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明治神宮外苑攝影二三事（1）

從結城美姬那睡完午覺回來，渡邊澈洗了澡，換上常服，朝清野凜的公寓走去。

等快到了的時候，在line上發消息通知她可以下樓。

「直接上來吧」清野凜回覆。

「咦？可以嗎？」

「？」

「女同學邀請男生去家裏，而且還是單獨居住的公寓……是那個意思吧？是可以做那個吧？雖然我洗了澡，但是不是要先去一趟藥局？」

不經大腦思考地把消息出去，看到提示『已讀』，渡邊澈瞬間後悔了。

他摟着身材妙不可言的結城美姬睡了一中午，現在滿腦子下流思想，說話間不經意太隨意了。

他雖然喜歡開玩笑，但不會隨便對女孩子說這些，更何況對方還是他心裏尊敬的清野凜。

正當渡邊澈做好捱罵的準備時。

「不用」

看着手機的簡單回覆，他楞住了。

「那個.清野同學，你這個『不用』，到底是沒明白我在說什麼，還是說.不用去藥局？」渡邊澈仔細斟酌詞句，小心翼翼地輸入文字。

心情陷入猶豫。

如果是後者，到底要不要上呢？說的是上樓。

「你以爲我會接你無聊的葷段子嗎？趕快上來搬器材！」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渡邊澈收拾好不知道是遺憾，還是鬆了一口氣的心情，走進已經自動打開的公寓門禁，乘上前往清野凜房間的電梯。

剛走進去，就看到她那張不耐煩的清麗臉蛋。

「怎麼現在纔來？」清野凜說道。

「怎麼了？」清野凜回以疑惑的眼神。

「我畢竟是男主角，不是雜務，拍戲的時候，總得有人來舉話筒吧？」渡邊澈只是想找一個苦力。

清野凜聽着渡邊澈看似自言自語，其實是在吐槽她的話，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

「……」

「…都說了死的是男主角！不是我！還有，十字路口的斑馬線上死了人，煙火大會真的會照常舉行嗎？」

以全家人和情侶爲單位的羣體，在神宮銀杏道下拍照，從剛剛搭建好的攤子上買喫的。

「真是麻煩啊。」渡邊澈把三腳架和長杆話筒放好，用手機給結城美姬發消息。

喇叭裏傳來到站廣播，兩人在小孩被他媽媽拍了一下的哭聲中，下了電車。

說話被打斷的清野凜，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換上的私服，杏色無袖襯衫，水藍色的及膝裙。

他決定了，等電影拍出來，無論如何，一定要讓清野凜親自錄一句：演員是演員，和現實任何人物都不掛鉤，姓名相同純屬巧合。

電車哐當哐當搖晃前進，從四谷站開往明治神宮外苑的總武線上，新宿區的風景由前而後逐漸流逝。

她淺笑着說：「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知道熱戀期間的情侶，會拼命想辦法避開人羣，故意去一些偏僻的地方吧？」

「沒有。拿來做什麼？」

「你以爲我會想不到這些嗎？這場戲你沒有臺詞，不會用到話筒收音。」

「真話，但睡午覺和洗澡也不是說謊。」清野凜沒打算放過他。

「我是一直等不到你人，纔去洗澡，害得我穿了兩次服。而你的性質是.」

「人太多了。」清野凜微皺着眉，斑駁的陽光貪婪地親吻她完美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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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士兵抱着長槍一樣抱着三腳架和挑杆話筒的渡邊澈，不斷應付着車廂內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清野凜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頂着太陽走了沒多久，就看到那塊寫有【明治神宮外苑】的藍色牌子。

一旁的小孩放棄摘話筒，伸手來拿長杆，渡邊澈下意識把器材摟緊了一些。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只有找一個偏僻的地方讓你去世了。」

「那你讓我帶出來幹嘛？」

「不用。」清野凜在用手機搜索明治神宮外苑，看能不能找到合適攝影點的情報。

清野凜拿着單反，轉身朝人羣稀疏的地方走去。

「你不也洗澡了嗎？有什麼資格說我？」渡邊澈能聞到從清野凜身上洗髮水味道，十分清新。

走進去，立馬就能看到一塊標註了晚上煙火大會時間、贊助商、觀光點的標牌。

「都說了，讓你別離開我身邊，保護美麗的少女是卡面來打的天職。」肩膀上扛着器材的渡邊澈，說着卡面來打聽絕對給他一擊騎士踢的話，從遠處走來。

「遵命，部長！」

清野凜看着渡邊澈不說話。

兩人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一條沒有半個人影、鋪滿落葉的狹窄人行道。

「洗澡啊。」

「？」

「我感覺我們得招聘一個雜務。」渡邊澈突然開口，一臉嚴肅。

夏季的銀杏樹翠綠，高大粗壯的並立在道路兩側。

苦等兩小時的清野凜消完氣，兩人各自拿着器材，離開公寓。

「電梯就那麼快，我有什麼辦法？總不能讓我跑樓梯吧？」

「誒，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你等等，這裏我不熟不是，我說了要保護你，清野同學！部長！」

「清野同學，請注意你的表情，還有語氣，殺氣太足了。」爲了不切腹自殺，渡邊澈把自己唯一干得正經事說出來：「其實我是去找美姬了，說服她出演女主角，晚點她會來和我們集合。」

「你故意提議去人少的小道，難道是想和我醞釀情侶熱戀的氛圍嗎？我承認單獨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有不健康的想法，但作爲一個專業的演員，我有足夠的素養，是不會在拍戲的時候和」

「讓我在這裏傻等了兩個小時，做好切腹謝罪的準備了嗎？」

清野凜張開嘴巴，還要說什麼，渡邊澈又搶先說道：「不過很麻煩啊，你這麼漂亮，今天晚上看煙火的人又多，我會很擔心你，到時候你可別離開我身邊。」

清野凜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吞回去，視線看向三腳架、挑杆話筒和小滑軌，又瞄了渡邊澈一眼。

車站外全是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很難想象前方就會有一大片園林美景。

渡邊澈驚訝地看着她。

「我會注意的。」清野凜點了點頭，「快把東西放好，我要嘗試不同的拍攝角度，對了，你有結城美姬的照片嗎？」

「清野同學，這身衣服太好看了。不過怎麼說呢，就你的身材和長相，無論穿什麼都好看。」

「…去拿吧。」

「下一站，信濃町，信濃町。」

「都說了不是我了。」渡邊澈無力道。

直視這副畫面對成爲一個專一的人沒有任何好處，渡邊澈視線從她臉上挪開，嘴裏應道：「這是當然，畢竟是夏天最後一場煙火大會。」

人都想好了，國井修和齋藤惠介隨便挑一個。

「照片？」

「嗯。」

旁邊有一個還不能走路的小孩，仰着大大的臉，睜着他圓溜溜的明亮眼睛，伸手想去摘話筒。

「再找找吧，看能不能找到人最少的小道，看不到煙花也不要緊，總之要讓你死的無人問津。」

「這邊，渡邊同學。」她輕輕招手。

「…渡邊澈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居然腦袋不正常到跑到沒人的小道上去。」

銀杏枝繁葉茂，陽光沒能穿透樹頂，只有碎片一樣的光斑落在地上。

清野凜抬起頭，漠然的視線射過來。

「有用。你現在問她要一張，快點。」

可惡，他摟結城美姬都沒這麼緊！

「這你就冤枉我了，清野同學。我每天有七個小時的睡覺時間——還不算午睡，也就是說，至少有七個小時，我是不想那些東西的。」

「你沒有臺詞，女主角有臺詞，到時候你要兼職做雜務。」清野凜認真看着手機裏全是杏樹的圖片，嘴裏毫不客氣的說道：「老是一天到晚想些下流的東西，腦袋再聰明也會被社會淘汰，渡邊同學。」

抱着孩子的媽媽，在給他擦從嘴裏留下來的口水。

裏面的人非常多，甚至已經有警察在指揮秩序，明明距離煙火大會還早。

「渡邊同學，你想死在這裏嗎？」清野凜指着前方的斑馬線說。

「好吧。我坦白，還睡了午覺。」

「我是說，回家換衣服爲什麼需要這麼長時間？」

簡短的對話後，兩人重新陷入沉默。

「給我一張你的照片」

「有用」

「拿到了嗎？」清野凜調好單反的參數。

「沒有。」剛說完，手機響起提示音，一張照片在屏幕上彈出來。

「……」無人小道上陷入沉默。

應該是坐在靠背椅上，翹在豪華辦公桌上的雙腿修長筆直，腳上的黑襪脫掉一隻，平時藏在襪子裏的腳趾，指甲剪得整齊又漂亮。

這讓人移開不視線的雙腿，從快要滑落的裙子底下探了出來。

但裙子無論如何也不會真的滑落，因爲這是照片，就算有後續，從照片裏也看不到。

渡邊澈緩緩看向清野凜，她正捏着好看的鼻樑，閉着雙眼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痛苦。

趁清野凜沒注意，渡邊澈以 大師級·自由搏擊 的反應、 大師級·雙簧管 的手速，點擊【保存】、【刪除記錄】，然後給結城美姬發語音。

「大白天你在幹什麼？我要的不是這種照片！普通的生活照！」

清野凜長嘆一口氣，緩緩睜開漂亮的眼簾，像是看到人性最醜陋的一面似的呢喃自語：「真是難以置信。」

說着，她還輕輕搖了搖頭，看起來是在把剛纔的『腿照』在記憶中刪除。

「嗯哼。」渡邊澈輕咳一聲，「我身爲一個『腿部研究員』，女朋友爲了支持我的事業，偶爾給我實驗素材也是很合理的吧？」

清野凜壓住自己的裙襬，微微轉過身去，警惕地看着他。

「……」

就算是渡邊澈，都有些不好意思。

再這樣下去，他在清野凜眼中快要變成變態了。

就在他開動他滿腦子全是腿的大腦，想辦法挽回形象時，結城美姬發來了正常的生活照，配了「你辦事要求真多，有了襪子、腿照還不滿足？」的文字。

渡邊澈趕緊把文字刪掉。

這邊也把他當變態了？

「你站在這裏，用出你最深情的表情看照片，要隱隱帶有一絲思念。」清野凜鬆開裙襬，指着樹蔭間，一束陽光正好灑落的位置。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雙手隨意地插進兜裏，閉着眼睛仰起頭，仍由那一束陽光撫摸那張在想着誰的臉。

渡邊澈懷着被拍了不雅照的女演員心態，在邪惡導演清野凜的指導下，開始拍攝即將在文化祭上播出的電影的第一幕。

「好看。」他由衷地點了點頭，懷着聖潔的心情，絕不是在耍流氓。

「看來你還保持着最後的理智。」清野凜滿意地點點頭。

渡邊澈醞釀了一下，懷念起巖手縣老家，想起爲了不被大風吹倒，冒着狂風搶收莊稼的父母。

依照指示，故意讓陽光照在他側臉。

清野凜用鏡頭，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照片，是結城美姬的生活照。

「看現女友的照片，其實心裏想的是青梅竹馬嗎？」渡邊澈目光在清野凜輕微搖晃的裙子上掃過，極快地看了眼她的腿，以討論劇本的專注神情問道。

「好看嗎？」

「你居然用身體勾引我？太卑鄙了。」渡邊澈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把柄在清野凜手裏。

思念中雙眼微微有一絲溼潤。

他把照片放大，和只留下一張臉的少女，怔怔對視。

「等等，先不說那是爲了研究，是她擅自發給我的，我看我女朋友的腿也變態？沒這道理吧？」

然後又突然把照片縮小，把手機收起。

「…你注意到了啊。」

「表情。」清野凜提醒。

「那你剛纔在看哪？」原本還一臉和煦的清野凜，突然冷笑着說了這麼一句。

「變態。」

「呵。」清野凜冷笑一聲，「從現在開始，你必須絕對服從我的指導。如果讓我不滿意，剛纔來的路上，指揮交通的警察會把你帶走。」

但一想到清野凜能看穿謊言，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了。

「照片要到了，然後呢，導演？」

這一打斷，他也懶得去挽救形象，反正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相處久了，清野凜自己就會發現他的的確確是一個正直的人。

渡邊澈還沒做過這麼難的選擇題。

在明治神宮外苑，遠處熱鬧喧囂聲中，那個穿着白襯衫，運動鞋，面無表情的美少年，頭髮被風吹的有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