凜抬起一直抱着左手手肘的右手，梳理不管什麼時候都好看的劉海，「我也喜歡你。」

「答應？」

「我喜歡你。」

「還有那一千億。」

她走出走廊，來到外面，月色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渡邊澈也因此看清她可愛的臉蛋。

「你真的很喜歡騙人。」月色中，清野凜似有若無地嫣然一笑。

「鑽進來之後呢？」

「我拿你五百円，你卻惦記我的一千億？」

「這到底是答應，還是沒答應？」渡邊澈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你呢？第一次和這麼多關係親密的女生睡在一起，想一些下流的東西想得睡不着？」

「你不是很懂女孩子的心嗎？」清野凜可愛地歪着頭，調侃道：「怎麼現在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明白了？」

「也許這樣的夜晚不會再有，但一想到，或許會在將來的某一個夏末，又能在和今天一樣美麗的夜晚，聽你難得的誠實坦白，我內心充滿欣慰和期待。」

「爲什麼？」清野凜側過臉，和他對視。

「你行了！」

渡邊澈將硬幣塞進去，買了烏龍茶和可樂。

「夏季去爬山？」

渡邊澈側臉過去，看見一道纖細的人影走過來。

「這麼熱，怎麼受得了？所以我又放下被子，跑出來吹風。」

紅色的機器，亮着的光線對習慣黑暗的雙眼過於刺眼，清野凜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我吵醒你了？」渡邊澈問。

「記得還錢。」

「拒絕。」

兩人來到五樓牆角的自動販賣機前。

「我勸你從現在開始，就把那來路不明的一千億円交給我保管，免得又給什麼人買房子去了。」

「晚上飲料落下來的聲音，似乎比白天好聽，多了絲寂寞的感覺。」渡邊澈拿起飲料，將寶特瓶遞給清野凜。

可樂罐和寶特瓶落下，發出哐當的聲響。

「我衣服呢？」

「帶錢包了嗎？」

「渡邊。」清野凜語氣輕快。

凝望她銀河般閃爍的雙眸，渡邊澈說出最後一句：

「想和你一起去看，每年；祭典也想去一次，看你穿着清涼的浴衣喫刨冰；在名古屋或者隨便哪個城市的深夜，鑽進一家還在營業的餐廳，還有什麼？對了，爬山。」

清野凜鬆開扶着右手手肘的左手，那隻乾淨纖細的手裏，拿了一個簡潔可愛的錢包。

「誇我也沒用，記得還錢。」

「沒有。」渡邊澈一摸兜，很乾脆地說。

渡邊澈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清野凜身上收回視線，看向夜空。

「輕柔地掀開你的被子，看見圓潤雪白的香肩——這可不是開玩笑或者誇張，彷彿真的能聞到香氣，只看到那麼一點點，我身體就一下子就熱起來。」

哪怕在黑暗裏，身姿依然美不可言的人，不用細看就知道是清野凜。

肌膚雪白，月色下，她整個人彷彿在濛濛發亮。

夜空中的飛機，雖然走得很慢很慢，卻一點一點堅定地往前走着。

「去年爬了高尾山啊。」

「那是我的。」

「出去旅遊了。」清野凜回答。

「記得找零，還有還錢，連我的那一份。」

那架閃爍着航空燈的飛機，在夜色中走得很慢很慢。

第二天早上六點，小泉青奈第一個醒來。

下意識看向渡邊澈，牀空着，應該是去晨跑了。

再看了眼其他人，身邊的明日麻衣臉朝着教室門，靜悄悄地睡着。

一木葵睡姿特別奇怪，像是在妖嬈地享受日光浴，但看她的表情，無疑睡得很沉很沉。

小泉青奈伸手給她蓋上被子。

結城美姬臉朝着渡邊澈那邊，睡相十分可愛，發出均勻的鼻息。

清野凜睡姿最標準，簡直睡着是什麼樣，睡醒依然是什麼樣。

『原來真的有人睡着後不會改變姿勢，保持美麗啊。』她心裏一邊感嘆，一邊坐起來。

「督導？」清野凜坐起身，她又被吵醒了。

「吵醒你了？」小泉青奈小聲說，「再睡一會兒吧，距離七點還早。」

清野凜只是搖搖頭，沒什麼精神說話。

昨晚被渡邊澈吵醒，後來睡着了，一木葵偶爾說夢話或者亂動，又把她吵醒，早上再次被渡邊澈吵醒，現在是小泉青奈。

她現在完全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不過精神還不錯。

兩人離開牀鋪，爲了不吵醒其他人，沒有收拾被子，和渡邊澈一樣隨意放在那裏。

輕聲換了衣服，兩人沒去專門的洗漱室，去了三樓音樂教室前洗樂器的水池。

走廊窗戶外，可以看見跑道和棒球場。

在跑道上，渡邊澈一個人一圈一圈地跑着。

「渡邊真的很自律。」小泉青奈擠了牙膏。

「啊~~」清野凜打了一個哈欠，她對體育運動沒有一點興趣。

兩人一面洗漱，一面看跑道上的渡邊澈打發時間。

難道清野凜某次偷偷睡在他身邊？

「我這邊也是。」清野凜用小碟子盛了一點湯，嚐了嚐味道。

「去年文化祭？真·的·嗎，親·愛·的？」結城美姬笑着問渡邊澈。

「無情的男人。」清野凜淡淡地說。

「是一位女友，兩位情人。」昨晚看似朋友般聊了很多，但結城美姬可沒把那兩人放在心上。

洗漱完，兩人去了料理室，準備做早飯。

「因爲一直是深度睡眠！」一木葵得意地說。

「雖然是事實，但你這個說法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清野凜收回視線，對渡邊澈說：「去年文化祭，颱風結束的那天，你去我家，我在你身邊睡了一晚上。」

不止是她，其他三人也看過來，就連風都在吹渡邊澈的劉海。

人類觀察部，地上的被子全部收起來，櫸木桌又放回原樣。

「是啊。」清野凜端起湯碗，滿足地喝了一口。

「嗯？」結城美姬看向渡邊澈。

小泉青奈看着她的側臉，忍不住說：「清野同學真的很漂亮呢。」

他仔細回憶，完全沒有和清野凜一起睡的印象，但清野凜又不會說謊。

「……」

結城美姬看了眼清野凜，見她神色略顯疲憊，明知道是因爲她不習慣陌生的地方，依然嘲諷道：

「我怎麼不知道和你睡覺的事？」渡邊澈實在想不起來。

「如果不漂亮，渡邊同學也不會從入部那天開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簡單的咖喱，再配上一碗湯就可以。」清野凜在小蠻腰上繫上圍裙，「我來切菜。」

兩人配合得井然有序，飯菜慢慢成型，開始散發香味。

「錯了，結城同學。」清野凜平靜地用勺子喫咖喱飯，「這不是我和渡邊同學睡得最近的一次。」

「清野同學沒睡好嗎？」一木葵問。

「湯也好了。」清野凜滿意地點點頭，放下小碟子。

結城美姬看着她的臉，笑着說：「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包括渡邊澈在內的四人，看了看一木葵，但一木葵沉浸在淡淡的悲傷中，沒注意到這一幕。

「清野同學和渡邊君睡覺，不是很正常嗎？」這句話說出口，一木葵又想到身邊的明日麻衣。

小泉青奈想起自己，使用渡邊澈身體時，一直盯着清野凜的側臉看，瞬間滿臉通紅。

「我怎麼不知道？」渡邊澈疑惑道。

就在這時，清野凜打了一個哈欠。

渡邊澈對清野凜說完，又對結城美姬解釋：

「當時第二天就是文化祭，電影還沒剪輯完，在便利店偶遇，我就去幫忙，結果她自己累得睡着了。我碰都沒碰她一下，埋頭剪輯電影去了。」

那也不可能，沒人能偷偷溜到他身邊，除非他故意裝作沒發現。

只是因爲渡邊澈，所以身體上不排斥。

「不愧是有三位女友的男人。」清野凜平靜的語氣，聽起來格外嘲諷。

六人坐在桌邊喫早飯。

窗戶開着，清晨涼爽的風，順着咖喱的香味溜進來，又好奇地翻閱清野凜放在手邊的劇本。

好在自己覺得羞恥的事情，別人都不會太記得。

「嗯，我淘米。」小泉青奈挽起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

「咖喱快好了。」小泉青奈扭頭對清野凜說。

「第一次和渡邊睡得那麼近，當然睡不好了。」

「看起來神色很好啊。」渡邊澈說。

「湯好好喝！咖喱怎麼喫都喫不夠！」一木葵一臉幸福。

「嗯！」一木葵開心地點頭，「爲了文化祭，和大家在學校合宿，太有意思了！昨晚好久才睡着！」

那麼漂亮，身材那麼好的麻衣學姐，也和渡邊睡過了——意識到這個事實，一木葵感覺連咖喱都不好喫了。

「喫完還有哦。」小泉青奈親切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