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冬季露營（12）

食堂人來人往，一片喧囂。

渡邊澈走到點餐檯的路上，聽到大多數人都在討論篝火晚會的事，氣氛熱火朝天。

排隊的時候，前面正好是晃子。

「晃子老師，晚上好。」

晃子回過頭，瞅了一眼：「是渡邊啊，晚上好。」

「老師怎麼一個人？小泉督導呢？」渡邊澈問。

「她感冒了，待在房間裏休息呢，我來給她買喫的。」

「感冒了？」

「因爲照顧生病的女生，結果自己被傳染了。」晃子解釋。

隊伍最前方走了一個人，兩人跟着隊伍往前移動一步。

「不是來例假嗎？」雖然沒有特意關注，但渡邊澈的記性很好。

「例假是另外一個人，昨天晚上又一個女生因爲玩雪，不小心感冒了，青奈守了她一晚上，結果今天早上起來，自己倒下了。」

「沒事吧？」

「沒事，喫了藥，睡了一天，快好了。」

「那就好。」渡邊澈點點頭，「老師你是把飯帶回去喫嗎？」

「嗯。」

「我跟你一起可以嗎？想去看看小泉督導。」

「算你小子有良心。」晃子拍拍渡邊澈結實的肩膀。

下一刻，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不對，這應該是你的泡妞技巧吧？趁機攻略我家青奈？我告訴你，你小子休想過我和美雪這一關！」

渡邊澈也搬來沙發。

「5！4！3！2！1！點火！」

「那是因爲你的對手太蠢。」清野凜利落地拂去肩上長髮，「在我面前，你靠運氣領先了點點優勢，我勸你最好謙虛一些。」

「你至少把答應的那塊給我啊！果然是渣男，言而無信，玩弄少女心，欺騙女人感情！」

回到房間，齋藤惠介他們正在聊篝火晚會的事。

說着，晃子突然伸出筷子，目標直奔渡邊澈飯盒。

「連你也欺負我！」晃子發出假惺惺的哭聲，「我只是開玩笑，你們居然聯合起來，重色輕友，嗚嗚。」

「這還是算了，您繼續哭吧。」渡邊澈把遞到一半的炸雞，轉而放進自己嘴裏。

等他出來後，四個人早就等的不耐煩了。

小泉青奈喫下一口飯，把頭髮挽在耳後，露出溫柔的笑容：「晃子，你也別一直說腳踏兩條船這種話，渡邊聽了會不高興。」

快到到廣場，能看到密集的人羣時，突然響起整齊的倒計時吶喊聲。

「現在還不清楚。」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樂觀？這次的失敗，讓你迷失了心智？」

距離篝火晚會還有一點時間。

「每次被你看着，我心裏都會有一種厭惡感，想把你的眼皮永遠縫上。」結城美姬的聲音，如夜風般寒冷。

晃子一手貼在小泉青奈光潔的額頭上，一手摸着自己的額頭。

「我當然清楚。再告訴你一個事，」結城美姬嘴角揚起殘酷的笑容，「我反敗爲勝的次數很多，但還沒有人能在我領先的情況，讓我輸的。」

「青奈，你學生瞧不起我，他在罵我讀書少！」晃子像小孩子一樣告狀。

「明明是同一個意思，爲什麼你這傢伙說出來比我好聽？能腳踏兩條船的人，果然能說會道。」

「老孃才25歲！」

渡邊澈把飯盒舉高，動作像是早就預料到般從容，順便還把晃子飯盒裏的炸豬排夾走了。

齋藤惠介他們去「挑」跳舞對象，渡邊澈在人羣中搜尋結城美姬的身影。

「嗯嗯，沒錯！我還是個寶寶哦！快把炸雞全給我！」

「一開始不好？督導不是一起長大的嗎？」渡邊澈喝了一口湯說。

「我說的有問題嗎？」晃子質問道。

「抱歉抱歉。」渡邊澈抓緊時間吹頭髮。

「對，還浪費水！」

「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好。」晃子打開飯盒，拿出筷子，遞給小泉青奈，然後拿起自己的那份。

五人加快腳步，趕到廣場。

「砰——」

「渡邊，你快一點，要開始了！」

「你想對其他人怎麼樣我不想管，但渡邊同學的安全，還有他的家人，最好別有其他想法。」

喫完飯，渡邊澈告辭離開，讓小泉青奈好好休息。

買了炸雞套餐，渡邊澈跟着晃子，朝她們的房間走去。

「啊——還給我！」

結城美姬沒有回答，和清野凜對視。

烏黑的長髮，臉的輪廓，白色的皮膚，櫻花色的嘴脣，這些都能找到小時候的影子，除了那雙眼睛，變得如深海般給人壓力。

歡呼聲中，火蛇般的篝火沖天而起，如小太陽般照亮四周。

小泉青奈笑着看兩人打鬧。

「……你把我當小孩子？」

「人與人的關係真是不可思議，至親會漸行漸遠，原本互相討厭的人，也會有敞開心扉的一天。」渡邊澈說。

渡邊澈沒時間搭理他們的調侃，拿了衣服走進浴室洗澡。

「所以說有女朋友就是麻煩，出門就要洗澡！」

「挑？哇，這話說得可真夠霸氣，你還以爲你也是『大家的渡邊君』？」

「避而不答，看來被我說中了。」清野凜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這話是什麼意思？」

「和腳踏幾條船沒關係，我只是比您多讀了一點點書。」

等他吹乾頭髮，五人趕緊朝廣場跑。

兩人說着，走到牀邊。

晃子用房卡開了門：「青奈，我把你的心頭好帶來了。」

小泉青奈正從被窩裏支起身體，看到渡邊澈，略顯虛弱的鵝蛋臉，露出軟綿綿的笑容。

「溫度又降了很多，喫完飯我再給你貼一張退熱貼，明天早上大概就能好了。」

「篝火晚會還沒有開始，我還沒有失敗，就算失敗了，不過是一次篝火晚會而已。笑的早的人，不一定能笑到最後——這麼淺顯的道理，結城小姐一定比我這個女子私塾生更清楚吧？」

「對不起，督導，我錯了。」渡邊澈夾起一塊炸雞，「來，我把炸雞給你喫。」

「這種事也很常見啦。」晃子咀嚼着炸雞塊，「比如說初中一個班，但幾乎沒有交流，結果到了私塾，關係突然親密起來。」

「學校規定，除了生病，所有人必須參加。」清野凜雙手抱着手肘，「怎麼？你在害怕渡邊同學突然改變主意嗎？」

渡邊澈：「……」

「沒想到你還敢來，不死心嗎？」結城美姬踢走腳邊的一顆松塔。

一路上已經沒什麼人。

無數火星宛如螢火蟲，隨着夜風起舞。

「你和誰跳舞？」

******

腳底下，鬆軟得像麪包的雪被踩扁，發出嘎吱聲。

「沒有，就是這個詞好老，晃子老師您不會是昭和年代的人吧？」

「……心頭好。」渡邊澈無話可說地重複這個詞。

一人躺牀上，兩人圍在牀邊，喫起打包的晚飯。

跟猛烈燃燒的篝火一起，廣場上的氣氛熱烈起來。

「督導們的感情真好啊。」看着這一幕的渡邊澈，忍不住感嘆。

廣場邊緣，靠近雜木林的一顆枝葉繁茂的松樹下。

「是一起長大啊，」晃子從渡邊澈的飯盒裏，把最大的一塊炸雞夾走了，「但我們關係變好，是從私塾開始的。是不是？具體時間我記不太清了。」

「看待會兒哪些女生被剩下，然後我從裏面挑。」

「運氣？」

「嗯，是的。」小泉青奈輕輕地點了下頭。

「嗯。」小泉青奈輕輕應了一聲。

「是您說自己才25歲，25歲也不大啊。」

「請跳舞的同學走到中間！」委員長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到每個人耳中。

結城美姬臉色冰冷：「你知道不少啊，這就是你今天還敢來的底氣？」

「能看穿謊言的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還要多。」清野凜高高在上地笑起來，「要不要我告訴你，渡邊同學對你的真實想法？喜歡你，還是更喜歡我？」

結城美姬微微眯起眼。

「5！4！3！2！1！點火！」

「哇！好亮啊！」

「好好看，待會兒是不是還有煙花？」

微風鑽過繁茂的林木，悄然吹來，突然燃燒的篝火，愈發襯托出四周夜色之濃。

結城美姬撫摸無名指上的戒指。

紅寶石在篝火的光輝下，折射出神祕的色彩。

「是有運氣。」結城美姬說，「但就算我和他沒有在御茶之水相遇，也會在人類觀察部見面，他註定要跪在我腳底下。」

「請跳舞的同學走到中間！」廣播裏傳來聲音。

等廣播雜音消失，清野凜語氣淡然地說：「假設的事，誰知道呢。」

在她的聲音中，結城美姬的心思，跟着篝火迸散的火星一起，向遠處飄散。

假設，她和渡邊澈在人類觀察部相遇，不知道他的祕密，以自己的性格，還會在乎這麼一個人嗎？

會在乎。

在清野凜在乎他之後。

爲了噁心清野凜，自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但等到那時候，渡邊澈已經有了清野家做底氣，自己不可能爲了這種事，傷害結城家的利益，破壞兩家的關係。

這樣的話，自己還能贏嗎？那傢伙，還會和自己在一起嗎？

還有。

兩人手牽手，走向篝火邊，一個俊，一個美，身材高挑，彷彿真的王子與公主。

渡邊澈摟住『不知道摟過多少次的結城美姬』的細腰，握住『不知道握了多少次的她直而細』的手指。

「這該不會是結城大小姐的陰謀吧？讓我死心塌地，永遠迷戀你？」

結城美姬的側臉，被篝火照得紅彤彤的，甚至有點發燙。

「二十二歲。」

「嗯？」

******

但那種事怎麼都好，他現在該做的，是專心和他的美姬跳舞。

「我喜歡你。」

「你自己清楚。」

她再次張開嘴脣，這次，發出了聲音。

算了。

結城美姬看着眼前的渡邊澈，張開嘴脣想說什麼，到頭來又什麼也沒說。

「我要是有那樣的權利，第一條通過的法律，就是禁止任何女性和你說話。」

穿着周圍女生一樣的冬季校服，但兩人看起來就是不一樣，身材纖細苗條，美得像是被人間煙火吸引來的神女。

「啊，還有兩年啊。」

渡邊澈走過人羣，拒絕了兩次女生的跳舞邀請，終於在角落看到結城美姬。

結城美姬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渡邊澈很想請教一下清野凜，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手段，才能把結城美姬「打擊」成這樣子。

沒想到清野凜居然也來了，還和結城美姬站一起。

渡邊澈伸出手：「美姬，我美麗的公主，能和我一起跳舞嗎？」

「你膽子很大嘛，居然敢瞧不起結城家，不過看在你是要做我丈夫的人，我允許你有這樣的膽子。」

兩人在篝火邊跳舞，舞姿優美。

是他先背棄承諾。

「啊，疼！」

渡邊澈撫摸她的長髮，感受她柔軟的身體。

一位美少年走過來，雙腿修長，俊美清秀，是渡邊澈。

清楚什麼？

「……」

「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不用命令。」他在她耳邊柔聲低語，「事到如今，你以爲我還會放你走嗎？結城家也不行。」

現在，他這次邀請自己，將來呢？有了清野凜的幫助，他隨時可以離開自己。

接着，她雙手摟住渡邊澈的身體，輕輕依偎，頭搭在他肩上。

「渡邊。」

渡邊澈愣了下，說：

圍觀的女生中，傳來低聲的驚歎。

不對，現在的自己，是『在御茶之水和他相遇接吻、測驗時被主動告白、舞會偷偷溜到船上調情、半夜坐在飄窗前看京都雨夜、週末一起逛神保町書店』的自己。

「你們在這啊。」突然傳來的清越嗓音，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渡邊澈敢走，她就敢出手。

「你們在這啊。」他走上前。

結城美姬冷笑着，表情滿帶殺氣：「居然被你識破了，沒錯，這就是本小姐奴役你的手段。」

「至少放過我媽，還有你媽，對了，清野」

篝火中，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結城美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連着跳了好幾支舞，她冰冷的臉色，漸漸被篝火融化。

「等等，別踩！我錯了，真錯了！再也不亂說了！」

「怎麼了？」渡邊澈疑惑地問。

『這傢伙到底是有多強大啊。』

出乎渡邊澈的預料，結城美姬雖然把手交給他，但臉上沒有一點贏了清野凜的高興。

「本小姐命令你，把剛纔那句話當真，聽到沒有？」命令中又帶一點點羞意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