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執行委員會（1）

九月五日，週六。

認真穿上襯衫和百褶裙，又坐在牀上，把長筒襪套在腿上，調整到舒適的位置，清野凜拿上書包和單反相機離開公寓。

書包有點重，《分鏡頭腳本設計》、《大師鏡頭——低成本拍大片的100個高級技巧》放在裏面。

清晨的空氣冰涼，但在這明明已經算是秋天，但氣溫還沒降下去的時間，不但不冷，反而令人心曠神怡。

沒有去學校，她比往常起得早，準備在四谷站附近找找有沒有適合拍攝的地點。

與帶狗散步的人擦肩而過，對着滿載貨物、拐彎時差點翻車的摩托車拍了一會兒，清野凜露出笑容。

她早就預感到，這麼多的貨，那麼快的速度，大概率會側翻！

拍到不錯的生活鏡頭呢。

一出門就有收貨，帶着淡淡的期待，她走近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是一條上坡路，臺階密集，兩側是居民區，能聞到煎蛋的香氣。

巷子對面傳來人聲，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在晨練。

因爲道路真的非常窄，她只好站在一戶人家的盆栽中間，把路讓給對方。

老人們朝她善意地笑了笑。

「現在的女孩子還是懂禮貌。」

「就是，那個小子太沒家教了。」

「他自己不說是鄉下來的嗎？跟北海道一樣的地方。」

目送精神好到能對別人評頭論足的老人消失在巷子轉角，清野凜繼續拾階而上。

走出巷子，突然開闊起來，面前是一座神社。

一羣鴿子正在水手舍前啄食，她爬上的臺階巷子位於神社左手邊的位置。

清野凜帶着這裏說不定能入鏡頭的想法，朝神社走去，走近了之後，才發現神社正前方也有一條長長的臺階。

在最上面的臺階角落，一位頭髮都在滴汗的少年坐在那裏，手裏拿着一瓶波子汽水在喝。

「爲什麼？」

清野凜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長筒襪上有幾條不明顯的水痕，不使勁盯着看根本看不到的那種。

渡邊澈指法不停，嘴裏應道：「也許正因爲進了全國大賽，吹奏部纔會被要求表演三十分鐘吧。」

感受着椅子的柔軟，渡邊澈從兜裏掏出手機，無聊地玩起音樂遊戲。

「完全沒看見。」少年一臉疑惑，「聽神社的神主說，最近鴿子的飯量不好，說不定因爲附近有幽靈路過，清野同學你該不會見到不該見的東西了吧？」

學園祭的執行委員會，從今天開始運作。

「早上好。」

謊言，在心裏下意識做出判斷後，清野凜繼續說：「三位年紀大概在六十以上的老奶奶。」

「謝謝你的提醒，但還是請你把噁心的視線移開。」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奇怪，爲什麼你襪子這一塊是溼的。」

四班的女執行委員，從開學至今一句話沒和渡邊澈說過，現在正和社團認識的朋友聊天。

雖然是週六，但不管是社團活動，還是執行委員會，他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神川私塾的會議室，和公立學校不同。

訓練結束後，大家意猶未盡。

這樣說着的少年，仰視的目光卻總是往她裙子那裏看，所以清野凜選擇坐下來。

「沒錯。」

「部長早就試過了，沒用的。」

「這樣啊。」早見燻點點頭，「這的確是需要考慮的一方面，那我們得好好努力纔行。」

「…真有你的。」

「就是，學府祭是很重要，但比起全國大賽，還遠遠不夠分量。」

清野凜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用單反對準這一幕拍下來。

回去洗完澡，渡邊澈換上校服，乘上去學校的電車。

練習一會，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渡邊澈取下哨片：「早見學姐，我先走了。」

「啊，煩死了，爲什麼我們要在這種關鍵時刻表演三十分鐘啊！」

「老人？什麼老人？」

拍好鏡頭，她信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她以絕對不會走光姿勢，與少年保持兩個人的距離在臺階上坐下。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部分班級的男女代表，更是趁機有說有笑，大有把文化祭當做蜜月旅行。

成爲關東代表，確認出戰全國大賽後，她們對音樂執着起來，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來得比較早，玩了好幾把，會議室裏纔來了一半的人。

瞎想了一會兒，渡邊澈收拾心思，用指腹按照節奏按壓音鍵，在腦海裏模擬發出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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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剛纔給老人讓路時，不小心蹭到灑了水的盆栽。

衆人一邊收拾樂器，一邊抱怨。

來到提前通知過的會議室，渡邊澈無視其他人的目光，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誰稀罕，真是。走了。」

側臉沐浴在旭日下，清秀俊美得令人呼吸困難，連原本應該很髒的汗水也跟着可愛起來。

「你怎麼在這？尾行我嗎？」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另外一位吹長號的女生說，「渡邊澈和清野同學一樣，我們需要做三個小時的事情，他們說不定只需要五到十分鐘。雖然能進入神川的人都非常聰明，但他們纔是真正的天才。」

這是對他剛纔一直說謊的懲罰。

隨着會議時間接近，會議室裏的人越來越多，依然沒有人和渡邊澈搭話。

「別這樣想。」早見燻說，「應該慶幸他們和我們是一個團隊，一起爲同目標努力，我們應該希望他們更厲害纔對。」

「渡邊君的話，應該已經把表演曲目吹得很好了吧。」早見燻手指捏着樂譜的頁腳，翻到還不是很熟的《紅蓮華》上。

少年撐着膝蓋去自動販賣機買蔬菜汁。

明明有了很多錢，還有漂亮女朋友，但週末已經好久沒和朋友出去玩，也不能打工掙安心錢，暑假都回不了家。

如果依舊像以前那樣，糟糕到把睡着的人吵醒，想必能決定表演時間的人，應該不會想不開讓他們表演超過五分鐘。

走在去參加會議的路上上，能聽到校舍很多地方傳來動靜，不少學生爲了文化祭在週六來了學校。

「突然想喝買蔬菜汁。」

「十月份就要比賽了，時間根本不夠啊！」

「這次你能不能自己去，我很累，你看這汗。」

渡邊澈剛進社團時，根本無法想象會看到她們抱怨沒有時間練習的一天。

從這件事可以看出，清野凜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當然，他這位背黑鍋的祕書也不錯，將來取而代之不成問題。

少年站起來，拍拍屁股，下了臺階後，跑着消失在巷子口。

「清野同學我可以這樣想，但渡邊澈那個傢伙，我絕對不承認。」玉藻好美鼓起腮幫子，總感覺被玷污了的屁股再次傳來異樣感。

雖然不是實話，但也沒有撒謊。

希望它能體會到自己哀怨的心情，然後下個月自覺一點，刷出好用的物品和技能。

渡邊澈走後，玉藻好美把頭探過來，下巴自來熟地放在早見燻肩上：「他又走了啊。」

不過沒關係，不受歡迎的傢伙不止他一個，還有幾位一看就是自由戰士的男生和女士同樣落單。

清野凜向遠處眺望，狹窄道路上電線杆縱橫，從住宅區裏探出來的樹葉子新綠，兩位穿着劍道服的女子私塾生聊着天，朝車站方向走去。

「好。」

「謝謝。」清野凜保存好視頻，把單反放在膝蓋上，接過少年遞來的蔬菜汁。

環境越來越嘈雜，渡邊澈微微皺眉，心裏期待着趕緊開始。

這個理由當然不能說。

早見燻用手指戳戳她漂亮的臉蛋，感覺很可愛。

吹奏部的事，渡邊澈走出音樂教室就會拋之腦後，她們對他怎麼看完全無所謂。

這時，有着溫柔嗓音的早見燻向他搭話：「渡邊君，你認爲呢？」

轉角處的廣角鏡上，可以看到一輛掛着『足立』區車牌的紅色出租車，正在朝遠處駛去。

「給。」

「就不能只表演比賽曲目嗎？要不要找校長說說？」

「剛纔過去的老人是在說你吧。」清野凜以肯定的口吻說道。

清野凜嘴脣鬆開輕輕含住的吸管：「說這句話之前，你能不能終止你的犯罪行爲，把目光從我的腿上移開。」

少年坐在地上沒動，上半身轉過來，頭微微抬起：「突然聽到這麼好聽的聲音，害我還以爲神社裏的神女走出來了呢，原來是清野神大人。」

渡邊澈瞅了眼平時幾乎忽視的系統，它被縮小成一個透明的按鈕。

下車，坡道，到學校，上午依舊是吹奏部的訓練。

公立學校的會議室，學生用的比較一般，而教師開會的桌椅就會很高級，而神川私塾不管督導還是學生，在面積和配置上都很高級。

「畢竟神川非常出名，每年文化祭都有很多校外人士來參觀，特別是家裏有準備考私塾的國中生和他們的家長。我當初報考的時候，也把文化祭當成參考要素之一。」

兩人盯着遠處的景色看了一會兒，少年率先喝完汽水，打破沉默。

好像獲得系統之後，他反而沒以前快樂了？

「如果你打算做一個不守承諾的人，我去也沒事。」

正這樣想着，會議室門被推開，噪音般的聊天聲一下子小了很多。

手裏拿了一本書的清野凜，邁着凜然的步子走進來。

長髮飄飛，背挺得筆直，就算不知道她清野家大小姐的身份，也沒有人敢小覷她。

清野凜目光微微打量一圈會議室，看到渡邊澈時楞了一下，隨後徑直走過來。

直到她一走進屬於角落的範圍，其他人才開始重新攀談。

「啊啦，看來我們想一塊去了。」清野凜手抵下巴，居高臨下地說。

「你也在想要不要在會議開始前去上廁所？」

「……」清野凜稍稍整理情緒，「你也是因爲不想參加班級活動，故意來執行委員會的吧？」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是爲了高等學府推薦加分，爲未來奮鬥，纔來到的這裏。」

「謊言。」

清野凜毫不給人面子地說完這句後，和渡邊澈邊上的邊上坐下，翻開《分鏡頭腳本設計》看起來。

渡邊澈看了她側臉一眼，在這裏看到清野凜他也很意外。

兩人在活動教室沒有說過執行委員的事，要不然剛纔吹奏部訓練結束，應該會一起過來。

不過一班女執行委員和四班男執行委員走在一起，太不成體統了，難道真的要發展成婚外情嗎？

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啊，器材器、辦公室、哪怕兩個一起拉贊助。

下一刻，渡邊澈停止了妄想。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室內鞋噠噠的腳步聲，簡直就像是在說『都給老孃安靜』般強勢的氣息瀰漫開來。

結城美姬抱着手臂，踩在會議室的地板上。

太奇怪了吧。

連拍攝都是扣時間出來的結城美姬，爲什麼會加入執行委員會？

「人都到齊了嗎？那現在開始開會。」學生會長面對這麼多人，說話一點不弱。

劣跡斑斑的渡邊澈，差點露出心虛的表情。

「委員長按照慣例由學生會長擔任。」

腳不腳無所謂——假的，渡邊澈是怕被清野凜發現——真的，然後他喜歡腿的事就沒辦法再狡辯下去了——也是假的！

難道是來抓姦的？

渡邊澈也奉行有能者上的原則，但結城美姬說的無能之輩，連已經去世、在社會上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前輩全部得罪了。

「按照慣例？也就說學校沒有明確規定？」

「……」渡邊澈選擇自閉。

「……」

「瞭解？那種東西有什麼用？遵循一羣無能之輩留下來的傳統？」

有足夠經驗的人來組織活動，自然省時省力，如果是有學生會支持的學生會長，自然更加方便。

結城美姬絲毫不生氣，她笑吟吟地說：「你叫什麼名字？父親在哪裏工作？」

隨後，渡邊澈把目光轉向從未蒙面的學生會會長。

「想什麼？」結城美姬在他身邊坐下，裙底下的雙腿自然而然架起。

在她移動時，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像颱風風眼。

結城美姬朝這邊走過來。

偶爾會在音樂高潮，按鍵像下雨一樣出現時，用不知道什麼時候脫掉鞋子的腳，在桌底下用無恥的姿勢干擾他。

結城美姬站起來，抱着手臂朝上首走去。

還好沒多久，學生會的人，還有兩位學校指派的活動指導督導走進阿里。

小泉青奈是指導督導之一。

學生會長顯然被氣到了，語氣不善地說：「結城同學，我知道你家很有錢，但這是學校，勸你對前輩尊敬一點。」

清野凜翻書的動作一頓。

此時，在座很多人贊同地點點頭。

這些人，你瞧不起他們的能力就算了，但實在不沒必須要去得罪，別人也沒做什麼呀。

「按照流程，不是應該先選出委員長嗎？」結城美姬像是對下屬說話一樣放慢語速。

每當這時渡邊澈出現失誤，結城美姬的興致就會更高。

「等等等。」渡邊澈趕緊站起來。

學生會長看着結城美姬的姿勢，很不舒服皺眉：「有什麼事嗎，結城同學？」

「不可以？」

「你也是因爲不想參加班級活動，故意來執行委員會的吧？」

不，甚至比現在不知道在哪裏的校長還要足。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畢竟是新生，對神川私塾的文化祭沒有前輩瞭解。」

不愧是學生會長，不說能力，也不說前輩不樂意被後輩領導，只說經驗。

「等等。」結城美姬右手抵着側臉，明明坐在最下首，氣勢卻比兩位指導督導還要強。

「阿姨要來啊，那我得好好表現。」

「阿姨？」結城美姬看了渡邊澈一眼，「你得稱呼母親大人。」

既不是小學生身材的幼女，也不是金髮大波浪，就連黑長直都不是，只是一位長相很普通的女生。

「美姬，看來我們是想一塊去了。」渡邊澈主動打招呼。

在主持會議的人來之前，渡邊澈繼續玩音樂遊戲，結城美姬手撐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看他玩。

還好他已經在清野凜身上熟練起來，見不得人的事被人知道的次數多了，心裏承受能力遠超一般人。

兩人對視一眼。

『督導罩我！』『督導罩你！』——渡邊澈理解的意思。

結城美姬是他女友，這是全校衆所周知的事，她這麼囂張，約等於渡邊澈這麼囂張。了

「是沒有。」學生會長頓了頓，「結城同學打算擔任委員長嗎？」

清野凜手揉着眉心，總感覺看不進去書了。

怪不得她保證的時候，讓渡邊澈擔任委員長呢。

「因爲我母親知道我在拍電影的事，突然說要來看看，那文化祭就必須在我的掌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