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他們走在伊豆半島的海邊

距離豐洲公園釣魚過去幾天，春假一步一步走向尾聲。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

「美姬？」

「明天開始，我有兩天假。」

「太好了，我們去伊豆吧！」

「伊豆？」

「情人節那天，在你家不是喫了伊豆山溫泉旅館的特色料理嗎？再加上，我最近重看了一遍《伊豆的舞女》，所以想去那裏玩一次。」

「隨你。不過，本小姐要是玩得不開心.」

「給你按摩，保證舒服！」

「閉嘴。」

「那你說怎麼辦？」

「本小姐想想《伊豆的舞女》.。。這樣好了，我玩得不開心，你就穿上藝伎的衣服，化妝成藝伎的樣子，給本小姐跳舞。」

「美姬，你有沒有看過川端康成的另一本書？」

「什麼書？」

「《東京人》。鄙人雖來東京僅一年，但在扮演東京人這件事上，絕對惟妙惟.」

結城美姬一言不發。

「喂喂？美姬？」

手機裏傳來「嘟、嘟」電話掛斷的提示音。

在這個春假即將結束之際，渡邊澈和他的美姬一起，準備前往伊豆半島。

只住一晚，他什麼也沒帶，衣服到了當地再買。

路兩邊的櫻花樹又高又大，枝丫一直長到馬路的正上方，左右連在了一起。

「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她語氣愜意。

玻璃外，是伊豆藍色的大海。

兩人找了一家高級餐廳，漫不經心地喫着。

「別說那些沒用的，先帶我去喫飯，不然我要不開心了。」

「我累了。」

「……」

陽光和煦，街道一塵不染，晶瑩透明，就連周邊的行人數量，也不多不少，一切都是最好的樣子。

結城美姬右手使勁，對着他的脖子一勒。

陽光灑在電車走道，剛好在他們腳尖的位置。

渡邊澈笑着對結城美姬說：

結城美姬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極具威壓。

「據說手牽手穿過這條櫻花隧道的情侶，會一直在一起，白頭偕老。」

「和服？」渡邊澈拉開拉鍊，華麗到妖冶的圖案映入眼簾。

位於東伊豆的熱海。

「不會又是溫泉，或者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吧？」

兩人走在覓食的路上，無意間來到一條櫻花道。

「吵架歸吵架，不要拿離婚開玩笑。」

「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不知不覺中，她的手指伸進渡邊澈的手指之間。

身材纖細，看起來又漂亮又瀟灑，便於運動。

「整條川，兩岸全是櫻花，一眼望不到邊際，綿延10公里。」

渡邊澈在結城美姬身前彎下腰，結城美姬撲倒在他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你的意思，是說我腿斷了？」

兩人能感覺到彼此的五根手指，默契地同時用力回握。

「不踩地面，踩哪？」

中途，渡邊澈硬摟着結城美姬拍了幾張照，背景是路邊隨處可見的桃花。

「不會是剛編出來的吧？」結城美姬懷疑地盯着他。

「主要是想和你牽手。」渡邊澈攤開左手，「來吧，甜心。」

那絢爛的櫻花，把這條馬路變成一個天然的隧道。

「這是什麼？」他奇怪地問。

「這又是去哪？」她問。

「和服。」結城美姬回答。

「看你表現咯。」結城美姬心情不錯，率先朝車站走去，「走吧。」

「阿甘是跑步。」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慮了，怎麼感覺你好像準備一開始就不開心呢？」

南伊豆，下田。

從「下田」出發開往「河津」的電車，行駛在海岸線邊緣。

「走路就會開心，你是阿甘？」

這樣的牽手方式，更加緊密，不會輕易分開。

原以爲結城美姬也是，但她從車上下來時，靜流卻遞給他一個包。

「我揹你！」

「伊豆，是島國本州一年裏，最早盛開櫻花的地方，而熱海.」

兩人坐在同一側，能看到海的方向，結城美姬懶洋洋地把頭靠在渡邊澈肩上。

「河津。」

「親愛的，再有下次，我就和你離婚。」結城美姬笑吟吟地說着，右手交到渡邊澈手上。

渡邊澈那一本正經，好像兩人真的已經結婚的嚴肅表情，讓結城美姬橫了他一眼。

渡邊澈時不時貼耳，笑着對結城美姬說什麼。

「去看櫻花？」

「一般。」

「我來之前，可是好好做了功課。」渡邊澈自豪地說。

兩人手牽手，走在染成粉色的櫻花道。

「有這樣的事？」

結城美姬偶爾白了他一眼，偶爾點頭應答，偶爾嫌棄。

「嗯？」結城美姬眼神凌厲起來。

「去下一站！」

但兩人手牽手，走在普通的斑馬線，就非常開心。

「熱海沒什麼景點，也就溫泉出名，要去泡嗎？」渡邊澈問。

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城市。

「明明走了那麼久，突然說不開心了？」

因爲被揹着的緣故，結城美姬的休閒褲緊繃。

「不開心了。」結城美姬累了。

「喫完我們就去下一站！」

「姐姐，正經點。」渡邊澈臉色一本正經，手隔着休閒褲，拍了一下她的臀部。

說完，不管靜流要掏槍殺人的表情，他追上結城美姬。

「我玩得不開心，你就穿上它吧。」

結城美姬嘴脣湊到他耳邊，嗓音悠揚而富有魅力地挑逗道：

「不。」渡邊澈朝電車月臺走去，「我的意思是，你這麼美的腿，不應該踩在地面上。」

沒有六本木的夜景，銀座的奢侈，澀谷的潮流，原宿的中古店。

「是剛編出來的。」

「等一下。」渡邊澈把包丟給靜流，「送到我預約的旅館，地址你自己查！對了，再準備換洗的衣服！」

兩人什麼也沒幹地走了半小時馬路。

「那我一輩子揹着你。」渡邊澈笑着說。

她穿了一件帶帽子的淺藍色薄外套，前襟敞開，露出外套下T恤的印象畫，下身是一條簡單的黑色休閒褲。

應渡邊澈要求，兩人出門幾乎都是用普通交通工具。

「從東京跑過來，就爲了泡溫泉？不開心了。」

「當然不會。」渡邊澈保證道，「在河津有着一種獨特的早櫻，名字叫河津櫻。在河津川兩岸，有多達8000株。」

電車內人很少，面對面的紅色座椅，乾淨的車廂，透明的玻璃。

乘坐伊豆特急，他們來到第一個地點：

越往「河津」方向，春天的氣息就越濃。

「怎麼會一般呢？」渡邊澈摟住結城美姬的右手稍稍使勁，兩人貼得更緊。

他繼續說下去：

「你好好想象一下，現在正好是三月底，風一吹，這些早櫻就會像下雨一樣飄下來，順着河津川一直飄去太平洋。」

「一般。」

「那可是10公里的櫻花！太平洋！」

「一般。」

「一般，一般，到時候你就知道好不好看了。」渡邊澈咬牙切齒，在她額頭上使勁親了一口，手把她摟得更緊。

結城美姬輕蔑又不屑地哼了一聲，仍由他摟着自己。

電車搖晃，窗外的海水翠綠，與沙灘撞擊，飛濺出白色的泡沫。

電車到河津，川邊的櫻花盛情綻放。

綿延10公里的粉紅色花帶，與海水、川流、賞花的人羣，交織在一起。

兩人手牽手，在櫻花樹中散步，最後站在一座很有島國風格的橋頭。

「以美姬你的繪畫能力，肯定能以眼前的河津川，畫出一幅價值十億円的《山水賞櫻圖》。」渡邊澈對着兩岸一揮手，大氣地說。

「就算你說好話，也不能阻止我心情糟糕。」

「又怎麼了？」渡邊澈扭頭看向她嬌美又精緻的側臉。

「說是賞櫻，結果還不是走路。」結城美姬看了他一眼。

「照你的說法，旅遊也是走路。」

「沒錯。」結城美姬點頭。

「你果然打算一開始就不開心，耍我！」

「是誰提議來伊豆的？」

「不行。」

「我看看」結城美姬從他背上微微探頭，看向站臺時刻表，「要等一個小時。你還有理由嗎？」

「什麼公交車？」結城美姬問。

「等一下！」渡邊澈跑起來。

遠處，月臺藍色的路標旁，一輛公交車正突突突地緩緩啓動，

「我喜歡你。」

渡邊澈不說話了。

「我愛你——」

她的語氣像是命令，又帶了一點點撒嬌。

「哈哈哈，加油！」結城美姬愉悅的笑聲，被風帶向遠方。

結城美姬朝前方看去。

「啊——，給我趕上啊！」

他把結城美姬拉到懷裏，右手捧起她的臉頰。

結城美姬腳底輕沾溫泉水面，又立馬皺眉拿開。

河津川湍流不息，匯入太平洋。太平洋蒸發，又成爲河津川的河水。

「再說一遍。」

路邊免費的足湯，溫泉水從水管裏不斷地流出來，保持水質的乾淨和溫度。

「好好，公主你坐好了，渡邊馬這就帶你過去。」

「那？」

那驕傲又狡猾的美麗身影，是屬於他的——意識到這個事實，一股暖流流過渡邊澈的心田。

可惜。

「藝伎·美姬」皮膚，解鎖？

渡邊澈前後看看，海邊公路空蕩蕩只有他們。

「我今天反正一直很開心，就算現在沒趕上公交車，但揹着你這樣一直走路，我也很享受。」

路邊的廣角鏡，映出兩人疊在一起的身影。

「我愛你。」

「可惡！」渡邊澈氣息絲毫不亂。

「是我讓你親的？」結城美姬冷聲道，「沒得到本小姐的允許，就擅自吻我，還沒找你算賬！」

「等一下！」渡邊澈邊跑邊喊。

「最後一次機會。還不行的話，你必須乖乖認命，打扮成藝伎，服侍本小姐。」

渡邊澈給她脫了鞋和襪子，褲子挽到小腿。

「爲什麼一定是藝伎？換成武士怎麼樣？」

良久，渡邊澈抵着結城美姬的額頭，用略顯沙啞的嗓音說：

「嗯，乖，我也愛你。」

「Ятебялюблю ya jiebia liubliu。」

「不行。」

走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寫了「足湯」兩個字的牌子。

「你耍我？！」

「不行。」結城美姬臉頰慵懶地貼在渡邊澈背上。

「……」渡邊澈語塞，咬牙道：「下一站！」

「……」

「公交車？」渡邊澈略顯疑惑地說了一句。

「給我脫鞋。」結城美姬沒下來，伸出腳。

等他做完這一切，結城美姬才從他背上下來，光滑細膩的腳丫，踩在卵石板上。

「這公交車站臺上說，前面有足湯，去那邊等。」結城美姬雙腿夾了他的腰一下。

渡邊澈揹着結城美姬，兩人走在海邊公路。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嗯。」

渡邊澈手伸進溫泉，掬了一捧，輕輕淋在她腳上。

「『你穿什麼，我穿什麼』的約定，今天也有效。」

白雲稀疏，左手邊的太平洋一望無際。

或許是那輛破公交噪音太大，或許是司機沒有看後視鏡，或許是公交車公司不允許停車等人，渡邊澈還是沒趕上。

「美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

看他不說話，結城美姬抬起頭，咬着他的耳朵說：

「這麼燙嗎？」渡邊澈笑着問。

「我愛你。」

「愛誰？」

「je t9;9;aime。」

「適可而止。」

「不行。」

渡邊澈脫掉自己的外套，鋪在凳子上。

「te amo。」

「揹我。」

兩人在下着櫻花雨的橋頭接吻。

「知道了。」

「嗯。」

「我愛結城美姬——」

「……接吻？」

「我在修善寺預約了溫泉旅館。」

「我愛愛愛愛愛結城美姬——」

「I love you。」

「《伊豆的舞女》，也是你提的，我的渡邊。」結城美姬嘴角流露出炫耀勝利的笑容，目不轉睛地盯着渡邊澈。

渡邊澈背起結城美姬，沿着河津的櫻花道，往海邊的公交站臺走。

「大聲點。」

等他脫掉鞋和襪子，坐下來，把腳伸進約45度的溫泉時，結城美姬腳還不敢直接放進去。

還沒走近，就看到蒸騰的熱氣。

除了櫻花，還有大片油菜花盛開，黃燦燦的一片。

「泡一會兒？」

「嗯——」結城美姬沒躲開，勉強能承受。

渡邊澈看着她因爲燙，而抓緊的腳趾頭。

「美姬，你太可愛了！」

「想喫嗎？」

「晚上再說，晚上再說。」

經過渡邊澈幫忙，結城美姬總算把腳放進去。

兩人並肩坐在溫泉邊。

前方是太平洋，身後是山景，不遠處還有大片櫻花，腳下是溫泉。

這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

儘量寫第二章，如果寫不出來，補更只能順延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