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邁向期末的聖誕（8）

在兩位大小姐刻意做對下，花了二十分鐘，聖誕樹總算裝扮好。

以棉花充當白雪，懸掛氣球、綵帶、禮品盒，樹幹枝丫點綴彩燈，完成度相當高。

掛滿飾品的十米高聖誕樹，矗立在客廳，光是看着就很夢幻。

渡邊澈把梯子收起來，問兩位太太有什麼需要幫忙。

「料理交給我們就好了。」說完，清野媽媽看向自己女兒，「凜，帶他們去你臥室玩。」

清野凜微微蹙眉：「臥室有什麼好玩？」

「看看小時候的照片啊，這不是很有趣嗎？渡邊君也很感興趣吧？」清野媽媽問。

正在給雞塊裹麪粉的結城媽媽，附和道：

「我記得有美姬和小凜的合照是吧？待會兒記得拿下來讓我們一起看看。真是懷念呢，一轉眼我們都快老了。」

「別說了，你最近越來越年輕，我纔是真的老了，快告訴我祕訣。」

「因爲我有了兒子啊。」

「啊啦，」清野媽媽右手撫臉，「那我今天收渡邊君做了義子，也會慢慢變年輕嗎？」

「義子恐怕不行哦，必須是女婿。」

「凜，爲了媽媽，拜託了。」

剛纔的話題是什麼來着？

清野凜頭疼地扶着額頭，無奈對渡邊澈和結城美姬說：

「跟我來吧。」

她走上樓梯，逃離名爲「催婚」的災難現場。

結城美姬跟着上了兩個臺階，突然轉身，俯視身後的渡邊澈。

「你想去清野的房間？」她表情帶笑，如果不知情，還以爲哪裏來的親和系美少女偶像。

渡邊澈連忙拉住她的小手：「美姬！」

女王大人，朝令夕改是大忌，我堅決不同意——這句話渡邊澈沒敢說。

「渡邊同學，事先說明，這些照片全是母親擅自給我拍的。」清野凜把相冊交到渡邊澈手裏，自己也把光着的腿放進被爐。

「…咳咳。」渡邊澈清清喉嚨，「喜歡你嘛，沒辦法。」

三人踱步上了有象牙扶手的樓梯。

前面是清野凜，兩條搖曳生姿的細腿，如白瓷般，在聖誕服的小裙襬下.

「這叫同款，和你說的情侶裝是兩回事。」

「最喜歡美姬了。」

「嗯？」

儘管有暖氣，但渡邊澈和結城美姬還是坐進被爐裏。

「我們兩個還這麼」

渡邊澈邁着輕鬆的步伐，跟在她屁股後面。

「你走前面。」

清野凜給她們泡了茶，端了一盒餅乾。

有清野凜剛出生時的照片；

「算了，走我後面去。」

「沒關係。」渡邊澈點頭。

清野凜瞪了他一眼，轉身從書架上拿來相冊。

相冊很有分量，內容也很有趣，甚至可以說是寶藏。

房間大得像客廳，這還是能得見的空間，其餘廁所、浴室、衣帽間、化妝間等，要麼在單獨的小隔間裏，要麼隱藏在牆壁後面。

「意思是精神已經成神了？」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神崇拜，但很可惜，我的身體只是普通的人類而已。」

「……」

「小孩子吵架，結城同學小時候喜歡哭。」

清野凜放下茶杯，拂去肩上長髮，露出慈愛的笑容：

清野凜看着渡邊澈，臉上略顯猶豫，遲疑地問：

結城美姬已經躺下，閉着眼睛休息。

有清野凜、結城美姬穿同款裙子，在草坪上追逐的照片；

「你，要看嗎？」

「真的？」

「原來這麼喜歡我啊。」

渡邊澈走到她前面。

有清野凜含着奶嘴，黑溜溜的大眼睛，茫然望着鏡頭的照片；

「當然不是。」渡邊澈看了眼料理臺，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你不能放我一個人在這裏認媽呀！」

「嗯嗯，我明白。」渡邊澈敷衍一句，注意力已全部放在相冊上。

「你不聽我的話了？」結城美姬回頭。

結城美姬突然停下腳步，渡邊澈這頭走神的公鹿，真的差點撞上去。

「怎麼了？」他問。

「想去。」渡邊澈老實回答，「主要是想看美姬你小時候的照片。」

「即使不是神，也是天使。」

「當然是真的，世上沒有比這更真的了。就像蘋果一定往下掉，人類是猿人進化來的，地球繞着太陽轉，你可以不相信科學的真理，但不能不相信我的真心。」

「給我老實待這兒！」她語氣凌厲，不容拒絕地命令。

聽了這番話，原本笑吟吟的結城美姬，臉色反而陰沉下來。

「謝謝。」清野凜喝了口茶，「不過大部分嬰兒的眼睛，看起來都很大，沒有值得稱讚的地方。」

「啊，關係真好，還是情侶裝。」

有清野凜穿小西裝，結城美姬穿婚紗，兩人笑得很可愛的照片；

結城美姬抱着手臂，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我感覺到一股很下流的視線。」

「房間裏沒有水果，就不麻煩傭人了。」她說。

結城美姬轉身準備上樓。

「這是怎麼了？」

閉着眼睛睡覺的結城美姬，不置可否地哼了聲。

有結城美姬哭泣，要哭出來的清野凜，在一旁憤怒地看着她，地上玩具撒了一地的照片；

「這個奶嘴一定很貴吧？」

「美姬，你二婚？！」

整棟房子是歐式建築，但這間臥室卻偏島國風。

「不要。」

「進來吧。」清野凜說，「我也好久沒回來了。」

結城美姬瞅了他一眼，又看眼和自己母親聊美膚的清野母親。

「渡邊同學喜歡的話，我可以讓人找出來。」

她冷哼一聲，甩開渡邊澈的手，抱着手臂上樓。

「閉嘴。」

「眼睛好大！」

「清野同學，你也含奶嘴？」

有一件事必須申明，所有美少女偶像都沒有結城美姬好看，最多隻到玉藻好美的程度，也就是8點。

「可憐啊，我。」

有清野凜背黑色書包，結城美姬背紅色書包，兩人一年級時的照片；

「這張最可愛。」

「蘿莉控？」清野凜問。

「如果可愛到這種程度，而且是你們兩個的話，說不定我真的會變成蘿莉控。」

「渡邊同學，你說的話，已經可以當成犯罪宣言了。」

「誇你們呢。」

渡邊澈話沒說完，結城美姬在他大腿上，使勁擰了下。

「嘶——」

從這裏開始，清野凜和結城美姬兩人的合影，表情越來越彆扭。

照片再往後，只剩下揹着雙肩包，但臉上已經沒了表情的清野凜；拎着書包，初中時期的清野凜；

孤獨、堅強，又美麗。

看完相冊，樓下料理還沒做好。

無事可做，渡邊澈躺下來，繼續翻相冊，因爲溫度太舒適，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做了一個夢。

◇

神川，放學後。

他和齋藤惠介他們道別，不知道爲什麼沒去人類觀察部，而是直接下樓。

從校舍走廊往外看，季節大概也是冬天。

天邊染成茜色，飛機雲不知爲何成螺旋狀。

視線往下，中庭，銀杏樹下的一張長椅，清野凜獨自坐在那裏，眺望螺旋狀的飛機雲。

「什麼睡覺姿勢啊？弄成這樣？」兩位母親露出好奇的眼神。

一隻腳型物體踩在他臉上，嘴都歪了。

結城美姬終於拿開腳。

貼着光滑大腿的右臉頰，因爲柔軟而微微變形，溫暖的感覺傳遞過來。

「啊，好軟，不行了，要陷進去了。」渡邊澈露出毫無防備、放棄人生的笑容。

臉頰蹭了蹭柔軟到讓人頹廢的大腿。

馬上就要走到她身邊了，馬上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馬上就可以和她說話。

他走完最後的臺階，只需要再往前走，就可以進入中庭，開口呼喚少女的名字。

「我以爲是你！」

『等等！』渡邊澈大腦瞬間清醒。

「那你揉臉幹什麼？」結城母親問。

結城美姬的腳，在他臉上使勁扭動，像是要把他的臉揉碎。

「渡、渡邊同學，你能起來嗎？我要告你騷擾了。」

「美姬，你太棒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我就這樣睡了。」

結城美姬看了她一眼，哼了聲。

◇

「渡邊。」

清野凜表情動搖，臉色發紅，眼神望着別處。

他睜開眼。

她像夢裏一樣，雙手抱着手臂，一臉殘暴地俯視他。

渡邊澈雙手摟住她的腳：

『嘶呀~』沒說完，臉部遭遇重擊。

心裏有淡淡的溫馨感。

先把飛機雲的成因說一遍？

「凜、美姬、渡邊君，已經好了哦，快出來！」聲音溫柔，是清野母親。

「渡邊。」

「我以爲是你！」

「嗯？」

踱步下樓。

但下一刻，十米高聖誕樹上的燈飾，在《鈴兒響叮噹》的歌聲中，亮起來。

「美姬.聽我。。解釋啊！你站在清野後面喊我我以爲是你！」

說着，渡邊澈想起身，結果被結城美姬一腳踩了下去！

「嘶啞？」

說什麼好呢？

「好軟？」

「嘶」

「美姬，我夢到你了，等我和夢裏的你打個招呼。」渡邊澈囈語道。

清野凜扭開臉，探出聖誕服的雪白香肩，輕輕抖動，在憋笑。

『清野阿姨，您果然是我媽媽！』

他正要邁步，身後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起來。」

渡邊澈沒睜眼，朝着聲音的來源蠕動身體，直到碰到膝蓋。

透過樓梯間的玻璃窗，獨坐的清野凜一直在他視線裏。

清野母親看着渡邊澈通紅的耳朵，奇怪地問：

正這樣想着，渡邊澈的耳朵被揪住，被強行拉了起來。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想不明白。

腳步輕盈，明明是冬天，卻有杜鵑的鳴叫。

「臉也麻了。」

就在不知道是在享受，還是在遭受折磨時，傳來敲門聲。

「我以爲是你！」

按住要逃開的膝蓋，他微微抬起腦袋，把頭枕在上面。

上下夾擊，渡邊澈的嘴噘了起來。

這條路要是能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錯。

雖不明亮，但足以看清四周的光線，灑滿了整個客廳。

清野母親按了一個開關，頭頂城堡似的吊燈熄滅，除了壁爐邊，客廳一片漆黑。

「好了，我們開始聖誕派對吧！」

「耳朵怎麼了，渡邊君？」

「要睡了？」

「美姬，你聽我.唔！」

「…抱歉我也想起來。」

踩在他左臉上的是結城美姬，那他右臉枕着的大腿.是誰的？

回頭。

「沒什麼，剛纔睡覺姿勢不好。」

一樓到二樓的樓梯平臺，結城美姬抱着手臂站在上面。

在母親們的逼迫下，五人人手一個彩炮。

「要陷進去了？」

「我以爲是你！」

『不觀察人類，開始觀察天象了嗎？《夜觀星空，天文觀測實踐指南》終於能派上用場了。』他心裏想。

結城母親數：「一、二、三！」

「Merry Christmas！」

衆人拉開彩炮。

拉完彩炮，五人又用葡萄酒乾了一杯——明明有三人還沒到飲酒的年齡。

「好了，來交換禮物吧！」結城母親放下酒杯，迫不及地說，「渡邊君，我給你準備了很好的禮物哦。」

「我們直接交換嗎？」渡邊澈問。

「當然不是，雖然很想讓你拿到，但必須遵守規則哦。」結城母親一合掌，胸前浪花翻湧。

渡邊澈移開視線，決定不看她。

「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清野母親按鈴，一位女傭走過來，朝衆人行禮。

渡邊澈疑惑地看着這一幕。

清野母親解釋：

「待會兒英之會唱聖誕歌，我們順時針傳遞彼此的禮物，英之停下來，手裏的禮物就是自己的聖誕禮物。」

英之再次行禮。

「拿到自己的呢？」清野凜問。

「那就繼續，明白了嗎？」清野母親看了眼三位年輕人。

「開始吧！」渡邊澈拿出自己準備的聖誕禮物，「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渡邊君真是急性子啊，不過媽媽不討厭。」這句話是清野母親說的。

「……」

「渡邊君是我兒子哦！」結城母親提醒。

「是我們的兒子。」清野母親笑着說完，看向守在一邊的女傭，「英之，麻煩你了。」

「大家有沒有拿到自己的禮物？」清野母親問。

「沒有。」結城美姬同樣沒拿到。

「這個冬天去新西蘭度假吧。」就在渡邊澈想着冬天爲什麼送太陽帽時，清野母親提議道。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不要生氣嘛，小凜和渡邊君交換一下不就好了嗎？」結城母親擺出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樣子。

「我也沒有。」清野凜說。

結城美姬注意到他的眼神，把盒子丟他腿上：

「沒有。」渡邊澈回答。

之後，清野凜從包裝精美的盒子裏，拿出一個香菸盒大小的紅色盒子，上面寫了「0。01」。

「不得了呢。」清野凜拆禮物時，結城母親這麼說了一句。

「注意節制哦。」結城母親溫柔地注視兩人。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名爲英之的女傭，輕聲唱起《鈴兒響叮噹》，聲音輕柔好聽。

渡邊澈拿到的是清野凜那個巨醜的包。

「那只有美姬你和小凜換了。」結城母親看向自己女兒。

第二個是結城美姬，她拿到的是清野媽媽的聖誕禮物，一頂白色寬邊太陽帽。

清野凜沒有阻止，也不知道是默認了，還是沒回過神。

「我們也是，開始拆禮物吧，從渡邊君你開始，可以嗎？」

『Jingle all the way』

第三個是清野凜，結城母親的聖誕禮物。

「拿着。」

兩位美少女一臉拒絕，兩位阿姨興致勃勃，不但跟着唱，還時不時用偷看別人底牌的表情，打量其他人手裏拿到了什麼禮物。

「這我們也.」

「我是給渡邊君準備的呢，畢竟年齡還小。」結城母親笑着說。

結城美姬纖細雪白的手，與紅色的盒子形成強烈的對比，渡邊澈忍不住偷看。

「嗯。」結城美姬點點頭，「謝謝阿姨。」

「沒問題。」

女人總說男人是長不大的孩子，自己也永遠是少女。

結城美姬無奈的深吸一口氣，把白色太陽帽放桌上，伸手去拿那盒「0。01」。

英之唱到『我們坐在雪橇上』，停下歌聲。

「…嗯。」

「結城阿姨.」清野凜雙手十指夾住，抵住額頭，她臉對着桌子，語氣裏全是無奈。

「我手裏就是清野的聖誕禮物。」渡邊澈揚了揚手裏醜到爆的名牌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