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忽然狂風（2）

小泉青奈走進來，站在講臺上看了一圈教室，溫柔地笑着說：「大家曬黑了好多。」

「整天在外面跑！」

「還不是因爲給棒球部應援！」

「不過多虧了訓練，我的體重下降了。」

「真的假的？爲什麼我長胖了？腿也粗了，啊，好難過——」

小泉青奈的話就像風吹進樹林，樹葉立馬發出各種聲音。

稍作等待後，她才示意衆人安靜下來。

「已經是第二學期了，私塾生活已經過去一半，大家必須好好加油，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

「是——」大家的情緒還沒從假期中緩過來。

「不過，」小泉青奈稍稍停頓，「九月底是文化祭，所以大家不用太緊張。」

「耶——」

「小泉督導萬歲！」

「今年做什麼好呢？」

「去年表演了話劇，今年怎麼也該輪到女僕咖啡了吧？」

「這種事是按照輪流來的嗎？還有，爲什麼女僕咖啡屋排在話劇後面？」

「大家！」小泉青奈笑着拍了兩下手，「文化祭雖然要好好享受，但學習的時候也要認真學習。這個月調整，爭取十月徹底進入學習狀態。」

「可是十月有體育祭。」有調皮的男生說。

「十一月有修學旅行。」班裏一個經常和男生玩的女生立馬接下去。

「十二月有露營。」

「去年林間露營，今年該輪到海邊了吧？」

「那做過執行委員的同學呢？」女班長提出一個非常合理的提議。

結城美姬鞋在渡邊澈凳子腿上壓了壓。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張老舊的櫸木桌，以及整齊放在桌底的鋼管椅。

「歐里庇得斯？戲劇家？」結城美姬問。

渡邊澈左手撐側臉，右手轉着自動鉛筆，視線懶洋洋地轉向窗外蔚藍色的天空，桌上是寫了一半的劇本。

「那家文庫都轉給你了，你問我要稿費？」清野凜瞥了他一眼。

「對啊！」

「我想看人從二樓跳下去。」她語氣懶懶散散，好像在閒聊。

一羣男生則圍攻小島，使勁拍打他的肩膀。

不管兩人是否願意，女班長已經在執行委員名單上寫下兩人的名字。

但和渡邊澈在一起之後，每天都很幸福，不知不覺影響了教育方式。

「我沒有受你喜歡的打算，結城美姬同學。」

兩人的意思——交給你解決了。

沒人搭理他。

小泉青奈也在看熱鬧，讓大家宣泄開學的興奮。

「提前習慣話劇的表演。勤奮努力，正是我天才的證明之一。」

沒有繼續寫劇本，而是拿出中文版的《雷雨》。

面對衆人或期待、或看熱鬧的視線，渡邊澈說：

渡邊澈坐在椅子上，一時間竟有種回家的散漫。

「你的說話方式是怎麼回事？」清野凜看過來。

課上完後，在晚班會上，衆人在班長的組織下討論文化祭的事。

這不是那麼輕易就能達成一致的事情，除非有輕小說校園裏的上層階級站出來。

「說法因人而異。」渡邊澈說。

首先是挑選去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人選，去年人類觀察部的三人都曾在裏面待過。

「……」沒人回答。

「什麼事，大小姐？」

明明遭受困惱，卻還主動幫一木葵向結城美姬解釋她的行爲，這樣溫柔的人，只有渡邊澈了。

「有同學自願嗎？」班長拿着名單，推着眼睛問。

這時，結城美姬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陪你演話劇可以，但只演一場。」

「另外，《海倫》的結局是：卡斯托耳兄弟出面安撫埃及新王，化解了血光之災。」渡邊澈依然說着什麼悲劇家歐里庇得斯。

「先別說劇本，上次我寫的輕小說銷售怎麼樣？我還等着拿稿費。」

「我推薦三上沙也同學和小島。」

「紗也醬，小島他會保護你的，嘿嘿嘿~」

「渡邊！」國井修舉手。

「古希臘三大悲劇家之一。」清野凜替渡邊澈回答。

「不愧是渡邊君，這個提議太好了！」

晚班會結束，渡邊澈三人一起去人類觀察部。

一木葵依然暗戳戳地盯着他。

她每說一句，班級就起鬨一陣。

「理由？」渡邊澈自問自答，「其實最近爲了寫話劇，看了歐里庇得斯你們應該都知道這傢伙是誰在戲劇《希波呂託斯》裏，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降臨，向忒修斯說明了真相，安慰希波呂託斯，並讓他倆和解；《俄瑞斯忒斯》的最後，光明與預言之神·阿波羅現身，重新劃分領地，以促使矛盾和解」

「我只打算演一場。堂堂世界之王，怎麼能一直留在舞臺上給平民表演話劇？」

沙也滿臉通紅，拿起筆袋要砸向那個取笑她的女同學。

「我記得，清野同學也做過。」一個以前一班的女生說。

「渡邊~~」結城美姬趴在【枕頭】上，手指戳戳渡邊澈的背。

「三個人一起去社團教室，這還是第一次。」渡邊澈走在兩人中間。

「得快點寫好劇本纔行。」渡邊澈自言自語，轉身回去繼續琢磨劇本。

上課、下課，司空見慣的一切，讓人感覺新鮮又親切。

最後大家商定：週一至週四討論、唱票，週五投票。

「十二月去海邊？好冷，臉會被吹乾的！」

「不能和我們一起？」結城美姬一拉渡邊澈，自己走到中間，笑吟吟地問清野凜。

熱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白色作業紙的一角想翻跟頭。

「從九月的第二週，」小泉青奈繼續說，「大家就可以盡情裝飾班級」

如果是從前，她會打擊學生，讓她們立刻好好學習。

「就他們兩個！就他們！」

「轉給我？」渡邊澈一愣，看向躺在沙發已經開始挑遊戲的結城美姬，「美姬，你拿去了？」

『一木同學，黑板在前面，不要再盯着我看了。』

「原來我纔是神。」重新站在兩人中間的渡邊澈說。

清野凜點頭，表示贊同，隨後說：「劇本寫好給我。」

爲了寫話劇，歐里庇得斯都看了，自然沒有道理不看這「中國話劇百年第一戲」。

教室裏一片笑聲。

渡邊澈想起來了，暑假一木葵在遊戲聊天羣裏說起過，班裏的小島和紗也，這兩個人在練習應援的時候在一起了。

「自賣自誇好歹有個限度。」

「渡邊同學。」清野凜輕聲吩咐。

「「一個女子，你記着，不能受兩代的欺侮，你可以想一想。」」渡邊澈唸完繁漪的著名臺詞，然後纔回答清野凜：「大概有個想法，但實際還沒怎麼動筆。」

「我想一想的權利都沒了嗎？」渡邊澈扭頭對待人苛刻、喜歡讀心的清野神說。

「太好了！」

「擅自回答別人的問題，只會讓人討厭，清野凜同學。」

「麻煩你別靠我太近。」清野凜面無表情，走到渡邊澈另外一邊。

沒有灰塵，冰箱裏放滿水果和食物，甚至沙發、茶几、電視機、遊戲機全換了新款。

「劇本寫了多少？」清野凜先是跑了茶，現在剛坐下來，一邊從書包裏拿出精裝書，一邊問渡邊澈。

「不是走在一起，只是順路。」聖潔到要淨化空氣的清野凜，糾正他的說法。

「讀了四個月理科，你連『一起』和『順路』代表的關係深淺都區分不了了嗎？」

衆人看向渡邊澈所在的角落。

「我今天不舒服，本來還想班會課偷偷去醫務室睡覺呢，看來必須留下來了。」

只是

如此簡單，校園欺凌就完成了——忽視三上沙也和小島兩位當事人你來我往、一副期待在執行委員工作中做點什麼的表情。

飛快解決掉執行委員的事，接下來就是四班的活動。

上了五樓，走過樓與樓之間的架空走廊，三人抵達闊別一月的活動教室。

「結城同學好像也是。」二班的人補充道。

「好了好了！」她再次讓教室安靜下來，「接下來說一下安排。從今天開始，除非學校有事，晚上的班會課就交給大家商量文化祭。」

「我的也給你了，拿什麼？」

「奇怪了，那現在那家文庫誰在管？」

這是未解之謎。

三人陷入沉默，或許大概思考了幾秒，隨後又各自做起自己的事。

窗外有吹奏部悠揚的樂器聲。

隨着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文化祭的氣氛越來越濃郁，時不時看見一羣人穿着運動服，坐在走廊角落，圍着一張超大的畫布畫畫。

有時候還能看見拿着巨劍等武器的詭異人士。

渡邊澈認爲有必要認真瞭解一下這所學校，說不定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有一間名爲「sos」的社團，也在爲文化祭努力。

「這個sos，你去年好像也說過。」清野凜說。

「你忘了？」渡邊澈把書放進書包，「當初的《巖手縣到東京，400公里》，還是拜託外星人、未來人、超能力者才勉強趕上。」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清野凜得意地揚起嘴角，用『你不可能再用這些歪門邪道的知識糊弄我了』的表情盯着渡邊澈。

「你也看《涼宮春日》啊。」結城美姬笑着說，「我被渡邊逼着一起看，真是痛苦。」

「歐里庇得斯~歐里庇得斯~」渡邊澈拎起書包，「今天我先走了，拜拜~」

「一週了，記得劇本。」清野凜督促道。

「下週一定給你！」

渡邊澈不是爲了逃避修羅場，他今天有事。

時隔一週，一木葵終於下了戰書，約他放學在四谷站咖啡館決鬥。

但路過一家手捏壽司店時，渡邊澈拐了進去。

店很小，只有一張吧檯，吧檯前放了幾張椅子。

店裏只有一個客人，剛下班、還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他一個人在悠哉地喫着壽司。

「沒錢。」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一木葵難以置信，「我一直以爲你是好人。」

放下書包，看了一眼菜單，他對穿白廚師衣的老闆說：「一份鵝肝。」

「她們知道。」渡邊澈放下筷子，雙手愜意地合在一起，「你可以去問。」

渡邊澈做了一個小點聲的動作。

「抱歉，本店爲了保持食材的鮮美，沒有外送服務。」

「別想收買我！」

渡邊澈拿出手機，給一木葵發消息，讓她來這。

「對啊。」渡邊澈點頭，「既然有了兩個人了，爲什麼不能有第三個？」

金槍魚被炙烤後的香味、飯醋的味道，組合起來的口感非常豐富，再配上一口不多不少的米飯，十分滿足。

「爲什麼？」一木葵問。

一木葵看着他的臉就來氣，要不是沒酒，她都想潑在渡邊澈臉上。

「嗯。」渡邊澈點頭。

渡邊澈忍不住笑起來。

「中腩、大腩。」廚師又遞來兩份金槍魚壽司。

「但暴露出去，麻衣學姐週六週日就不好意思來學校了。」

「嗯！」一木葵生氣地點頭。

一木葵放低聲音，語氣依然激烈：「還有清野同學！」

「你是想和我聊麻衣學姐的事？」渡邊澈不管她，從廚師手裏接過炙烤金槍魚壽司。

不但喫相誘人，長相更誘人，如果她現在不是處於生氣狀態，或許已經看花眼了，晚上睡覺之前，一定反覆回味這一幕。

「去年文化祭。」渡邊澈說，「還記得露營的時候，我想和你討論學姐的身材嗎？你拒絕了。」

「老闆，再來一份金槍魚！」

這樣的握壽司店，因爲對食材的要求嚴格，比如說大小，一條魚可能只能切下幾片符合做握壽司的魚片，所以價格偏高，不是學生樂意來消費的場所。

「你和麻衣學姐在交往？」一木葵瞪着渡邊澈咀嚼食物的嘴。

「對了，這件事只有你知道，別告訴學校其他人。」

那個中年男，一邊喝着酒，一邊看向這邊，感覺找到了絕佳的下酒菜。

「無恥！」

「咳咳咳！」中年男這次沒噴出來，卻嗆着了。

「可惜，還想帶給麻衣學姐喫來着。」

「我看看，有牡丹蝦，老闆，牡丹蝦一份。」

「好喫？」渡邊澈問。

「……」一木葵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

「你不是和結城同學交往嘛？！」一木葵稍稍提高聲音。

「害怕暴露、被孤立，當初就不應該做這種事！」

「嗯嗯。老闆，壽司能打包嗎？」

一木葵看了眼，沒拿筷子。

「不要。」

「就算學姐願意，你對得起結城同學和清野同學嗎？」

渡邊澈走進去時，那個人看了他一眼。

她一屁股坐在渡邊澈身邊，一言不發地盯着渡邊澈。

「坦率。我請你。」

「沒喜歡的？」渡邊澈問。

沒過一會兒，一木葵揹着書包走進來。

「因爲麻衣學姐長得漂亮。」渡邊澈一臉理所當然，「你也不因爲她漂亮，喜歡她好幾年了嗎？」

一木葵在一邊使勁喫，發誓要讓渡邊澈這個渣男今天沒錢結賬。

「就算你故意點貴的，我也不會原諒你。」一木葵氣鼓鼓地說。

一木葵憤憤地抄起筷子，把金槍魚壽司塞進嘴裏，使勁咀嚼着。

「可你已經有結城同學和清野同學了，爲什麼還要勾引學姐？！」

「不不不，你誤會了。」渡邊澈從廚師手裏接過新子壽司，「我是百分之一百的渣男。」

渡邊澈和那個人隔了兩個座位坐下。

「請稍等。」廚師兼老闆微微鞠躬。

「那你一輩子記着我好了。」渡邊澈扭頭無所謂地說，「能被一木同學記住，是我的榮幸。」

一木葵用惡狠狠地眼神看了中年男一眼，又繼續瞪着渡邊澈。

「無恥！」

「北海道赤海膽。」廚師將捏好的壽司放碟子裏，擺到一木葵面前。

「你，」一木葵把食物嚥下去，「什麼時候和學姐交往的？」

「是是是。」渡邊澈把壽司幫她端近一點，「所以請你喫好喫的。」

「我喜歡蝦！」

「……」

「你？！」

「我會一直對麻衣學姐好。」渡邊澈邊喫邊說，「你可以去問麻衣學姐，我又不禁止你接觸她，如果她過得不開心，你隨時可以來罵我。」

「我們自願，又不犯法。」

渡邊澈用眼神示意一木葵看。

一木葵看他喫得香，於是拿過菜單，看了眼又放了回去。

「老闆，」渡邊澈沒看她，對老闆說，「金槍魚、魚子、海膽，這三樣各來一份。」

除了渡邊澈利用出衆的相貌勾引明日麻衣，一木葵想不到明日麻衣喜歡渡邊澈的理由。

「放心。」渡邊澈安慰道，「我只有三個女朋友，準確地說是一位女朋友，兩位情人，不會再有第四個了。」

「請。」

「噗——」那個中年男一口清酒噴了出去，連忙用毛巾擦自己的西裝和桌子。

「不點餐嗎？」渡邊澈把鵝肝壽司送進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