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八月的輕井澤（15）

輕井澤的音樂廳，接待學生集訓還是第一次。

得知神川是去年全國大賽的金獎，再加上渡邊澈不計較租金，一切都沒問題。

唯一的要求是，允許遊客免費當觀衆。

這對吹奏部來說是好事，渡邊澈沒有溝通就自己答應了——作爲上級的副部，對下屬部門的這點決定權，還是要有的。

回別墅的路上，接到了小泉青奈的電話。

「渡邊！」激動過後，依然帶着少許興奮的聲音。

「小泉督導。」渡邊澈在林子裏騎自行車，周圍除了鳥和松鼠，沒有一個人，嘴角露出笑容。

通話沉默下來，卻沒有一點尷尬，只有默默溫情，從東京到輕井澤——跨越這126公里，互相傳遞着。

「我想你了。」過了好一會兒，小泉青奈才說了第二句話。

「我喜歡你。」渡邊澈說。

對面傳來小泉青奈開心的笑聲，隨後是身體摔在牀上的聲音。

「你不應該說『我也想你了』嗎？」小泉青奈拿過枕頭，抱在懷裏。

「我喜歡你。」

又是一陣笑聲。

「嗯，我也喜歡你。」她開心地說。

「我喜歡你。」

再次笑出聲，聽見腳踢打被子的聲音。

「難道是錄音？」

「嗯，我喜歡你。」

「討厭！」

「哎呀，真是！」小泉青奈一時間不知道是反駁『渡邊太太』好，還是『開除』好。

奢華的住宿條件，涼爽的天氣，秀美的自然風光，讓這一羣私塾生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真受不了你。」晃子戴着遮陽帽，坐在牀邊幫她摺疊衣服。

「都說了，不是爲了什麼好處才和他在一起了！」小泉青奈十分冤枉。

「好看好看，我們家青奈最好看。」晃子說。

「輕井澤是山裏，但作爲有錢人的度假勝地，怎麼可能沒信號？渡邊同學，你再騙督導，督導要生氣了。」

「…嗯。」

「有時候，我挺羨慕青奈。」宮崎美雪說，「互相喜歡不說，少年還那麼有錢、年輕、浪漫，長得好看、身材又好。」

印有神川校徽的大巴，緩緩駛出校園，朝1000米海拔的輕井澤高原而去。

「當然。我們換視頻，我拍給你看。」

渡邊澈跟着笑起來：「青奈督導，這次來輕井澤請盡情地玩。晃子和美雪督導要來，也讓她們一起，我給你們租一棟別墅。」

「噗哧！哈哈！」笑了好一陣，小泉青奈才喘着氣說，「這好像不是輕井澤好玩的？」

「好啊~」小泉青奈坐起身，摟着枕頭，背靠在牀頭，「你說。」

「有胸部就夠了。」

晃子分別試戴了一下，小泉青奈讓她帶棒球帽款式的那頂。

「喂！我教學能力很強的！爲什麼開除我？要開除也是你這個除了胸部一無是處的校醫！」

「一定是吸收了我的營養，原本最大的絕對是我！」

「是去集訓的哦，堀北真衣學妹。」

「霧大，我們沒看清彼此，只知道對方應該是人。」

「就剩遮陽帽的選擇，現在也好了。」晃子回答。

「你戴起來看看。」小泉青奈說。

「輕井澤，我來了——」

「不收拾這段時間做什麼好呢？」

「好的，渡邊太太，一定不要開除我啊。」晃子可憐兮兮的語氣。

「後來沒找你麻煩嗎？」小泉青奈忍住笑。

「到齊了。」吹奏部部長早見燻回答。

「抱歉，督導來晚了。人都到齊了嗎？」小泉青奈問。

「什麼好處？」晃子不理小泉青奈，直接問。

吹奏部已經搬好樂器，一個個興奮又期待地在車內聊天。

「不是大通鋪！太感動了！」

「和渡邊在一起還有個好處。」宮崎美雪說。

「嗯——我給督導說說輕井澤有哪些好玩的？」

「沒有我，輕井澤對青奈督導你還好玩？」

「對不起，早見學姐。」

「好啊~」

「和少年打電話了？」宮崎美雪負責把摺疊好的衣服放進行李箱。

「太好了！」

「你不收拾嗎？」

晃子認可地點點頭。

「還沒收拾好嗎？」宮崎美雪雙手交叉，託着沉甸甸的負擔走進來。

「一年能有幾次半個月見不到？就算是普通夫妻，天天見面又能怎麼樣？會每天給你送花？對你好？青奈喜歡渡邊，兩人在一起還不用給他燒飯做家務，只需要享受生活就好。」

「噫~~」晃子一臉受不了，「一個人談戀愛，我們三個跟着受罪。」

「啊！」小泉青奈連忙丟開枕頭，從牀上滑下來，從衣櫃裏往牀上丟衣服，「美雪，晃子，幫幫忙！」

「他是結城家的女婿，結城美姬同意青奈的事，這意味着：以後生活中遇上任何麻煩，只需要說一聲，就能輕鬆解決。比如，在學校犯錯、家人生病需要厲害的醫生。」

「那就是山裏沒信號。」

「被誰搶走了？」小泉青奈用督導看穿學生一切小動作的語氣問。

「青奈，」晃子走進小泉青奈的臥室，手裏各拿了一頂帽子，「幫我看看，帶哪一頂去？」

「青奈，你呢？」宮崎美雪看了眼已經打開，但空蕩蕩的行李箱，「快到出發時間了，你做什麼去了？」

「…。。」

「我纔不是因爲那些才和渡邊在一起，是因爲非常喜歡他！」小泉青奈強調道。

「別收拾了。」渡邊澈慫恿道，「輕井澤買衣服很方便，有輕井澤銀座，還有奧特萊斯。」

「她們已經在收拾行李啦。」

「掛了，手機沒油了。」

「看你得意的樣子，噁心！」晃子把疊好的裙子遞給宮崎美雪，自己憤憤地又拿起一件夏季襯衫。

「不喜歡他每天給你送玫瑰花？」

二十六歲的宮崎美雪，對不好意思的小泉青奈，露出早就看透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表情。

小泉青奈把長裙丟在牀上，繼續找喜歡的衣服。

「啊——」

「你不喜歡他的長相？」宮崎美雪問。

「快點幫我整理衣服啊！時間要來不及了！」小泉青奈對打鬧起來的兩人說。

三人笑笑鬧鬧，急匆匆地趕到學校。

「那就出發吧。」

下午三點，她們抵達「玉圖瑞若酒店」。

「…嗚嗚。」

「快來看，打開窗戶能看見山誒！」

「半個月見不到，有什麼好羨慕的？」晃子在膝蓋上摺疊裙子。

「騙人，手機怎麼會沒油呢。」

「…嘿嘿。」

「輕井澤有松鼠？」

「松鼠。」

「不好，手機被搶走了！」

「當然是和我聊天。」

「這還是基礎。」宮崎美雪繼續說，「如果青奈不溫柔，性格跳脫一點，現在已經可以欺負人了，比如說讓校長開除藤木晃子。」

「別生氣了，渡邊說給我們三個租一棟別墅呢。」小泉青奈拿了一條白底、藍蝴蝶的長裙在身前比劃了一下，「這件好看嗎？」

看完樹梢上跑來跑去的松鼠，聊了好一會兒，兩人才掛掉電話。

「我——」小泉青奈拉着長長地語調，少女似的說，「待會兒！」

「聊什麼？」

「前幾天早上起霧，爲了不弄溼褲腳，我騎馬去拿銅鑼燒。隔着老遠，看見有個人蹲在那兒，等我騎馬過去，那人逃走了。我一看，原來在看山百合。我把馬拴在那個地方，去拿銅鑼燒，等我回來，馬把別人的山百合喫了，嚇得我趕緊策馬狂奔，差點一路跑回東京。」

「好玩啊。」

「居然是榻榻米套間，還有電視！」

「是淺間山吧？據說是活火山，有時候能看到噴發火光呢！」

「太神奇了！」

「大家！」早見燻一合掌，讓衆人安靜下來，「大家看到了棒球部的失敗了吧？」

「害我們特意跑去兵庫縣，那麼熱的天應援，結果還是輸了。」

「就是！」

「離開渡邊君果然不行。」

「我們今年也沒有渡邊君。」早見燻的話，讓衆人一下子重新安靜下來。

她繼續說：「我們不是來旅遊，是來集訓。如果我們沒打進全國大賽，想想別人會怎麼說？『集訓還去旅遊地，根本沒好好訓練吧』？」

「吹奏部不能和棒球部一樣，我們是最強的！加油！」

「加油！」衆人齊聲應道。

「很好！那麼現在開始收拾行李，三點半在樓下集合，我們直接去音樂廳練習！」

「是！」

小泉青奈三人沒有住別墅。

作爲督導，必須和學生待在一起——小泉青奈用這個理由，拒絕了渡邊澈租一棟別墅的提議。

吹奏部因爲校長的一廂情願——不找專門的音樂教師，害怕妨礙清野凜，所以今年依舊沒有指揮。

作爲顧問，小泉青奈對吹奏樂一點辦法沒有。

今年的吹奏部，全靠清野凜的偶爾指點，以及那張嚴苛的訓練表。

「督導，您和晃子督導她們去玩吧，我會管好她們的。」早見燻對跟着來音樂廳的小泉青奈說。

「我是顧問，學校把你們交給我，怎麼能一個人去玩？早見同學你也說，我們是來集訓，不是旅遊。」

「謝謝督導！我們一定會晉級全國！」

「我想回東京。」

「啊？哦。」

「纔不是孤魂野鬼！而且人家只是聽說，從來沒有那麼晚還去逛街哦！」

「好羨慕花田學姐，還有一木和玉藻，能提前來玩！」

「嗯，督導相信你們。」

「這麼多，偷了別人多少啊。」低語着，她忍不住哧哧笑起來。

小泉青奈把信又讀了一遍。

「啊，的確像。」晃子表示認同。

「又是那小子送的？」晃子低聲問宮崎美雪。

三人正聊着天，愉快地享用早餐，一個人走到學生羣中。

「不止呢，還有租音樂廳。」

讀完這份信，晃子表情皺起來，她說：「一早上就讓我看這些？這世界未免太殘忍了。」

「搞什麼嘛？！十點對東京來說，一天才剛剛開始啊！」

「挺不錯嘛。」

「渡邊君爲什麼要這麼做啊？好美，你知道嗎？」

「大家別圍在這裏，快回去喫飯，抓緊時間訓練！」小泉青奈板着漂亮的鵝蛋臉，拿出教師的威嚴。

「是陰差陽錯、是時空錯亂」

「謹以此獻給」

「是宿命、是天註定」

小泉青奈愣了下，回過神連忙說：「好的！」

「是，請問您是？」小泉青奈禮貌地站起來，疑惑道。

「「寫給我喜歡的、從東京來的青奈小姐：」

「纔來輕井澤一天，不，才半天，就有人送花！我也能成爲小泉督導這麼受歡迎的女性就好了！」

吹奏部大多是女孩子，她擔心有人調戲她們。

「督導，誰送的呀？」

吹奏部一直訓練到晚上十點。

「一木同學.咦？怎麼了？訓練出問題了嗎？」

女生們悉悉窣窣地交流起來，消息迅速蔓延，所有人都嘻嘻偷笑着看過來。

「螢火蟲中的青奈小姐」」

小泉青奈皺着眉，花不是玫瑰花。

八月十七日，早上七點。

正要讀第三遍的時候，宮崎美雪提醒道：「喫飯了，青奈。」

衆人託着疲憊的身體，心情還算愉悅地返回宿舍。

「對啊，人類觀察部可是那三位。」

小泉青奈，還有特意早起陪她的晃子、宮崎美雪，三人單獨坐一桌喫飯。

小泉青奈連忙看過去。

「結城美姬看起來不像是允許少年這麼做的人，清野凜倒是有可能。」宮崎美雪說。

「是——」女生們沒得到答案，有氣無力地應道。

「芬芳的山百合，它的花語是等待與邂逅」

輕井澤的餐廳裏，穿學校運動服的吹奏部，十分惹人注目。

小泉青奈把信放回信封，準備回去夾在喜歡的書裏。

「渡邊那小子到底哪來那麼多錢？結城家的？」晃子喫着沙拉問。

「看樣子，似乎是百合花的一種。」宮崎美雪不太確定地說。

晃子和宮崎美雪第一時間探頭過來。

但作爲吹奏部的顧問，就算只是傻坐在這裏，也必須留下來。

小泉青奈坐在音樂廳的觀衆席，邊和已經開始玩的閨蜜們聊天，邊留意吹奏部的訓練。

「青奈——，喫飯——」

等她們走後，晃子問：「是渡邊那小子吧？」

「我一直認爲他不錯，沒反對呀，只要青奈自己喜歡。」

吹奏部一些大膽的女生圍攏過來。

「請問是小泉青奈小姐嗎？」那人問。

「百合花？」小泉青奈一愣，隨後想到什麼，連忙打開信。

「不管錢是不是少年本人的，能想到這件事.現在認爲他怎麼樣？」宮崎美雪反問。

她也想在輕井澤到處旅遊。

「又是起霧的一天，我騎着我的白馬，給我愛的人摘了山百合」

落款是一個工整的英文字母：「T」

伸手去拿筷子，中途改成捧起百合花。

晃子念道：

「知道了知道了！」小泉青奈趕緊放下花，拿起來筷子。

「這裏有您的花和信，請簽收一下。」

洗澡、熄燈、說悄悄話、入眠，迎接明天的訓練。

小泉青奈簽收之後，道完謝，捧着一大簇花坐下來。

「那要多少錢啊？」

「聽說這次我們住宿的錢，全是渡邊君出的。」

遊客們紛紛猜測，到底是哪所學校，居然有錢讓學生在八月來輕井澤合宿。

我在音樂廳，你來嗎？——小泉青奈幾次點開渡邊澈的line，想問他這個問題。

「你們認識這是什麼花嗎？」她問。

被詢問的那桌女生指指這邊，那個人朝三人走過來。

「那個傢伙把我們吹奏部當成人類觀察部的下屬部門！」

那樣的話，或許在某個街道的拐角、某間咖啡廳、某片樹蔭下的小道，能偶遇渡邊。

原本疲憊的身體，因爲結束突然活躍起來，正準備到處逛逛的她們，發現輕井澤四處一片黑暗。

「出現了，半夜遊蕩在新宿的孤魂野鬼的呢喃！」

「別說喪氣話，集訓還沒正式開始呢！打起精神來！」

湊近輕嗅，花輕淡的香氣中，似乎有渡邊澈頭髮被露水打溼後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