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邁向冬季露營的日常（4）

結城美姬給渡邊澈縫製的包，類似手拎行禮包。

島國很多私塾生，上學除了書包外，還會拿着類似這樣的包，用來裝體育課或社團需要的服裝等物品。

上面沒有繡【美姬love澈】，也沒繡【澈love美姬】。

因爲審美太高，爲了把包做得好看，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讓結城美姬繡字。

雖然說事後會補上【美姬大人專屬】，但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又上了兩節課，放學鈴聲準時打響。

渡邊澈今天值日。

在他仔細地把黑板擦得反光時，同一天負責值日的女生，拿着掃把走過來。

「渡邊君。」

「嗯？」渡邊澈用打溼又擰乾的抹布，一上一下地擦着黑板。

「篝火晚會，結城同學會去嗎？」姓島田的女生問。

「去啊，怎麼了？」

「沒事，就是問問啦。對了，地快掃好了，渡邊君你也加快動作，一起拖地哦。」

「馬上就好。」渡邊澈把抹布換了一面，繼續擦黑板。

值日結束後，已經四點了。

十一月中旬的四點，天空是橘色、黃色，還有些許靛藍色。

有女生趴在走廊窗戶口，對這樣的天空拍照，微微上揚的百褶裙下，露出少女的腿。

教學樓幾乎已經聽不到人聲。

遠處操場上，運動社團在茜色下奔跑，揮灑汗水；

踏上通往社團大樓的架空走廊，合唱部的發音練習、吹奏部的樂器聲，把運動社團的吶喊聲拉遠。

「什麼意思？」清野凜問。

事到如今，對誰都禮貌客氣的清野神大人，唯獨不會再對渡邊澈說謝謝。

「比起實地考察，詢問以前的試膽大會委員，你不感覺效率更高嗎？」渡邊澈說。

渡邊澈把門關好，跟在清野凜後面。

「不用這麼謙虛，你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用處。」清野凜完美無瑕的手，按在幾乎沒有起伏的胸脯上，「能得到我的承認，你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類。」

「這也是一種辦法。」

「你自己知道就好。」清野凜收回地圖，手抵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不用爲下本看什麼書而煩惱，這對他而言，是一種小幸福。

「您直接誇您自己，我也不會有意見，部長。」

「實地考察？就因爲一個什麼試膽大會？清野同學，你也太認真了。」

清野凜一邊給自己圍上白色圍巾，一邊漠然地盯着渡邊澈。

「什麼叫『男生的角度』？在怕鬼這件事上，男女差不多吧。」

渡邊澈看了看，放棄似的說：「光看地圖，怎麼可能看得出哪條更恐怖。」

也不知道結城美姬是真忙，還是怕清野凜說『啊啦，怎麼從打賭開始，每天都守在這裏呢，你是.怕我了嗎？』

正當渡邊澈翻開扉頁，準備看時，清野凜打斷他。

「清野同學？渡邊同學？」晉升部長的早見燻走上前。

就算沒有，也方便詢問。

「…您直接把『大部分人』換成『渡邊同學』，我也不會有意見。」

試膽大會的路線，幾乎都選在森林裏。

清野凜用『不要整天說廢話』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就是因爲大部分人，不能認真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整天沉迷於絲襪、腿、胸部、付費電影這些無聊的事情。」

「如果不酷，我寧願凍死。」

「詢問曾經的試膽大會委員、合適的道具，還有網上查找地圖，」她把渡邊澈的建議總結一遍，「現在能做的，只有詢問曾經的試膽大會委員，同時還可以問他們後面兩件事。」

「還有，」不要小瞧渡邊澈偷懶的執着，「比起環境上的恐怖，合適道具產生的效果，可能會更好。」

放學以後，人數最多的吹奏部，的確最有可能出現上任試膽大會委員。

要不試着競選學生會長？完成支配神川所有女性的宏圖霸業，包括女教師！

「我贊同這個觀點。」清野凜看着地圖，「但你先把敞開的衣服穿好，這樣纔有說服力。」

渡邊澈在椅子上坐下，拿出《追憶似水年華》。看了下剩餘的頁數，今年大概要抱着它過年了。

圍巾圍好之後，她依然一動不動地盯着渡邊澈。

所以，他開動他一天更比一天聰明的大腦，想到一個好主意。

走過架空走廊，渡邊澈邁進人類觀察部。

和那些暗地裏操縱學生會的邪惡社團相比，人類觀察部至少佔據了人數優勢。

「早見學姐。」清野凜打完招呼，立馬進入主題，「能打擾一會兒嗎？」

有溫泉、滑雪道、越野摩托、露天料理臺、河流、森林、木屋等等。

「你知道爲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令人討厭嗎？」

「你在胡說什麼？」清野凜抬起頭，不帶一絲雜色的雙眸，略顯困惑地看着渡邊澈，「你不會以爲我準備一個人去那種地方吧？」

儘管走廊冷得讓她下意識縮緊身體，但背對渡邊澈的清麗臉龐上，嘴角有着微微笑意。

當今時代，哪還有不瞭解實際情況，直接跑過去的？上網找資料纔是正常人的第一反應。

清野凜不滿地哼了一聲。

直走，下樓，再下樓，直走，眼前是音樂教室。

反應是很快，也懂得舉一反三，但能不能多多跟上潮流。

最後，說句略顯誇張的話，如今的吹奏部，已經是人類觀察部的下屬社團了，使喚起來最方便。

這種天氣，跑去露營場

「……」

這還不算結束。

「慢走。」

清野凜把手裏的地圖遞過來：「我大概設計了一些試膽大會的路線，你從男生的角度，看看怎麼樣？」

「真想晚上也睡在這啊，上學和放學太冷了。」

渡邊澈拿起地圖，上面用鉛筆畫了幾條線路。

「這只是計劃路線，具體怎麼安排，我準備去實地考察。」

女人真是可怕，美少女也不例外。

兩人一個清麗絕美，一個俊美清秀，剛走進來，音樂教室就沒了聲音。

「而且就算要知道露營場的實際情況，也不用特地去現場。」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雖然是露營場，但有森林、有水的地方，估計也安全不到那去。」

連對寒冷沒太多感覺的渡邊澈，也安逸地舒了一口氣。

「好吧好吧。」渡邊澈嘆着氣把書合上，「怎麼找？」

「網絡上沒有祕密。」渡邊澈用食指敲了敲櫸木桌。

她繼續說：「考慮到我個人在七十億中佔的比例幾乎微不可計，說你超過全人類，也不是一件過分的事。」

神川私塾的冬季露營，選在東京附近一家有名的露營場。

以結城美姬的性格，爲什麼會答應這種賭約，也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你等一下。」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爲敞開也不會太冷，扣起來反而感覺束縛。

「可以啊。」早見燻溫柔點頭，「有什麼事嗎？」

「R桑，我真心勸您一句：自戀雖然不是大病，但最好儘早醫治。」渡邊澈真心實意地提出意見。

「嗯？」

「是這樣。」

『絲襪、腿、胸部、付費電影』姑且不說，『絕大多數人不能認真做好自己』這件事上，渡邊澈不得不承認，他就是絕大多數的一員。

「有什麼事嗎？」渡邊澈抬起頭。

「那現在就去找之前的試膽大會委員。」清野凜站起身。

她把渡邊澈開門當成理所當然，抱着手臂，邁着凜然的步伐，走進音樂教室。

「原來如此。」清野凜點了下頭，「考慮到餐廳可以通過手機預定，甚至直接查看店內環境和當天的菜單，露營場也有很大概率有相同的APP或者論壇。」

「不愧是我的副部長。」清野凜凝視渡邊澈，用一點點地讚歎語氣說。

半晌，她說：「果然還是要去實地考察。」

今天又只有渡邊澈和清野凜兩個。

溫度一下子升上來，暖洋洋地讓人想睡覺。

想着亂七八糟的事，渡邊澈推開厚重的隔音門。

清野凜無視滿臉不情願的渡邊澈的問題，走出溫暖的活動教室。

「等等。」渡邊澈抬起右手，「千萬別說我也要去。」

清野凜看了一眼渡邊澈。

渡邊澈回了她一眼。

『看我幹什麼？我可不是你的翻譯。』

『少說廢話，快點。』

好凶，好可怕。

「早見學姐，是這樣的」渡邊澈把試膽大會的事說了一遍。

「也就是說，你們是來找擔任過試膽大會委員的？」早見燻確認道。

「不會讓吹奏部白幫忙，」清野凜說，「明年的甄選會，我可以擔任評審。」

「甄選會？」早見燻沒反應過來。

清野凜微微皺眉：「早見學姐，你明年不打算通過甄選來挑選A組成員？」

她自己本人可能沒注意，站在渡邊澈的角度，她根本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質問、詰問！

「不，不是啦，肯定還是實力說了算。」早見燻下意識回答。

清野凜『滿意』地點了下頭。

看到了吧，諸位，吹奏部是人類觀察部下屬社團的鐵證。

「那就麻煩學姐幫我們問一下。」渡邊澈說。

「好的。」早見燻走上講臺，略微提高音量，「大家，請問有擔任過試膽大會委員的嗎？」

下面議論了一會兒，沒有人站出來。

「知道有誰擔任過也可以。」渡邊澈提醒道。

「啊，我知道！」這下有不少人舉手。

「我們班的池田！」

「不會。」渡邊澈乾脆地給出答案。

看着解釋事情緣由的清野凜，渡邊澈忍不住猜測：剛纔在音樂教室，這傢伙不會是因爲在外面走了一圈，太冷不想說話吧？

「明日麻衣。」清野凜咀嚼這個名字。

她把脖頸上的圍巾取下時，習慣性地撩了下長髮。

「嗯？」

「…擁抱都不行的話，接吻就可以嗎？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做騷擾女性的事。」

「這種事，你還是去找齋藤商量吧。」渡邊澈拒絕道。

「嗯？」渡邊澈疑惑地看着她。

「不是，我.反正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總之，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不會放棄！」國井修給渡邊澈看他握緊的拳頭。

「我不不管，你必須幫我。」

淡淡的髮香，傳到渡邊澈鼻子裏。

「…我明白了。」她拿過地圖，在上面畫了一條線路。

「哦哦。」渡邊澈從腳邊的書包裏，拿出國語筆記本和筆盒。

明日麻衣出了名的冷淡，提供情報就算了，但主動提出一起購買道具.

而渡邊澈告訴他們，自己是因爲考慮到個人隱私，纔沒說出來。

「不行不行，他肯定會把這件事說出去，而你是經過考驗的人！」

明日麻衣看着清野凜.後面的渡邊澈，點了點頭：「…好。」

聽完清野凜的解釋，從頭到尾除了眨眼，沒有任何表情的明日麻衣點了下頭。

等明日麻衣走後，渡邊澈原以爲又是一場警察審問小偷的展開，誰知道清野凜一直在看筆記，沒有說一句話。

「麻煩了，謝謝。」清野凜對早見燻說了一句，又招呼渡邊澈：「走吧，渡邊澈同學。」

「打擾了。」清野凜開口打招呼，「明日學姐，可以找你商量一點事嗎？」

「不行，和你這樣說話太噁心了，麻煩你離我遠一點。」

「…嗯。」明日麻衣把玩着『巖手縣鄉下雜貨店出售的』自動鉛筆，「等預算下來，我可以陪你們一起去買道具，我知道專門的店。」

國井修嘴裏的經過考驗，是指京都回來後，兩人問渡邊澈知不知道一木葵喜歡明日麻衣的事。

他應該剛結束社團活動，滿頭大汗。

因爲打棒球，掌心變黃，那是他努力的象徵，也是登上甲子園的條件。

「再見，明日學姐。」

大概過了五分鐘。

「筆記，還有筆，我把道具、嚇人的方法，全部寫下來。」明日麻衣淡然的語氣中，夾雜了幾乎微不可聞的溫柔。

「我也是這樣認爲的！」國井修猛拍渡邊澈肩膀。

「我不說，是因爲一木同學是女生，我對男生可沒那麼好心。」渡邊澈故意沒好氣地說。

清野凜微微皺起眉頭。

「什麼？」

渡邊澈瞅了眼，具體寫了什麼沒看仔細，但從文字排版來看，明日麻衣肯定是一位做筆記的好手。

「麻煩你了，明日學姐。」她說。

就在渡邊澈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時，國井修繼續說：

「我們班的津村以前好像也是！」

「…嗯。」明日麻衣放下筆，「再見。」

走廊沒有風，但對於只穿了長筒襪的女子私塾生來說，還是太冷了。

渡邊澈吹起口哨，是《給無盡夢境的進行曲》的調子。

三人回到人類觀察部的活動教室。

「明日學姐，我們找你是爲了試膽大會的事。爲了讓試膽效果更好，我準備」

清野凜扭過頭，問他：「明日學姐拿到東京高等學府的推薦入學，這件事情，渡邊同學還記得嗎？」

他走到渡邊澈右邊——左邊是小臉縮在圍巾裏的清野凜。

就連清野凜這位挑剔大師，也讚美似的點着頭。

「我也不管，反正我不會幫你。」

「我不管，你必須幫我！」國井修耍賴道。

兩人離開音樂教室，拐進低音聲部的小教室。

聽到這話，清野凜冬日晴空般無瑕的雙眸，微微放大。

剛走出校園，氣溫只有7°的晚上，只穿了運動服的國井修追了上來。

清野凜終於鬆開抱着手臂的手，露出輕鬆舒服的神情。

「……」渡邊澈低聲對她說，「明日學姐還要準備升學測驗，我們不要打擾她了。」

一木葵緊握着手裏的弓弦，看着三人離開。

整個人被低音提琴擋住的花田朝子、推動上低音號活塞的一木葵、兩位只知道姓的大號樂手，以及，指導她們的明日麻衣。

明日麻衣在筆記本上寫相關情報，人類觀察部沒有一點聲音。

「渡邊，跟你商量個事。」他低聲說。

接着，又朝渡邊澈攤手。

「你說，如果一個人被另外一個人表白了，那個人會不會多少在意另外一個人？」

明日麻衣把整整寫滿四頁的筆記本，放到三人中間。

此時，天色已經變成深青，再過不久，就會天黑。

他知道國井修在想什麼，無非就是還惦記着一木葵。

「遊戲裏的生死，你說那麼起勁幹嘛。」

她來回看了眼渡邊澈和明日麻衣，說：「那就麻煩學姐，大概會在這週六或者週日。」

天色漆黑，遠處新宿區大樓綻放出五光十色時，兩人結束社團活動。

明日麻衣接過時，食指稍微觸碰了一下渡邊澈的手。

「麻衣學姐的話，就在隔壁低音聲部的小教室。」早見燻說。

「對了，我記得明日麻衣學姐也擔任過！而且據說那一年的試膽大會特別嚇人，很多人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去上廁所！」

「我們可是朋友！一起屠過龍的生死之交！」

「光靠告白怎麼夠呢！我的下一步動作——牽手！牽手不行，就擁抱！擁抱不行，就接吻！」

清野凜在用手機查詢露營地的資料，渡邊澈看起《追憶似水年華》。

晚風吹散這番毫無意義的日常對話。

清野凜在渡邊澈左邊，右邊是喋喋不休的國井修，三人下了坡道，朝四谷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