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我這輩子可能做不到不說謊了

緊湊的訓練過去一週，渡邊澈依然沒在活動教室看到任何一員『反抗軍』加入。

社團大樓的佈告欄上，也沒有吹奏部招新的消息。

看來清野凜的計劃實施得不順利，另外，就算她指導水平很高，但因爲說話太耿直，做事太嚴厲，越來越遭吹奏部的人抵制。

渡邊澈把雙簧管從嘴邊移開，伸手把樂譜往後翻了一頁，在練習下一個長音之前，他開口問早見燻。

「早見學姐，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嗯？」早見燻用她溫柔的嗓音應道，手在樂譜上寫着什麼。

「那些人，到底爲什麼拒絕訓練？」

早見燻疑惑地抬頭看了渡邊澈一眼：「清野同學沒和你說嗎？」

「沒說。」渡邊澈回憶一下，想起這周的某次休息時間，「不過低音部的人和我說了，但當時不感興趣，所以沒認真聽。」

「渡邊同學的性格真是惡劣呢。」早見燻輕笑着道。

「我這人比較專一，所以對不感興趣的事全部置之不理。」

「我說的是不認真聽別人說話這點啦。」

「這個啊」渡邊澈無法辯解，總不能說當時被清野凜的長髮吸引了注意力吧？

他承認自己不是表裏如一的人，沒有清野凜說實話的習慣。但就算是清野凜，也不會老實地回答所有問題。

「抱歉。」他誠懇道歉。

「不是對我，而是向低音部道歉哦。」早見燻溫柔地說教一句之後，把吹奏部的事告訴了渡邊澈。

事情很簡單，那些不肯參加訓練的人，認爲被清野凜一個學妹指導是很沒面子的一件事。

這種心理在清野凜展現出高超的水平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得到激化。

人類的嫉妒心，還有，吹奏部本身水平很低，如果在她的指導下進了關東高等學府賽，成績對外當然算是神川私塾的，但是在學校，是算吹奏部的，還是人類觀察部？

「世界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呢。」渡邊澈感嘆，「寧願自己頹廢到底，也不願意接受比自己年幼或者討厭的人的幫助，這種人也到處都是。」

「從7節開始，」她把樂譜翻到前面，「薩克斯聲部一個一個吹給我聽。」

「……」一木葵的臉色慘白，身體顫抖。

「誒？」

渡邊澈不參加合奏。

「…都好。」

「大小姐是不是要表揚我們。。」薩克斯聲部的女生笑着應道。

不過出發點不是任何高尚的品質，而是因爲『別人的事，和他有什麼關係』的普通人心態而已。

一段簡單的基礎訓練結束，清野凜舉起指揮棒。

「站出來。」清野凜面色冰冷地說道。

「162小節，聲音要一下子高昂起來，更利落一點。」

渡邊澈把哨片含進嘴裏，將氣息送進去，樂器慢慢地發出還是不在調上的長音。

渡邊澈注意到玉藻好美的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等待清野凜繼續說下去。

連觀摩的B組成員，也下意識不發出任何聲音。

休息時間過去，渡邊澈回到音樂教室時，看到很多人在挪座位。

太不可思議了！這麼短的時間居然進步這麼多！

他想起商場裏的 精通級·攝影 。

「不、不可能吧？」

「很順暢，有演奏的感覺了呢！」

馬上就要七月，如果沒有很大的進步，神川吹奏部幾乎可以直接放棄關東高等學府賽了。

玉藻好美把長號放在地上，拿起紅筆，在樂譜上這一段，把清野凜剛纔的話記了下來。

場面瞬間冷了下來，音樂教室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四谷站的電車聲，渡邊澈的呼吸也爲之一頓。

節奏漸起，銅管樂器跟上，發出氣勢磅礡的聲音，之後是木管.所有人跟着指揮棒，按部就班地發揮出自己的作用。

「…是。」

接下來，清野凜把除了雙簧管＆amp;amp;巴松聲部外，其餘八個聲部輪番說了一遍。

「是！」一木葵瞬間挺直腰板。

音樂散發出蓬勃的朝氣，渡邊澈彷佛看到排成一列的儀仗隊。

既然不參加，按照他的性格，本來應該繼續待在訓練教室練習，但這是經過清野凜指導、長時間基礎訓練後的第一次合奏。

「薩克斯號。」她說。

清野凜話沒說完，薩克斯聲部中有一位女生低着頭，把手高高舉起。

低音部的人在訓練教室喫着晚飯。

「一木同學。」

和渡邊澈的想法一樣，吹奏部的人演奏完之後，也互相高興地討論。

單簧管吹出聲音後，其他樂器以她爲基準紛紛發出聲音。在沒有雙簧管的情況，調音的任務也交給了單簧管。

他想在一旁聽聽她們的演奏。

「能做到不給明日同學拖後腿嗎？」清野凜完全無視兩人應該還算不錯的交情，「下次練習如果還是這種水平，我會考慮只讓明日同學獨奏。」

「剛纔誰走音了？」

「放心，我知道。」渡邊澈點點頭。

在清野凜冰冷的目光中，薩克斯聲部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部長大人，這個時候你好歹先誇獎一下，再說問題啊。沒聽說過：皮鞭和糖果都要嗎？』渡邊澈無奈地想到。

他自己是一個爲了變強，向不如自己、討厭的人學習也無所謂的人，但不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別人，也是他的生存法則之一。

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到的嘛渡邊澈看向指揮的位置，清野凜卻沒有絲毫滿意的表情。

吹奏部的事情很棘手，巫女服清野凜解鎖的可能性大增！

她把手裏的文件放在桌上，環視衆人：「開始調音。丹羽同學，麻煩你了。」

「是。」長號聲部全體鬆了一口氣。

「一，二，一二三四。」清冷的聲音剛落，打擊樂器立馬進入開篇。

想到清野凜嚴苛的態度，一木葵無力道：「好吧.不過只要能合奏就好，一直基礎訓練，我都快煩死了。麻衣學姐你感覺呢？」

有女生輕輕嘀咕：「什麼嘛，這麼拽。」

長號聲部的人立馬屏住呼吸。

窗外傳來滴滴噠噠的雨聲，梅雨季節與東京的蜜月期依然持續着，纏綿的汗水貼在窗玻璃上。

「哇！這次沒有聲響不協調！」

等到七點，清野凜準時邁進音樂教室。

「宮圓同學，你先。。」

「是。」丹羽幸，單簧管首席。

「嗯嗯~」花田朝子可愛地點頭。

清野凜只是看了她一眼：「北原同學，在做到不走音之前，我希望你不要進行其他練習。」

「噓。」早見燻食指輕輕放在脣上，「吹奏部裏有部分部員和退部的人保持聯繫，壞話不要到處說哦。」

明日麻衣和花田朝子是自己帶的便當，一木葵則從便利店買了三明治和果汁，其他人都是各種口味的飯糰。

一木葵已經習慣明日麻衣的冷淡，自顧自地說：「大家這段時間都非常努力！合奏的時候，一定會讓清野同學嚇一跳！真期待啊！」

「大小姐的性格，你說呢？」一位吹大號的部員說。

六點解散之前，清野凜通知各個聲部，晚上會進行第一次合奏。

「明明已經進步很多了。」

演奏時的歡快氣氛，一下子消失在夜色中，雨氣帶上了寒意。

木管在前面，後面是銅管，角落歸打擊樂器，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指揮。

雖然是整個聲部都有問題，但比起被單獨點名實在太幸運了。

「嘶——」教室裏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剛纔還在議論紛紛的人也閉上嘴，只是目光更加不滿。

「長號。」

「吹得不錯啊！」

作爲新手的他，別說按照樂譜演奏了，就連穩定地吹出長音都做不到——雙簧管實在太難了。

「她只是習慣說教了吧，一定要證明我們不如她。」

「看來我們的基礎訓練達標了呢！太好啦！」一木葵舉着三明治歡呼。

「也有可能是定期演奏快到了，不得不合奏哦。」花田朝子用筷子夾起雞蛋燒。

九點，合奏練習結束，今天的學習會衆人默契地取消了。

清野凜鎖好人類觀察部活動教室的門，對門口等待的渡邊澈說：「今天不用送我。」

「嗯。」

兩人換好鞋子，出了校門，坐在月臺凳子上等電車。

「這樣真的可以嗎？」

「什麼？」

「你畢竟不是真的顧問，過於嚴格的話，早晚會引起反彈，人也會被討厭。」

渡邊澈還有一句話沒說：吹奏部那麼多人，總有個別喜歡亂說話，很快清野凜在學校的形象會一落千丈，迎來無視、非議之類的暴力。

「我不在乎。」

「清野，」渡邊澈看向黑暗中亮着燈光的自動販賣機，「維持基本的人際關係，可以使事情更加順利哦。」

「用實力也一樣。」

渡邊澈露出無奈的笑容：「你還真是頑固啊。」

「我把這叫執着。」

「你在學我說話？」渡邊澈扭過頭來。

清野凜手撩起被風吹亂的長髮，笑着說：「你該不會以爲只有你在偷偷學習別人的長處吧？雖然這點算不算長處，還有待商榷。」

「你真了不起。」渡邊澈看着她眼睛。

「發現的有點慢，不過我的胸襟像千島海溝一樣深，原諒你的遲鈍。」

「我是說你能堅持不撒謊，不在乎人際關係。」渡邊澈再次把目光放在自動販賣機上。

「這是我最大的優點，我很喜歡我自己。」清野凜的語氣坦率到了極點，沒有絲毫遲疑。

自動販賣機廉價明亮的燈光，吸引了無數飛蛾，還有說不出名字的蟲子。

「又在胡說什麼。」

「我可從來不知道人類本能的慾望是愛上你。」

【簽到：結城美姬·38天】

渡邊澈真心佩服清野凜，像她那樣活着，對於一般人來說，絕對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我也很喜歡你這一點。」

「清野同學。」

渡邊澈使用的是結城美姬月簽到禮包裏，那張十點以下三折的智力兌換券，價值十萬點積分的智力，只需要三萬。

點開【管絃樂器演奏以及指揮】，又是目錄

「我這輩子可能做不到不說謊了，但我可以守護唯一不會說謊的人。」

【智力：8（音樂：雙簧管）】

【哲學：邏輯宗教倫理】

藝術學理論、音樂、舞蹈、戲劇、影視、美術、設計.

『自律？』

這傻子系統一點也不智能！

系統沒有回應。

稍微緩了緩暈眩感，剛纔一瞬間看到的信息忘了個精光。

【農學：農藥化肥園藝水產養殖】

「居然沒說謊？」清野凜喫了一驚。

【積分：二十五萬四千】

渡邊澈在很長一段目錄中找到【藝術學】，點開後，又出現更長的子目錄。

渡邊澈沒有任何辦法。

「…是指欣賞你的性格。」渡邊澈沒好氣地說。

【理學：核物理.能源化學天文學.空間科學與技術.防災減災科學與工程.】

【醫學：婦幼保健鍼灸推拿中草藥栽培與鑑定】

他趕緊點了縮小。

【物品：智力五折兌換劵*1、魅力兌換卷*2（十點以上七折，十點以下三折）】

【工學：車輛工程焊接技術與工程人工智能城市地下空間工程】

『使用智力兌換卷，兌換一點智力』

不對勁。

電車載着他朝黑暗中駛去。

聲樂演唱、鍵盤、各民族樂器、管絃樂器演奏以及指揮、重唱、合唱、鋼琴、樂理、視唱練耳、世界音樂史、傳統音樂理論、論文寫作、和聲、復調、曲式.

有點像微波爐沒有徹底加熱的飯糰，外面熱，裏面冷。

【軍事學：.】

「啊啦，終於愛上我了嗎？我才用了十二種方法而已。」

【魅力：10（微笑：美魅·溫柔）】

在折騰的時間，電車已經到站，渡邊澈撐起傘，朝出租屋走去。

【文學：漢語言文學手語翻譯桑戈語.斯洛文尼亞語】

點進【音樂】，再次彈出目錄

【金錢：一億兩百一十萬五千六百五十二円】

這是靠他自己鍛煉出來的，第一個被系統認可的技能。

他不打算勸說了，因爲

【活動獎勵：5000積分 大師級·鋼琴 購買權限】

【智力兌換卷已使用，扣除三萬點積分】

正好想起，正好有空，他久違地點開人物面板。

【請玩家選擇具體特長】

「這次的『變身』密碼是真的，所以就不告訴你了。」渡邊澈笑着說。

找了好久好久，終於在角落裏找到【雙簧管】。

人與人之間來往，真正關係好的沒幾個，但就算是不喜歡，幾乎所有人也會擠出笑臉。

【體力：5】

「是是，這次的『變身』密碼是666？還是444？」清野凜的語氣像是在敷衍小孩子。

「你欠我一次巫女裝。」

「你這個男人真難搞定。」清野凜沒辦法似的嘆了口氣：「有時候遵從一下人類本能的慾望，會更可愛。」

太不對勁了！

渡邊澈比獲得一億円獎勵時還要高興。

她皺眉思忖道：「渡邊同學，你真的要去精神科看看腦袋了，我家療養院可以讓你免費入住。」

【技能：博聞強記、自由搏擊（大師級）、自律】

它也許是死物，也有可能是在表達：想說的話全部放在那一千條、且最後一條是3;一切解釋權歸本遊戲所有5;的【附則】裏了。

【人物：渡邊澈】

整個電車廂像是電腦中了病毒似的瘋狂彈出窗口，閉上眼睛都沒用，渡邊澈差點暈過去。

「這件事等我老了再說吧。」在電車門關上的前一刻，渡邊澈走進最後一節車廂。

『喂，不是這樣的吧？爲什麼其他系統只需要點音樂，就可以精通所有樂器？還可以唱歌跳舞，甚至作詞編曲？到我這兒就分得這麼細？』

這時，電車哐當哐當駛進車站，帶來一陣涼爽的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