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見聞 思考之日

『小泉青奈』很想找渡邊澈麻煩，但英語課接近尾聲，沒有時間給她「睡覺」。

神川私塾的課間，很少聽到聲音，大多數人在認真做題，還有少數人在補覺。

偶爾交流，也是圍繞試卷或者習題集，大概是在討論題目的解法。

『小泉青奈』很不習慣這樣的氛圍。

她所知道的課間，是追逐打鬧，是大聲喧譁，是各自玩各自的手機。

環顧四周，只有清野凜和她一樣無所事事，在看一本叫《超越愛因斯坦和超空間》的書。

『小泉青奈』乾脆趴在桌上，向右側着臉，無聊地盯着一木葵掛在桌邊的書包。

書包上，繫着樂器的掛件，看起來很可愛。

沒有任何意義地看了一分鐘，她把臉埋在手臂上。

校服的面料很舒適，這具身體沒有香味，也沒有異味。

但是，把臉埋在一個男生的手臂，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心裏有些怪異的情緒：

明明很害羞，但想着不會有人發現，就算發現了，那又怎麼樣？

這具身體現在是她在使用，長時間貼在一起也是沒辦法，不止這些，就算是上廁所，用手固定某個地方，這種事她也做過！

這麼說起來，自己替渡邊澈這傢伙上廁所擦屁股，別說是他督導，說是老媽也不過分吧？

下次就用這個取笑他好了！

想到得意處，『小泉青奈』忍不住笑出聲，爲了不讓周圍的發現，她趕緊把臉埋得更深。

非常期待下一次「信件交流」，必須向那個囂張的傢伙報仇！

接下來的三、四節課，『小泉青奈』不敢睡覺。

那個數學督導一看就超級兇，眉毛都吊着。

第四節一下課，『小泉青奈』還沒來得及放鬆，一木葵和幾位吹奏部的女生，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教室。

「給我錢。」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了點撒嬌似的兇巴巴。

雖然暫時借他的用也沒關係，過後還給他就好，但剛說了不用，又立馬借，少女的自尊心、督導的威嚴，就會蕩然無存！

她望着走廊的窗戶外。

萬物皆流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全國第一，也不可能知道每一題的所有解法吧？」國井修看着渡邊澈說，也在好奇本人的回答。

「剛纔最後一題我沒怎麼聽懂，你們再跟我說一下。」齋藤惠介說。

「實數P的取值範圍？」眼鏡男確認道。

什麼克拉？

目送她們從後門出去，她伸了一個懶腰。

「我不太記得了，」『小泉青奈』撓撓後勁，「等我問問昨天的我，再告訴你們吧。」

她還沒拿到過這麼多錢呢。

「對。」

在鄉下，老媽給的一個月生活費只有2000円！

這還是第一次被索要錢財，差點以爲遇上了勒索。

細微的春風，暖洋洋的太陽，斑駁的樹蔭，花壇邊的長椅，坐在樹蔭下喫飯的朋友、情侶。

就在她糾結時，正好看到喫完飯、朝餐廳外走的「自己」。

「看什麼？手出事了？」

你在說什麼？

「對了，這個，記得找本人還。」

『小泉青奈』起身離座，和他們一起往食堂走去。

「渡邊肯定能想到啊，他想不到，誰還能想到？」眼鏡男比『小泉青奈』還要自信地回答。

「那個我完全沒想過，在這題上浪費好多時間，結果還沒做對，感覺自己還差得好遠。」齋藤惠介後悔道。

「……」從剛纔開始，『小泉青奈』就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這是怎麼也不行的事。

「要多少？」小泉青奈回過神，拿出錢包。

「哈哈哈哈！」

她溫柔、無奈、又好笑地說：「知道了，本人會還錢的。」

校服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來的手腕膚色白皙，骨頭很性感。

不知道渡邊澈那個人、讓音大特招的傢伙，平時是不是也會在中午練習？

『小泉青奈』對小泉青奈，心裏抱着的想法是：

『小泉青奈』走回去兩步，又回過頭，忍住笑地對小泉青奈說：

『小泉青奈』張開五指，正反、左右，全都打量一遍。

「這題涉及了恆成立、函數的單調性、換元法、基本不等式，首先……函數爲減函數，得P 1，函數爲增函數，得P 3。」

「別扯哲學了。」齋藤惠介打斷眼鏡男，「話說回來，你們最近有沒有玩《妹妹之日》？」

『小泉青奈』差點笑起來，還好最後忍住了。

「日常自戀？」

「你一推薦，我就立馬試了試，黃油部分不錯。」國井修點評道。

說完，他側過臉，問一臉淡然的『小泉青奈』：

「……」小泉青奈愣在那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走過去，拉住正和晃子、美雪聊天的小泉青奈。

「我沒錢喫飯，快點。」

「知道啦，知道啦。」『小泉青奈』喜滋滋地收下。

去餐廳的路上，齋藤惠介都在宣揚他「劇情大於黃油」、「出色的劇情培養出色的黃油」的理論。

遠處架空走廊，傳來樂器悠揚的曲調。

「喜歡腳？那不成了渡邊嘛？」

『小泉青奈』想調皮地笑着回應，但這具身體太麻煩，所以還是算了。

這個人，無論如何自己怎麼樣，她也會遷就自己，而自己，對她抱有超越自己的信賴。

『小泉青奈』根本不想聽。

一回到隊伍，她立馬被圍攻。

這傢伙還真是帥得沒有瑕疵啊。

晃子、宮崎美雪，還有因爲『渡邊澈』突然離隊，看向這邊的三人組，這些人被『渡邊澈』的行爲驚呆了。

怎麼辦好呢？

各種各樣的花盛開在中庭，高大的櫸樹下，長了各種各樣的枝條。

他的音樂，聽起來又是怎麼樣的呢？

她根本沒做什麼數學題。

「先給一萬円，用完了再找你要。」

好在，對這些不感興趣的，不止『小泉青奈』一個人。

「好像是有手控的說法，據說很多女孩子都喜歡手。」

難道是由渡邊澈完成的家庭作業？

到了學校餐廳，排隊點餐的時候，『小泉青奈』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決定不用渡邊澈的錢。

「我覺得女生單純喜歡好看的，你腳踝好看，她都喜歡。」

『小泉青奈』沒察覺，她拉住「自己」的手臂，說：

「渡邊，你有沒有想到=y、採取特殊值的方法？」

「這雖然是正確的解法，但課上督導不是說，爲了節省時間，最好的方法是考慮=y的特殊情況嗎？」眼鏡男說。

「不止是黃油，劇情也很棒！而且正因爲劇情棒，黃油部分纔有意思，懂嗎？」

「問問昨天的我？」眼鏡男一推眼鏡，「唯物辯證法，代表人物赫拉克利特，他主張萬物皆動、萬物皆流，還提出……」

清野凜走在他們前面，但方向相反，去了社團大樓。

「給，節省點哦。」小泉青奈遞了一張嶄新的萬元鈔過去。

看着過去的自己，小泉青奈笑起來。

「前提條件t一定大於等於2，我算增函數的時候，下意識寫成t 2！」國井修一臉不甘心。

寸頭男國井、瘦子齋藤、還有眼鏡男，三人走過來。

「你這傢伙膽子太大了吧，居然敢找督導借錢！」齋藤惠介不可思議道。

「明明都是督導的學生！」國井修咬牙切齒。

「督導也是女人啊。」眼鏡男發出感慨。

『督導也是女人』是什麼意思？是說她看上了渡邊澈？絕對不可能！

『小泉青奈』，當時是這麼想的。

另外一邊，小泉青奈，同樣受到了朋友的質問。

她努力解釋，但因爲語言蒼白，越解釋越被誤會。

花一萬円的是自己，喫掉東西的也是自己——這種話，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口。

會被嘲笑一輩子的，用學生的身體更何況還做了那種事。

如果暴露，小泉青奈已經能想象『晃子強摟着她的肩膀問生活細節、美雪從醫生的專業角度逼問身體細節』的場景。

喫完午飯，『小泉青奈』不太想和男生待在一塊了。

國井修大談特談什麼甲子園夢想，『進不了決賽就對全校土下座』這句話說了十遍；

齋藤惠介說了自己在神川學長羣裏，被一位從事遊戲行業的慶應高等學府學長看重，準備黃金週去公司參觀學習；

眼鏡男，動不動就扯哲學；

除此之外，大部分是在聊女生、聊遊戲。

受夠了。

她決定去人類觀察部。

直接從二樓的架空走廊來到社團大樓，上了三樓。

三樓的樂器聲格外清晰，她突然想去音樂教室看看。

說去就去，不需要顧忌太多。

「麻衣學姐在東京高等學府也加入吹奏部了，我就算拿到其他學校的推薦，也要去東京高等學府，和學姐一起繼續吹奏！」一位學姐說。

雖然沒有像清野凜那樣，只要有愛美之心就會喜歡上的程度，但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人。

剛纔逃走，真的是因爲不會雙簧管嗎？

她看到有人在放鬆發麻的嘴脣；

音樂教室前有嶄新的水池，兩個女生在那裏清洗樂器的零件，百褶裙下，露出少女充滿活力的大腿。

秀美的頭髮搭在肩頭，雙睛清澈，嘴脣沒有血色到近乎透明，看上去十分柔軟。

圍在明日麻衣身邊的衆人讓開位置，等她走進去後，又像流水般恢復原樣，把那條路堵上。

『小泉青奈』不管衆人的反應，擠出人羣，逃離音樂教室。

她又想起那封「信」；

「渡邊。」身後傳來呼喚這具身體的聲音。

白色的窗簾邊，被圍着的女性沒穿校服，胸前掛着臨時參觀的牌子，是一位白色連衣裙的漂亮女人。

轉身，離開樓梯，拐進一條長廊。

中斷自己三分鐘勤奮的想法，『小泉青奈』推開音樂教室厚重的門。

她心裏忍不住想：

『小泉青奈』再次打量這位學姐。

長廊的左側是窗戶，窗戶邊，坐着不少女生。

有點在意起這個叫渡邊的男孩了呢。

雙簧管是什麼她都不知道，怎麼教別人啊！

嗯？

『小泉青奈』從這些人的身後走過。

「渡邊，」明日麻衣說，「我來請教雙簧管了。」

但因爲拿到了全國金，所以校長特意讓人春假期間修建。

這不是渡邊澈的情人嘛！

『小泉青奈』本想找一木葵，聊聊吹奏部的歷史，看見這樣的情景，決定先離開。

好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做一件讓人主動修建水池般認可的事情。

『小泉青奈』踩着歡快的腳步，三步並兩步地上了五樓，來到樓道的盡頭。

明日麻衣明日麻衣？

手搭在人類觀察部推門上的一瞬間，她突然楞在那裏。

清野凜、眼前的明日麻衣，還有隻看過照片的「美麗的公主」.

這個水池，據說直到去年還沒有，吹奏部要想清洗樂器，只能去遠處的廁所。

「學姐今天下午沒有課，中午來看我們！」一木葵激動地說。

四周都是女孩子，少數幾位男生，也被擠到很遠的角落。

有人在早就寫滿的樂譜上，寫下新的感悟。

她們坐在椅子上，身前放了譜架，用各種各樣的樂器，對着窗外練習各種各樣的曲譜。

「渡邊君？你怎麼來了？快過來！」一木葵熱情地招呼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剛纔的事。

『小泉青奈』能聽到操場上，運動社團不明意義的吶喊聲。

「明日學姐說了好多東京高等學府吹奏部的事情，快來聽！」另一位女生說。

想起把臉埋在手臂上，想起清野凜說的每一個故事。

聲音淡淡的，非常好聽。

「哦，好。」『小泉青奈』猶豫了一下，走上去。

好險，好險！

她和一大羣人一起，圍着一位女性。

看來這位分不清明日學姐，還是麻衣學姐的人，很受吹奏部的歡迎，『小泉青奈』心裏想。

有人在清理樂器裏的積水（那是長時間練習纔會出現的冷凝水）；

「…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看了一圈，在教室的窗邊看到一木葵。

在看見明日麻衣之前，明明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有點討厭，現在怎麼

窗戶開着，窗簾隨着吹進來的風微微搖曳。

『小泉青奈』回過頭，白色連衣裙的漂亮女人，正在人羣中看着他。

可惜自己是在鄉下公立就讀，成績超過平均值就沾沾自喜。

還是去找姐姐大人繼續聽故事吧。

想起自己剛來，對着鏡子裏的渡邊澈不停地親；

實力至上主義，勤奮的結果，讓人有一點點羨慕。

如果自己也能在神川讀書，一定要和一木葵一起，在第三節課結束喫午飯，試試看吹奏部充實又辛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