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冬季露營（8）

【被爐裏】

橙黃色的世界。

電暖爐散發光與熱。

渡邊澈雙臂撐地，跪在裏面。

【被爐外】

腳步聲逐漸接近。

「你怎麼在這裏？」結城美姬左手撐腰，右手拿渡邊澈的手機，氣勢逼人地俯視清野凜。

「我有回答你的義務嗎，結城同學？」

聽結城美姬冷笑一聲，怕她們吵起來的小泉青奈，連忙開口解釋：

「清野同學原本打算去咖啡廳看書，是我們把她拉進來，讓她陪我們玩遊戲。」

結城美姬看了眼桌上簡陋的繪雙六。

上面只有三顆橘子，代表渡邊澈的那顆，已經被晃子剝了皮。

橘子肉上，白色的經絡，正被一條一條抽掉。

「除了渡邊，原來你也能和其他人坐在一起啊。」結城美姬譏諷道。

「我聽小泉督導說，『欺負一個人，是因爲喜歡她』，結城同學，你喜歡我嗎？」

「是啊，我喜歡你，喜歡到想把你做成偶人，每年女兒節拿出來，擺在架子上欣賞。」

面對充滿殺氣的話語，清野凜不爲所動：「謝謝，但我不喜歡你，所以能請你離開嗎？」

「我有聽你命令的義務嗎？」原本沒打算久留的結城美姬，走向被爐。

那是渡邊澈剛纔坐的位置。

晃子一邊喫沒了經絡顯得晶瑩剔透的橘子，一邊偷笑。

結城美姬輕輕頷首，掀開被爐——那一剎那，站在結城美姬身後的小泉青奈，看到渡邊澈感到涼快似的在嘆氣！

「結城同學，你要不要也來玩遊戲？」晃子說，「上面很多懲罰，可以讓你懲罰清野同學哦。」

那是午前，他親手給這雙長腿穿上的啊。

小泉青奈渾身顫抖，把穿裙子的雙腿，儘量自然地放進去。

是熟悉的沐浴露芳香。

清野凜面無表情。

話說回來，被爐裏面怎麼這麼熱？

爲了不擠壓渡邊澈的生存空間，她雙腿併攏，曲着，然後又仔細整理了裙子。

「怎麼了，結城同學？」小泉青奈回過神。

她沒談過戀愛，但聽說戀愛中女孩子很敏銳，難道敏銳到這種程度了嗎？

手肘用力，膝蓋跟上，匍匐轉向。

「也好。」

她嘴角帶笑地招呼還站着的小泉青奈：「青奈，坐進來啊。」

很熟悉，摸上去的手感他也知道。

早知道結城美姬會留下來，她不顧教師的臉面，也要把結城美姬勸走。

剛纔也就算了，如果在結城美姬面前，依然投出一樣的點數，被懲罰做仰臥起坐，她會很丟臉。

結城美姬坐在他的位置，左右兩側是兩位督導，清野凜來的最晚，坐在渡邊澈對面。

【被爐外】

「那我們也重新開始吧。」晃子說着，拿起她們三人的橘子。

「清野同學，這次還是你先來。」晃子把骰子放清野凜手邊。

跪着的渡邊澈，感覺背部已經開始發燙。

「嗯？嗯，好。」小泉青奈走向自己的座位。

清野凜微微嘆口氣，說話慢悠悠的她，原本打算說『這裏剛纔有男性坐過』，讓結城美姬走人。

她沒放心上。

屋外，露營地上空，雪依舊紛紛揚揚。

渡邊澈選擇了小泉青奈的方向。

「督導怎麼能欺負學生呢。」晃子堅持把橘子放回起點。

慎重、小心翼翼，擲出骰子。

她掀開被爐，看到渡邊澈單手撐地，正在擦汗。

結城美姬這才注意到，繪雙六的格子裏，寫了各種各樣的懲罰。

被爐外，新的四人組，開始遊戲。

『渡邊，你能行！』

但可惜，他辦不到。

【被爐裏】

她以下國際象棋的手勢，把橘子放在起點。

『早知道就穿更大人的襪子了。』25歲女青年小泉青奈，又後悔又害羞地想着這件事。

想着至少呼吸的聲音和氣流離結城美姬遠一點，渡邊澈輕手輕腳，緩緩旋轉身體。

裙子覆蓋不到的地方，穿毛茸茸兔子襪子的小腳丫，不安地扭動。

原本會被電暖爐烘烤得發燙的身體，更熱了。

「誒？！」小泉青奈嚇了一跳，一時間慌了神。

手感細膩、富有彈性、極具美感的褲襪腿，近在眼前，渡邊澈腦海裏，浮現出結城美姬各種各樣的姿勢。

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一格。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心事，另外一邊，結城美姬伸出修長白皙的手，從籃子裏拿起一顆橘子。

「督導。」

結城美姬坐下來後，秀美的鼻子輕嗅。

『但是，不能露出破綻！』

小泉青奈滿臉後悔，她剛纔讓結城美姬進來，是怕掩飾得太明顯。

【被爐裏面】

開始冒汗。

『不行，再這樣下去，要控制不住呼吸了！』

「沒有人啊，就我們三個。」小泉青奈連忙下意識回道。

【被爐外】

跪着的渡邊澈臉上，一雙黑色褲襪美腿伸進來。

晃子都快剋制不住笑意了。

「不用這樣，讓你們先走，贏的也會是我。」結城美姬自信道。

她用的沐浴產品很貴，但神川私塾的教師工資不低，再加上小泉青奈和晃子是年輕女性教師，願意在自己皮膚上花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清野凜拿起骰子，面色凝重。

「除了你們，還有人坐過嗎？」結城美姬問。

渡邊澈很想提醒小泉督導，不要慌啊，美姬只是嫌棄有沒有人坐過而已。

視線在懲罰上一個個掃過，她感覺有趣地笑起來：

這時，小泉青奈已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呼。」晶瑩紅潤的嘴脣，輕輕舒出一口氣。

結城美姬看着那個座位，微微皺眉。

被爐下，跪着的渡邊澈，悶熱得想不顧一切掀開被子。

『爲什麼臉朝着這邊啊！』

「結城同學。」晃子把骰子拿過來，雙眼期待地看着結城美姬。

結城美姬拿起骰子，讓它順着手掌，自由滾落到桌面。

「呵。」清野凜嘲諷似的一笑。

「仰臥起坐」

結城美姬微微皺眉：「你來給我按住腳。」

來不及切換場景！

就在這一瞬間，渡邊澈腳尖用力，膝蓋離地，背弓起——近似俯臥撐姿勢，但臀部高抬，雙腿彎曲。

他做好這一切的下一秒，結城美姬的修長雙腿，從他肚子下面伸過去。

「我來吧，仰臥起坐在被爐裏面不好做。」說着，小泉青奈準備站起來。

「不用了，就讓清野幫我。」結城美姬沒有說出『我不想讓你碰我』這種話。

只要沒得罪她，她會對人保持基本的禮貌。

清野凜知道結城美姬的習慣，也無所謂。

「把腿伸過來吧。」她故意提高聲音，想提醒某人。

可惜，要是等她提醒，某人早就死了。

清野凜把雙手伸進被爐，按住結城美姬的腳踝。

結城美姬5點的體力，雖然不能一口氣做滿十個，但也沒有太喫力。

真正辛苦的，是她的男朋友。

保持腿彎曲，抬高臀部和肚子，而且是以手臂撐着身體，手上還拿着裝有茶水的杯子！

以他體力當然不算什麼，但是

『好悶！好熱！』

「好。」

『你擅自解釋個什麼勁啊！晃子督導！不要小瞧美姬啊，再這樣下去，我要暴露了！』

看着突然叫出來的小泉青奈，晃子好奇地問：「想到超級好笑的笑話了？」

穿可愛兔子襪子的雙腳，腳趾死死地縮成一團。

結城美姬手撐鬢角，慵懶地嘲諷道：「想不到你還有叫我名字的一天，是不是噁心到快吐了？」

直面電暖爐的背部，已經被汗溼透。

但下面是渡邊澈，她相信他不會趁機做過分的事。

這次好像也是迫不得已？但這次還有選擇的餘地，上次只能那麼做。

「啊，又是「誠實回答其餘玩家一個問題」！那個，我的意思是，剛纔清野同學也走到這個格子來着！」

看他的速度，除了《瘋狂動物城》裏叫「閃電」的樹懶，想不到其他了。

也沒發什麼，只是結城美姬收回腿，渡邊澈放下來，鬆一口氣時，飽含熱量的氣息，不小心吹到小泉青奈的腳上了而已。

【被爐裏】

「被學生直接喊名字，還是第一次呢。」小泉青奈笑着說。

結城美姬冷笑一聲，懶洋洋地拿起骰子，擲了出去。

【被爐外】

「謊言。」

她微微歪着頭，銀河般的雙眸，露出淡淡的疑惑。

開始行動。

如果桌子底下換了一個人，哪怕是女生，她也會立馬站起來。

她看着清野凜清麗絕美的小臉，笑吟吟地說：

渡邊澈終於完成了長征。

三，爲了防止再次出現『結城美姬仰臥起坐』的情況，他準備把身體蜷縮到一邊；

【被爐外】

手肘用力，膝蓋跟上，匍匐轉向。

結城美姬毫不在意。

假的。

渡邊澈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繼續行動。

「我來問第一個！」又是晃子，她迫不及待地問，「結城同學，渡邊的身材怎麼樣？」

時間靜止了兩秒。

二，小泉青奈是督導，就算兩人關係好，但也不能過於親密——上次是迫不得已；

桌子底下，努力分神對抗悶熱的渡邊澈，也震驚了。

只有清野凜。

不過，據說女生小汗腺更發達，所以腳比男生要臭6倍——渡邊澈感覺自己無用的知識懂太多了。

一，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他也受不了，需要活動身體；

「……」兩位女教師震驚了。

這個女人也太可愛了！

渡邊澈開始猜測，是剛洗完澡的原因呢，還是真的有體香。

【被爐裏】

幸好在座的四位女性，不僅不臭，還有淡淡香味。

「「遊戲結束前，以名字稱呼所有人」」就像是實況轉播給某人一樣，晃子念出格子裏的懲罰。

【被爐裏】

忍受着異物逐漸靠近的微妙感，她擲出骰子。

「恩恩，到我了！」小泉青奈連忙說，「結城同學，假如，我是說假如，渡邊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怎麼辦？」

靠着胡思亂想分散注意，總算暫時感覺不到悶熱了。

「哎，等一下，讓我好好想.啊！」

「嗯，很新奇的體驗。」晃子附和道。

襪子上，有藍色小海豚。

「到我了！」晃子拿過骰子，「三點，還好還好，督導可不能在學生面前丟人啊。青奈，給你。」

清野凜微不可查地蹙眉。

【被爐外】

說完，她下意識嘆氣說：「好可惜，如果是剛.啊！我的意思是，清野同學沒有走到「說一段私塾戀情」上！」

四，比起小泉青奈，清野凜更冷靜。

「青奈，晃子，美姬。」清野凜依次喊了三人的名字。

有什麼東西朝她白色的裙子過來了。

結城美姬挑了下眉：「我快吐了。」

「晃子！」這次，小泉青白應該不是出於『教師不能問這種問題』才喊出聲。

「沒有，美姬。」清野凜平淡地回答。

身體蜷曲在小泉青奈腿邊，臉在清野凜的腿邊，腦袋枕在手臂。

「…嗯。」小泉青奈含糊應道。

在小泉青奈說了一個沒有任何人會笑的笑話時，渡邊澈決定換一個方向。

『督導！！！』

在電暖爐橙黃色的燈光下，眼前清野凜美不可言的雙腿，如浸染了落日餘暉的聖潔天使像。

「下一個問題！下一個問題！」晃子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說一個笑話」，快快！」

「肩寬、腰細、臀部翹，手臂和腿又長又結實。」

除了潔白的長裙，只能看到白色的棉襪。

「還能怎麼辦？」結城美姬故作疑惑地看着小泉青奈，「殺了。」

「這種話一定是謊言啦！」晃子笑嘻嘻地說，「咦？這句話我好像剛纔說過，爲什麼事來着，嗯算了。」

結城美姬看向清野凜，用俯視的笑容對她說：「輪到你了，問吧。」

「你最討厭渡邊同學哪裏？」清野凜看着她的眼睛問。

「誒？」小泉青奈愣了下。

晃子瞪圓眼睛，一臉興奮。

據後來她對渡邊澈說，她當時在心裏瘋狂喊：

『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歐耶~~』

『歐耶』是她的原話，渡邊澈是不可能說這種詞的。

「最討厭的地方.那就說不完了。」結城美姬思索道，「和女生說話、睡覺壓我頭髮、喜歡硬脫我衣服、用我的工作平板看幼稚電視劇，等等等等。」

她笑吟吟地看着清野凜：「你要想聽，我可以全部告訴你。」

清野凜不屑地冷笑一聲：「謊言。」

「謊言？不可能！」結城美姬臉一下子冷下來。

「好了好了，只是遊戲而已。」小泉青奈連忙勸阻道，「輪到我了，一定要投出一個好的點數！」

【被爐裏】

因爲結城美姬的發言，渡邊澈已經熱得要死過去了。

他實在受不了，在清野凜的這邊，小心翼翼把頭伸出被褥。

清野凜頭沒有動，視線低垂，掃了自己屁股旁邊，大口小聲喘氣的渡邊澈的臉。

她表面不動聲色，伸出食指，把他的臉，從面朝她的屁股，變成面朝天花板。

『抱歉。』渡邊澈給了她一個眼神。

渡邊澈捂着鼻子，做出拼命捶打地面的動作。

晃子正說着，結城美姬的橘子走到寫了字的格子上。

遊戲開始後一小時，晃子歡呼着第一個到達終點，把四個橘子摟進懷裏。

結城美姬看着這樣的清野凜，露出不屑、得意、滿足的微笑。

清野凜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不管是什麼意思，她現在不想看到他的臉。

「「指定一人，學兩聲狗叫或貓叫（被懲罰者自選）」，請吧，清野同學。」

清野凜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她在乎看法的人，正在她臀部邊仰視着她。

結城美姬走後，渡邊澈已經熱得快死過去了。

結城美姬沒有看格子，而是對着清野凜，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懲罰：

「怎麼連着三次都沒懲罰啊，我明明把懲罰畫的那麼密集！」

「這隻能選貓了吧。」小泉青奈語氣溫柔地說。

「好可愛！」小泉青奈稱讚道。

「清野同學，選狗！我支持選狗！」晃子只是想看美少女學狗叫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沒有起伏：

這一輪，小泉青奈和晃子都沒觸發懲罰。

清野凜放下茶杯，拿起骰子，也沒有觸發懲罰。

「喵——」

是一隻乾脆、還不太會叫的少女貓。

「我要流鼻血了！」晃子說出癡漢臺詞，「小凜凜臉紅了！臉紅了！」

但清野凜已經收回視線，小口喝着茶。

「晃子督導！」清野凜面無表情，但原本如雪般白皙的臉，一片緋紅。

她掀起被褥，把渡邊澈的臉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