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喫醋之日

下課鈴響，到了放學時間。

「你要怎麼辦？躲進書包？」清野凜問。

「不用那麼麻煩。」話一說完，渡邊貓躍起，撲向『小泉青奈』。

「啊！」『小泉青奈』嚇了一跳，雙臂下意識擋住臉。

在清野凜的視線，渡邊貓靠近『小泉青奈』的瞬間，分解成類似螢火蟲的白色光點，一個接一個地回到他原來的身體。

『小泉青奈』放下手臂，一邊找貓去哪了，一邊詢問狀況。

「靈魂嗎？」清野凜低語一句，沒回答『小泉青奈』的問題。

兩人收拾好書包，鎖上社團教室門。

走在去校門的路上，棒球部依然在黃昏中練習。

「梆——」清脆的擊打聲，一個球落在兩人不遠處。

「喂——」國井修站在很遠的地方，朝這邊揮手。

那是渡邊澈以前扔球的落地點。

「扔回去。」清野凜提醒『小泉青奈』。

「我？我不會棒球。」

「這不是打棒球，扔回去就可以。」

「好吧。」

『小泉青奈』走過去，撿起髒兮兮的球，往棒球場看去，國井修遠得連臉都看不清。

「看來得使出全力纔行。」她一邊說着，一邊用相當外門的姿勢，把棒球扔了出去。

看到她擺姿勢，國井修還把手舉過頭頂，做出接球的動作。

等球出手，他長大嘴巴，站在那裏不動了。

一路上，三人都沒有開口。

「他不知道，就沒有人知道。」清野凜簡短地回答。

兩人一貓坐進角落裏的包間。

「這樣啊。」

貓對人類女子私塾生、對手機毫不在意，安靜地蹲坐在高高的牆頭，曲線優美極了。

「他怎麼跑這裏來了？」她忍不住對清野凜說。

「這家店是結城美姬親戚之一的私人產業。」清野凜解釋。

離開校門，兩人一貓依然不斷吸引周圍的視線。

再加上太陽用茜色的光線，給貓披上一層華麗的金衣，看起來氣質高貴。

他們徒步來到新宿一家會員制的甜品店。

剛纔經理恭敬的樣子，帶給她相當深刻的印象。

換做清野凜來之前，貓要是敢這麼落在地上，大概會被女子私塾生淹沒。

「你怎麼出現在校門口？我還以爲你變成靈魂，回到自己的身體。」

繞開越來越茂盛的橡樹，已經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校門。

「他怎麼會知道？」

『小泉青奈』打量四周，這麼高端的地方，她連電視上都沒見過。

渡邊澈用爪子撥開她的手：「督導，我問你什麼棒球？」

「這誰的？有主人嗎？」

「毛茸茸的，這麼好看，有點像西伯利亞森林貓！」

接下來的時間，清野凜又接着【品川水族館約會事件】往下說。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

清野凜沒回答她，徑直走過去。

這段時間裏，『小泉青奈』趁機轉移話題，問起剛纔棒球的事。

一隻貓做出這樣的動作，讓原本看着『小泉青奈』的清野凜忍不住看過來。

「眼型又大又圓！啊！好可愛！好想抱回家！」

「下來。」清野凜對着夕陽下的貓說。

「可疑。」渡邊貓重新去含吸管，但吸管滑向一邊，他用爪子扶住。

「是這樣」『小泉青奈』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棒球最後去哪了？」

那樣好看的貓，跟在那樣好看的清野凜腳邊，竟給人一種溫馨感，像是一部講述『少女與貓的日常』的動畫裏的一幕。

貓輕輕一躍，輕盈地落在她腳邊。

看起來，一旦確定沒有主人，她們有直接把貓帶走的打算。

「什麼棒球？」渡邊貓咕嚕咕嚕喝着飲料，圓滾滾的小臉非常可愛。

「誰知道呢，也許去了京都，掉進宇治川；也許飛到天上，打中從北海道飛往上海的飛機。」

貓那雙閃閃發光、就像鑲嵌了兩顆透明玻璃珠的瞳孔，也正看着她們。

但他跟在清野凜的腳邊，那些女子高生們，只能用留戀不捨地目送他遠去。

這是包括『小泉青奈』本人在內，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的疑惑。

看着她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渡邊貓懷疑地打量她：

「當時我的確回了身體。」渡邊貓吸了一口五顏六色的飲料，「但我可以隨機選擇本體方圓一百米的地方顯形。」

他三角形的貓嘴鬆開吸管：「結城伸介？」

「清野同學，」她說，「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

校門口，一隻貓蹲在高高的紅磚圍牆上，許許多多的女生圍在下面，像新聞記者似的用手機對準貓。

『小泉青奈』瞪圓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那隻貓。

「哪有那麼誇張。」『小泉青奈』不滿道，認爲渡邊貓在耍她。

「顯形的那一刻可以，如果可以一直看到，我也不會因爲太悶，被清野神變成貓了。」

「尊敬的小小泉督導，你用我的身體做了犯法的事？」

『小泉青奈』忍不住用手戳了戳，軟乎乎又暖乎乎。

「你能看到外面？」『小泉青奈』盯着貓的玻璃眼珠子。

她對這些事不感興趣，問：

的確沒那麼誇張，但渡邊貓還是決定留意一下最近的新聞，希望別砸到人。

店裏有一隻由女高等學府生和女私塾生組成的樂隊，唱着自編的歌曲。

貓好看得超乎尋常，如果再開口說話，恐怕會成爲《都市傳說系列》之一。

盯着那張照片，沉吟一會兒，設置成桌面壁紙。

「大概，記不清了。」清野凜記憶力再好，一個很久之前、又不想去記的人名，自然模糊了。

那些負責劇本的編劇，可能也想象不出這裏發生的故事。

女子私塾生一邊拍照，一邊用白天喫剩下的零食，試圖引誘貓下來，一邊尋找貓的主人。

渡邊貓想起回巖手縣前，他陪結城美姬參加會議，那個主動幫他搬凳子的人。

「沒有！絕對沒有！」

「看它的臉，天真可愛，一定是金吉拉貓啦！」

『小泉青奈』還在愣神，清野凜徑直走向校門。

據說熟人才可以進的高級店，清野凜剛買下學校附近的公寓，就有人把會員卡送過來。

那比天鵝毛還要柔順的毛髮，就算在這無風的傍晚，似乎也在輕輕搖曳。

「待會兒問問渡邊。」

她的氣勢，宛如堅不可摧的破冰船，就算圍牆下那些女生再不願意，也不得不給她讓出路來。

滿頭大汗的棒球教練，右手壓着帽檐，朝這邊望過來。

「清野同學，你看到球去哪了嗎？」『小泉青奈』快走兩步跟上。

那種卡，清野凜不會帶在身上，但她本人來了，一切都不成問題。

「球呢？」

「這是什麼貓？布偶嗎？」

「…。。渡邊澈就在測驗期間，在中庭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向結城美姬告白。」

「然後呢？然後呢？」『小泉青奈』迫不及待地問。

她好像已經沒有把結城美姬當成魔女了，完全在聽愛情故事。

清野凜瞥了眼大字型躺在桌上的渡邊貓：「那些話你自己來說吧。」

『小泉青奈』立馬看過來。

渡邊貓打了一個哈欠，撓撓肚子，用敷衍、沒有感情的聲音說：

「二班的結城美姬同學，我喜歡你。我對着神川私塾，對着四谷站，對着所有人發誓，美姬，我最最最喜歡你了，請跟我交往吧。」

被他這樣念臺詞似的說完，『小泉青奈』完全沒有得到滿足。

不過她自己能想象當時的場景。

一個俊美的少年，站在五月的中庭，對着某間教室裏的少女告白。

「太浪漫了，將來我也希望有男孩子這樣對我告白。」『小泉青奈』激動地說。

「不可能，沒希望，死心吧。」渡邊貓伸直腿腳，咕嚕咕嚕滾來滾去。

難得成爲貓，自然要好好體驗一番。

『小泉青奈』剛想反駁，又想起自己早就確定好的未來，只好不甘心地猛喝飲料。

嗡嗡嗡的震動聲，『小泉青奈』拿出渡邊澈的手機。

「喂。」

「渡邊？」是小泉青奈的聲音。

「不是，是你。」

「什麼？哦，是小奈？你去哪了？」

「在和清野同學喫東西。」

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人回應她。

聽到這話，『小泉青奈』心裏沒由來一陣不舒服。

「你嚇死我了！」不等渡邊貓開口，『小泉青奈』略有惱火地繼續說，「你知道一個人的房間，突然出現聲音多嚇人嘛！」

「對了，正好看她能不能分辨我不是你怎麼樣？如果麻衣學姐不像清野同學那麼愛你，說不定根本發現不了。」

「你走，我能不走嘛。」渡邊貓語氣無奈，隨後輕輕一躍，在空中變成光粒子。

「如果是現在的小泉督導，面對渡邊的親近，很清楚那是什麼，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但現在的你，能分清嗎？」

「是我和麻衣學姐約好一起喫飯的日子。」

她仰躺在牀上，試着問：「渡邊澈？」

「清野同學，再見，我和渡邊先回家了。」她說。

就在這時，一隻貓從客廳走進來。

「然後呢？」

清野凜說完最後一句，直接離開了。

「睡懶覺，不想早起。」

「今天就到這裏吧。」她懶洋洋地舒展身體，隨後拿起書包，離開座位。

「我和小泉督導.」渡邊貓開始做仰臥起坐，「純潔的師生關係。」

「這倒也是。」渡邊貓雙手抱胸，自我反思道，「是我考慮不夠全面。」

「或許，之所以懷疑，主要還是因爲她本身就喜歡懷疑。」

「渡邊這個人，對其他女生很冷漠，幾乎不和她們來往，但你是小泉青奈，是督導，他有時候會把握不好距離，顯得過於親密。」

「小泉同學，」她依然看着照片，「喜歡渡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如果因爲使用了他的身體，就產生你們兩個之間是特別的心理，就是一件大錯特錯的事。」

沒來得及睡着的『小泉青奈』彈起來，慌亂的眼睛，求助似的看向渡邊澈。

「你就這麼相信她？」

「哎呀，清野同學！」『小泉青奈』長嘆一口氣。

「那個結城美姬也是？」

「正因爲相信，所以不做這種事。愛情可以接受考驗，但主動去考驗愛情的人，到底是多無聊？」

清野凜放大一張照片，查看渡邊貓晶瑩的瞳孔：

「完全——」『小泉青奈』加重語氣，「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既然相信，爲什麼不試試？」

「什麼嘛。」『小泉青奈』重新趴下。

回到「信濃町」公寓，她直接趴在超級大牀上，幸福地滾了滾。

「我來扮演這樣的角色，可能不太合適，去找你自己商量商量，也許更容易讓你接受。」

「清野同學，跟你說過了，我不喜歡他。」『小泉青奈』語氣充滿無奈。

「美姬？」說到這個名字，渡邊貓挺起胸膛，「雖然愛情之路坎坷，性格惡劣，但美姬絕對在看到你的一瞬間，就會懷疑你。」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睡了，不要打擾我。」

她說：

「東京人真是自以爲是，到底懂我什麼啊？說了對他只是有一點在意了。」『小泉青奈』把書包背在肩上。

『小泉青奈』看向做單手倒立的渡邊貓，渡邊貓搖了搖尾巴。

「爲什麼要這麼做？」渡邊貓不解地問。

「那我的約會怎麼辦？」

「差不多吧。」渡邊貓說，「可以你麻煩回去了嗎，小小泉督導？」

「今天是週三。」

走出去兩步，她又回頭問渡邊貓：「你走不走？」

清野凜走到她對面，看着她的眼神，外表和渡邊澈本人一模一樣，但那裏面的光，所帶的情感，卻完全不同。

然後就在這時，咔嚓的開門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可是，待會兒麻衣學姐會來這裏。」渡邊貓說。

「考驗愛情啊？你不想看看她有多愛你嗎？」

「她比清野凜和明日麻衣還要愛你？」

「下週吧，下週我爭取早起一天，把身體還給你。」

「理由？」

「渡邊？」冷淡中帶着溫柔的聲音，還有隨之接近的腳步聲。

渡邊貓輕輕扭頭，躲開襲擊。

她把枕頭抱在懷裏，側弓着身體：「看來真的看不到外面。」

「當然。」渡邊貓即答。

「不要。」『小泉青奈』重新躺下。

「你突然出來幹什麼？」『小泉青奈』坐起來問。

她稍顯滿足地關掉手機，放回包裏，拿起書包。

「原來你是因爲這個，才拒絕我的要求？不對，拒絕未來的我的邀請。」

「經得住考驗的愛情，的確偉大，但愛情不是用來考驗的，而且，我相信麻衣學姐。」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那麼想？」

「好。」

「小泉督導，你抱着我的枕頭做什麼？」

看着光點圍繞自己，一個接一個進入身體，『小泉青奈』嘴角似乎笑了一下，但又立馬克制住了。

「你和小泉督導關係不錯嘛，還會叫你去喫飯。」

清野凜深深看了她一眼：「因爲沒有說清楚，我已經錯過一些事，所以，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不喫了。」她對電話對面的小泉青奈說。

清野凜一邊給渡邊貓拍照，嘴上隨意地問：

「啊！」『小泉青奈』嚇得把枕頭丟了出去。

「晚飯還喫嗎？」

清野凜纖細白皙的手指滑動手機屏幕，欣賞剛纔拍的渡邊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