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忽然狂風（8）

體育館寬敞的舞臺上，擺放了木桌、木椅、煤油燈。

「早上好，少女。」渡邊澈邁入舞臺。

「早上好，惡魔先生。」頭髮束成一股，變成少女村姑的結城美姬，笑着回應。

清野凜坐在下面，左手劇本，右手拿筆，認真看兩人的對戲。

「第一幕，卡！」她喊了一聲，舞臺上兩人的動作隨之停下來。

結城美姬放下手裏的行李，看了眼渡邊澈的血紅色眼睛：「美瞳？」

「這是我週末獲得的GEASS，能力是讓少女愛上我。」渡邊澈右手在臉上擺出摘面具的動作，用帥氣的聲線宣告：「結城美姬，我現在命令你——愛上我！」

「戲已經結束了。」清野凜在下面提醒道。

渡邊澈放下右手，對結城美姬說：「這個人好無聊。」

「無聊的是你。」結城美姬一點也不給自己男友面子。

兩人下了舞臺，和其餘人一起圍在清野凜身邊。

「惡魔上場的時候，聚光燈去掉。」清野凜想了想，又補充道：「惡魔全程不要燈光，一直待在黑暗裏。」

「但肯定有很多女生，是爲了看渡邊纔買票看話劇啊。」小泉青奈看了眼渡邊澈的臉。

如此俊美的臉蛋，她想摸就摸，可以一直盯着看，時不時還能摟在懷裏——每當想到這個令人羨慕的事情，她心情都會開朗起來。

清野凜看向渡邊澈，問他：「你的看法呢？」

「結束的時候給聚光燈怎麼樣？」

「惡魔進入仙境那裏？」清野凜確認道。

「嗯。」

清野凜想了想，點頭說：「可以。大家對於第一幕還有意見嗎？」

「沒有。」只有一木葵一個人開口回答，其他人要麼沉默，要麼搖搖頭。

「那就開始第二幕。」清野凜發號施令，「舞臺：草原；人物：少女、惡魔、第一位知祕人。」

兩人的聲音跟上渡邊澈他們。

就算不是督導，任何一名普通學生，讓她站在人羣前面念劇本臺詞，也是挑戰羞恥心的極限。

清野凜看了眼渡邊澈，又看向閉眼大喊的一木葵：「注意感受腹部。」

新宿區林立的高樓，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玻璃牆折射出令人睜不開眼的光芒。

中庭的一大羣人，笑着仰視五樓架空走廊。

「是！」一木葵大聲應道，但發生練習時，聲音無論如何也放不開。

「辛苦了！」

一木葵臉一下子紅了，聲音再次變小，害羞地低下頭去。

兩人表演結束時，渡邊澈還湊上去採訪。

「小泉督導和一木葵的演技還是不合格。」清野凜坐在櫸木桌上首。

她們聲音慢慢放大。

「是！」「知道了。」兩人應道。

在咬下去第一口的同時，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夾子，放上第二塊。

在鞋櫃換上自己的鞋，今天六人打算喫羊肉。

「啊！」一木葵驚訝地叫了一聲。

等這光芒消失，週一的練習也結束了。

剛剛鼓足勇氣的小泉青奈，一下子又變回和一木葵一樣的表情。

右側教學樓裏，緊鄰架空走廊的教室，正在爲班級活動做準備的同學，紛紛從窗戶往外眺望；

會議結束後，在一木葵和小泉青奈的磨磨蹭蹭中，他們離開社團教室，來到架空走廊。

「好可愛~採訪一下主演結城同學，你.」結城美姬潔白的手堵住攝影鏡頭，像極了討厭記者的大牌女明星。

「不僅僅是演技，還要克服舞臺恐懼。」清野凜繼續說，「從現在開始，練習地點改成架空走廊。」

「a！e！i！」

小泉青奈也跟着小下去，但深吸一口氣後，很快放開聲音。

五人按照『渡邊、結城、小泉、明日、一木』的順序站成一排，清野凜站在他們對面。

「小泉督導，請問您對這次話劇演出有信心嗎？」

「那是當然啦。」小泉青奈苦着那張漂亮的鵝蛋臉。

「發聲練習是基礎，同時也非常重要，開始吧。」

話劇的排練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不能輸給他一個人！」中庭傳來吶喊聲，隨後合唱部的聲音，大到繞着中庭一週的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明天放學後去縫紉教室集合，每個人試一下自己的服裝，有尺寸不對的地方，立刻讓手工部的同學修改。」

黃昏從窗外流淌進來，像雞蛋液一樣鋪在地上。

「一木同學。」清野凜提醒道。

舞臺上表演的兩人、舞臺下看着兩人表演的其他人，全部拍在裏面。

外脊比裏脊大塊，邊緣帶了一層白花花的肥肉，在碳火的炙烤下滋滋作響，微微蜷曲，香氣開始四溢。

第二幕雖然有渡邊澈的戲份，但主要是結城美姬完成小泉青奈的任務，不上場的時間，他拿起相機，開始錄像模式。

「沒錯沒錯！」一木葵連忙應和。

小泉青奈也贊同地點頭。

撒上鹽、孜然，連着筷子都要一起喫下去。

這時，幾位吹奏部的女生笑着向一木葵打招呼：「喂，一木，在幹什麼？」

五樓的架空走廊上，吹奏部在練習，書法部在寫巨型書法，機器人部在實驗自制的機器狗。

清野凜通過了渡邊澈的提議：「除了最關鍵的演技和舞臺心理，宣傳海報也要開始製作.」

小泉青奈和一木葵聲音藏在喉嚨裏。

「抱歉。」小泉青奈不好意思地說。

「解散。」

四樓、三樓、二樓、一樓的架空走廊，有人探頭往上看；

三位無名路人，在經過討論後，改成了知祕人——知道通往仙境祕密的人。

「害羞嗎？」渡邊澈問落在最後面的小泉青奈。

「我也要嗎？」小泉青奈畢竟是督導，在學生人來人往的架空走廊上，練習發聲和臺詞，是一件非常羞恥的事情。

烤爐，周圍一圈是蔬菜，土豆、香菇、豆芽、洋蔥、蘆筍等等；

「是！」

「試試看！」

清野凜繼續說：「想在舞臺上發揮全部的實力，克服羞恥心是必要的前提。」

「a、e、i、u、e、oko、ka、ko。」

「一木！加油！」吹奏部的女生對着這邊揮手，一木葵的聲音更大了。

結城美姬、明日麻衣、清野凜三人，聲音放開，毫不膽怯。

「…嗯。」「好。」「是！」

中間，是羊裏脊、羊外脊、羊頸肉、羊排、羊舌等等。

「督導你就當在上課，這樣就不怕了。」

一木葵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手裏的劇本，擺出認真琢磨演技的樣子。

一木葵咬咬牙，隨後閉上眼，抬頭挺胸，對着黃昏色的天空大喊出來。

薄薄的裏脊，烤得表皮微黃，沾上料汁，一口放進嘴裏。

結束一輪排練後，體育館使用時間到了，衆人返回人類觀察部。

「盡力而爲！」小泉青奈少女似的握拳。

「小泉督導，一木同學，」清野凜暫時停下來，「害怕在人前說話，還怎麼表演話劇？」

「ka、ke、ki」渡邊澈的聲音突然大起來，樓底中庭合唱部的聲音都被壓下去。

「只練習發聲怎麼樣？」渡邊澈對清野凜提議，「臺詞如果也在外面練習，肯定會劇透。」

「乾杯！」渡邊澈舉起冰鎮可樂。

「乾杯！」一木葵第一個響應。

但她眼睛盯着明日麻衣，準備和她碰杯。

明日麻衣端起果汁，杯子直勾勾地伸向渡邊澈。

等她碰到渡邊澈杯子，一木葵連忙雙手端着杯子湊過去。

「等等，等一下！」晃子給自己，還有小泉青奈、清野凜滿上飲料。

結城美姬可有可無地端起杯子，只碰了渡邊澈的。

「女主角，你說一句。」渡邊澈對她說。

結城美姬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說：「預祝話劇成功。」

「成功！乾杯！」

「唔啊——」晃子舒服地大嘆一口氣，剛放下杯子，又大呼小叫起來：「啊！羊排好了！快喫！快喫！」

「晃子督導！我要一個！」一木葵迫不及待地遞上盤子。

「等等，」宮崎美雪制止晃子，拿起切瓣檸檬汁，「撒上檸檬汁，好了。」

「謝謝美雪督導！」一木葵不在乎手髒，直接拿住骨頭，嘴貼上還在滋滋作響的羊肉，撕咬一口。

「嗯嗯嗯！」她嘴脣上沾滿油光，穿着百褶校裙的腿在桌底亂踢，「好燙！好喫！學姐，督導，這個好好喫！」

渡邊澈用擦手毛巾包住骨頭，將一根羊排遞給結城美姬。

他看着結城美姬用她誘人紅潤的嘴脣咬了一口，忍不住吞嚥口水時，分不清到底是羊排誘人，還是那嘴脣誘人。

滿足地享受完「工作餐」，清野凜和一木葵去車站，小泉青奈三人加上明日麻衣開車回信濃町。

渡邊澈跟着結城美姬去了神保町別墅。

在車上，結城美姬架起修長圓潤的美腿，雙手抱臂，冷笑着審視渡邊澈。

「別急。」結城美姬胸有成竹。

「怎麼了？」渡邊澈不明所以。

結城美姬穿了一件黑色的西式睡衣，渾圓白嫩的胸部露出少許，腰間的帶子隨意繫着。

「什。麼書？」

親吻渡邊澈的脖頸，閉眼享受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問：「你認爲愛是什麼？」

「就算被喫掉，也要和雌性繁衍後代，這就是愛。」說完，渡邊澈感嘆一句，「可憐的雄性，偉大的愛情。」

「你脫光我也沒感覺。」

「說。」

「恰恰相反，是每次去你那，都忍不住做那種事。」

「還沒到那種程度。」

「我最近看了一本書，上面說女性睡前興奮一下，平靜下來之後的消退期，身心充滿幸福的感覺，能使人放鬆，有助眠作用，讓人睡得更加深沉安穩，我這是爲了姐姐好。」

「按摩。」

「做什麼？」

「多她不多，少她不少。」

渡邊澈對自己的毅力很有自信，當初結城美姬在御茶之水吻他，他還嫌棄她來着。

「別亂動。」結城美姬微微皺眉。

「不是不做嗎？」結城美姬笑着譏諷道。

「聽起來一點也不浪漫。」

結城美姬笑起來。

她只是把兩隻膝蓋相互摩擦。

「那我就證明給你看！」渡邊澈擲地有聲，「今晚什麼都不做！」

「一心讀書，再漂亮的女人，對我而言都是春天裏院子裏的桃花。」

聽到結城美姬出來的腳步聲，渡邊澈視線離開書，打量了一眼。

「給喜歡的花澆水。」

渡邊澈放下永井什麼風的書，緩緩起身。

她雙手正在盤頭髮，隨着手臂抬起，睡衣下的嬌軀更加曼妙，有一種柔媚的風情。

「反正是一本很正經的書。」

「真不做啊。」結城美姬笑着問。

「花言巧語，你以爲我會信你？」

「不做，絕對不做，只是時間晚了，到了睡覺時間。」

渡邊澈左手撫摸她的頭髮。

「去年五月渡邊澈的事，和今年九月的我有什麼關係？」

一個暖融融、溼漉漉、迷濛濛的夜晚。

九點，兩人回到別墅。

結城美姬沒做什麼，睡衣依舊完好無損，雙手還沒盤好頭髮。

「『我對着神川私塾，對着四谷站，對着所有人發誓，美姬，我最最最喜歡你了』——說這句話的是誰？」

以往渡邊澈洗了澡，就摟着她又親又摟，跟着一起去浴室洗第二次的事情經常發生。

「你有本事再看我一眼。」

到了神保町，兩人在街上鱗次櫛比的書店散步，渡邊澈買了一套巖波書店出版的《永井荷風精選集》。

「你現在開始思考這麼深奧的問題了？」渡邊澈笑道。

渡邊澈關了燈，摟着結城美姬躺在牀上，好好地蓋上被子。

「你不做那種事，就不去我那裏是吧？」

「什麼意思？」

「難道你要使出伊豆那次的絕招？」

「如果做了，就讓。。」車正好駛過「市谷」，「就讓這座橋斷了。」

「看你一眼又怎麼樣？我自律的心比桃子核還要硬。」

浴室非常寬敞，天花板很高，霧氣瀰漫，她在浴缸裏舒舒服服地泡了好一會兒。

渡邊澈抬起眼，看向結城美姬，然後心臟開始控制不住地砰砰狂跳。

渡邊澈心裏一片火熱，要是換了平時，結城美姬已經做姐姐了。

「大部分不能信，但我愛你這句，我可不會拿來開玩笑。」

「哼，不過是黑色睡衣而已。」他低頭繼續看書。

「少來！如果你做了，明天早上不準晨練。」

「愛就是螳螂。」

「看你能有堅持到什麼時候。」結城美姬起身進了浴室。

「看到了嗎，今晚我就跟它們睡覺。」渡邊澈炫耀道。

「你的話真的一句都不能信。」

「嗯？」

「那你輸定了。」

「如果做了呢？」結城美姬笑吟吟地問。

「你看都不看，就說沒感覺？還是說怕了？」

結城美姬靠在他懷裏，鼻子貼在他的胸口。

渡邊澈先去洗澡，出來後，往又大又軟的牀上一躺，信手拿過《地獄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