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體育祭（8）

渡邊澈在歡呼聲中走回看臺，路過「貴賓席」時，朝兩位大小姐的方向拋了一個飛吻。

架着雙腿、抱着手臂的結城美姬，笑吟吟地回了一個；清野凜則回以相當冰冷的視線，很不滿他輕浮的舉止。

渡邊澈也不管她們的反應，四班同學已經簇擁過來。

齋藤惠介和國井修猛推他的肩膀，激動到一直重複「你這傢伙！」、「太強了！」之類的話。

本班的、還有附近其他班的女生，一個個激動到站起身，手裏拿着手機對他不停拍照。

渡邊澈本人也非常高興，足球射門的吉尼斯世界紀錄也就91。9米，當然那是在賽場上。

他110米進球，真的完全靠的是運氣。

但不管是不是運氣，對於男生來說，垃圾投進垃圾桶都要給同桌一個得意的眼神，更何況是當着全校的面，把足球提進110米外的球門呢！

在班裏男生把他扛起來後，他再次振臂狂呼：

「I9;m the king of the world！哦嚯——！！！」

「渡~邊！渡~邊！渡~邊！」

大屏幕的鏡頭一直對準着他，沒有了話筒，很多人聽不清他說什麼，也不知道他身邊的人再喊什麼，但也跟着吶喊、吹口哨。

結城美姬注意到身前臺下的幾位女學生，她們興奮地用手機看着剛纔渡邊澈進球和怒吼的視頻。

她拿出手機，點進班級羣，裏面果然已經有人轉發了。

羣裏不斷彈出對話框。

「太帥了吧！」

「酷斃了！渡邊！！」

「就是！哪有人站在對面球門把球踢進球門裏的呀！啊！！」

「足球原來能飛那麼遠啊，嚇我一跳！」

「嗯嗯，而且飛得好高！」

「我已經和他女朋友說了這件事，這也是對渡邊同學的一次考驗。」

「這是足球嗎？飛得也太遠了！」

「弱點？但我聽說渡邊君有女朋友了呀，這樣沒問題嗎？」

「？」

剛一進門，還沒走到座位上，結城美姬就揪住渡邊澈的領帶。

「你以爲我和你一樣閒嗎？」

「等等等，美姬，我還有話要說！」

「可以不要嗎？」

「還在努力中，不過找到他的弱點了。」

「也對，二十個男生的力氣，怎麼可能比不上十個男生、十個女生？」

「太老了吧。」

「真的假的？」操場上，國井修問。

「不行。」結城美姬笑吟吟地說了一句，但還是鬆開手：「下午我回去了，你給我老實一點，聽到沒有。」

「這孩子腿勁真大，美姬你要小心」

參演完名爲《我女友與社團部長的慘烈修羅場》的午間劇，下午體育祭繼續。

「好熱血啊！快讓他和我一起飆車！」

「你在命令我？抱歉，人類觀察部最重要的課題之一，就是『如何讓渡邊澈愛上我』。」清野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無視警告。

結城美姬微眯起眼睛，頓了頓，冷笑着說：「渡邊是我的，但你整天和他待在一起.我不希望發生讓我不愉快的事。」

「結城好久不發ins了！真罕見！」

「我不喜歡。」兩人對面，一班的位置，排在第一個的清野凜糾正道。

剛發出去，就有無聊的其他家族大小姐點贊，估計連視頻內容都沒看。

結城美姬嘴角帶笑，看完評論後，抬頭對上清野凜的視線。

體育委員會的人把『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發揮到極致，明白二十個男生的力氣，肯定比不上十個男生在十個女生面前的力氣，所以二十個人的分配纔是十個男生、十個女生。

「其實，」結城美姬熄掉手機屏幕，「我也不是非常討厭你，甚至在所有同輩中，我認爲你是唯一夠資格和我做朋友的人。」

「非常欣賞。」

「喝茶。」

耳朵恢復夠快的話，可以聽見一道清麗的女聲說了什麼。

穿着玩偶士兵一樣服裝的啦啦隊正在跳舞。

「有這個嗎？我很好奇！請問結果怎麼樣了？」

「啊！！！好想要一個這樣的男朋友！！」

有渡邊澈的「用勺子持球賽跑」、「讓棒球飛」，還有清野凜的「網球定點打」、「羽毛球進洞」等等。

「渡邊晚上不踹被子吧？」

「是嘛，我倒是真心討厭你。」面對結城美姬難得的好語氣，清野凜一如既往地無情回應道。

「沒自信？那是你不懂男人，」結城美姬回以同樣的輕蔑，「一羣發起情，命都不要的低級生物。」

「你喜歡他？」

她的臉色一下子陰冷下來，但依然帶着笑：「你最好離渡邊遠一點。」

「這樣啊，那渡邊君，作爲實驗對象，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如何讓渡邊澈愛上我。」清野凜好聽的聲音傳來。

結城美姬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剛纔說的是之前的事，現在」

她自己的男朋友，她再瞭解不過，整天油嘴滑舌，根本不清楚他哪句是真話。

「假的，我又不是體育委員，實際上估計是爲了男女平等吧。」因爲上午出了風頭，被小泉青奈強制要求上場的渡邊澈回答。

「你不喜歡？」渡邊澈愣了下，「明明笑了那麼久？」

「小宇宙怎麼了？」

「真是，這種事就不要和媽媽說了。體力太好是時間長的意思嗎？具體多長？」

「說。」

「聽得不是很明白，能舉幾個具體的例子嗎？」廣播部女部員說。

「怎麼不看完？」渡邊澈揉着耳朵。

「那你喜歡什麼？」

「這也太帥了！」

「那我現在就是在賞賜你。」

「諸君，我喜歡修羅場……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抱歉，我接個電話。喂，美姬？嗯，我沒說什麼啊。什麼？重複一遍？諸君，我最喜歡美姬了。」

「大家好，在這休息時間，廣播部邀請到上午表現活躍的人類觀察部。清野同學，渡邊君，你們好。」

清野凜想到渡邊澈，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這點我贊成。」

渡邊澈的話音剛落，「叮——」刺耳的炸麥聲好像要打穿所有人的耳膜——看來廣播部的確需要經費換麥克風。

「我可能是個人渣，但真的不是抖M，能不能不要體罰，罵一罵就好？別揪我耳朵啊！疼疼疼！錯了，錯了，真錯了，我不是人渣，我是抖M！」

秋風把她們的裙襬掀起，也把一片楓葉帶到她腳邊，明明四周看不到楓樹。

清野凜沒有回答結城美姬的問題，她望向操場。

「老？我.真是抱歉，我還喜歡松田聖子，順便說一句，和我同一天生日的清野同學也喜歡。」

中午迎來短暫的休息時間，兩人被廣播部邀請，參加一次採訪。

兩人一言不發地對視。

「不愧是結城的男朋友，看起來很受歡迎，有領袖氣質！」

炸麥聲過去，渡邊澈澄澈的少年音再次響起：「主要是研究人類社會學，比如人在某種環境下會有什麼反應，做出怎樣的決定，具體影響因素又有哪些。」

十秒後，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的確要一個打三個了。不過，小宇宙？想不到現在居然還有人會說這個梗。」

上午是個人賽，下午輪到班級賽。爲了儘快炒熱氣氛，第一場比賽是班級拔河比賽。

不一會兒，母親那邊看完視頻，發來消息。

「有道理。」

說是班級，其實也就各自選出二十個人。

「沒自信了嗎？」清野凜輕蔑地嘲諷道。

結城美姬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把視頻轉給自己的母親後，又發到自己的ins上，配上文字：幼稚。

廣播部女部員：「大家對神祕的人類觀察部非常好奇，請問社團活動是什麼呢？」

「你好。」

結城美姬懶得回她，關掉聊天界面，這時ins下已經多了幾十條留言，點贊更不用說了。

「準確地說，是嘲笑。我是笑你唱得難聽，什麼時候說喜歡松田聖子了？」

「除了體力太好和會壓到我頭髮外，沒什麼不好的睡覺習慣」

上午進行了很多比賽，包括幾場社團對抗娛樂賽，凡是人類觀察部參加的，全部拿下了第一。

「你不是討厭撒謊的人嗎？現在怎麼改性子了？別跟我說渡邊那傢伙不撒謊。」結城美說到渡邊澈不說謊時，臉上非常嫌棄。

國井修沉思一會兒，想象渡邊澈描繪的場面。

「一木葵和你一起拔河，還在站在你身邊，比賽開始前說：『拔河要是能贏就好了，國井同學。』然後國井你爆發小宇宙，一個打三個。」

從廣播室出來，兩人回活動教室喫午飯。

清野凜嘴角露出好看的得意笑容：「泰戈爾。」

「……」渡邊澈上下打量她，嗯，運動服也不錯。

清野凜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過也沒說什麼。

渡邊澈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你不是不撒謊嗎？」

「前幾天剛喜歡上，我發現泰戈爾很有趣。」

「有趣？泰戈爾去世快七十多年了，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了吧？對了，清野同學，你爲什麼會參加拔河比賽？」

清野凜沒說話，面色鐵青，看來她會參加拔河比賽的理由相當糟糕。

是抽籤嗎？還是猜拳？難道是被排擠了？

體育委會的裁判吹響口哨，雙方抓緊繩索。

在開始之前，國井修悄悄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有一件事我從剛纔開始就很在意，渡邊你的耳朵爲什麼這麼紅？」

「開始！」裁判揮下手臂。

「這是愛的力量！」渡邊澈猛一使勁。

「嗚哇——」一班的人瞬間倒了一片。

輕得像雪一樣的清野凜，更是直接「投敵」——朝渡邊澈懷裏栽過來。

渡邊澈趕緊接住她。

她的皮膚晶瑩剔透，看起來既高高在上又十分柔弱，讓人擔心她會像瓷娃娃一樣摔碎。

看着躺在臂彎上、害怕地抓住胸口的清野凜，確認沒事後，報『泰戈爾事件』之仇的機會來了。

渡邊澈開始惡作劇。

他露出冬日裏一縷陽光般的笑容，用澄澈得像山澗泉水的嗓音，輕聲說：

「凜，我在，沒事了。」

「宮下同學！！！你可是我們的學生會長，你要是也這樣的話，我們神川就完了！」

以前嘴上開着玩笑，說什麼腿真好看，甚至舞會那天晚上故意摟她的腰，但他心裏很冷靜，始終認爲，那僅僅只是玩笑，兩人止步於好朋友的關係。

「跟你有什麼關係？肯定靠的是我國井大爺的力量！」

此時，衆人才從突然結束的比賽中回過神。

清野凜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緩緩吐出一口氣，把視線投向沒有渡邊澈的方向。

動人到，每眨一次眼，就有一隻調皮的小鹿，從茂密的草叢間蹦跳出來，然後瞪着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你。

渡邊澈趕緊把她扶正，鬆開手，扭身去扶國井修。

渡邊澈感覺到她的細肩在微微顫抖，指尖不小心撫摸到的長髮，柔順絲滑。

呼吸一下子沉重起來，兩人能感受到彼此嘴脣呼出的熱氣。

把國井修扶起來後，確認班級裏同學都沒事，渡邊澈這才走向清野凜。

清野凜看着他，嘴張了張，像是要說什麼，但最後一句話也沒說，扭過去臉。

清野凜無言地搖頭，黑亮的長髮隨之輕柔搖晃。

危險，太危險了，剛纔經歷的短短一秒，他差點沒控住自己。

清野凜殘留着些許慌張的雪白小臉，逐漸染上血色。

「結、結束了？一班！好弱！」廣播部女廣播員回過神大喊。

國井修抬起腳，非要證明自己今天穿的鞋不防滑，渡邊澈餘光注意到清野凜，她獨自走回了看臺。

「太快了，太快了，」學生會長用大姐姐的溫柔語氣批評，「去得太快可不行哦，不過算了，只要渡邊君還堅挺就好~~」

「誒？我有怎麼了嗎？」

清野凜靜靜垂下眼，睫毛如蝶翼般顫動。

原本以爲清野凜會扳着臉，讓他沒事多去醫院，看看控制情感的額葉還在不在，結果.

一聲不吭的側臉，宛如精巧的洋娃娃。

「就你這一屁股坐地上的力量？嗯，的確很大。」

「太棒啦！沒想到我們班這麼強！」國井修從後面跳過來，雙手按在渡邊澈肩上。

「怎麼了？」渡邊澈再次問道。

她漆黑好看的雙眸裏有東西在盪漾，眨眼時非常動人。

『這就是她中午說的弱點嗎？讓我喜歡她的手段之一？可惡，也太厲害了吧！』

但就在剛纔，清野凜的表情，他差點就動搖了。

「那是腳底下的草太滑，我力氣太大的原因！」

「這就是聖鬥士的力量，小宇宙可不是你能小瞧的。」

「清野同學，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