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邁向期末的聖誕（完）

渡邊澈讀過很多書——神保町的書店每週都去，明白很多道理，所以聽說過「說到私塾生活，就會想到玫瑰色」這句話。

但他萬萬沒想到，私塾生活居然能玫瑰色到這種程度。

如果哪位有被堵在更衣室，且成功逃出去的經歷，麻煩來信。

地址：東京都千代田區紀尾井町1-173-1，收信人：東京帥哥渡邊澈。

渡邊澈盤膝坐在毛毯上，抱着手臂，放棄思考般胡思亂想着。

在他眼前，明日麻衣慢條斯理、神情滿足地更換着內衣。

平時包裹在制服下的肌膚，大膽露出來，曲線誘人。

「學姐，試試這個，我感覺和剛纔的內褲很配！」

一木葵遞來一套又一套，語氣越來越興奮。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雖然不知道清野神大人現在在幹什麼，但等她買好內衣，到這邊一來，渡邊澈沒有自信能瞞過去。

他沒打算對她隱瞞明日麻衣的事，但也看場合啊！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學姐，你讓一木同學去拿門口模特身上的那套內衣。」

這家店鋪有兩處更衣室，每處兩間。

他們現在在的位置，是店鋪最裏面，一木葵去店門口，再加上讓店員取合適尺碼內衣的時間，足夠他溜出去。

明日麻衣點點頭，對外面說：

「一木，拿門口模特身上的那套給我試試。」

「好嘞！學姐你等我！」

「咚咚咚」遠去的腳步聲。

「抱歉，給不了你更多。」渡邊澈聲音溫柔。

他右手手指按在明日麻衣脣上，示意她別問爲什麼，保持安靜。

沒過一秒，有聲音傳來。

「想不到學姐也會喜歡這種款式！」一木葵的笑聲傳進來，在爲發現喜歡的人的另外一面高興。

小泉青奈今天穿的白色長款風衣，淡粉色高領毛衣；

明日麻衣面無表情的臉上，隱隱失落。

「學姐，你探頭看看，附近有沒有熟人。」

渡邊澈慶幸清野凜也有含奶嘴的時候，也是普通的女孩子，目前爲止還沒聽到她的聲音。

被體溫染上霧氣的鏡子上，明日麻衣手指輕輕滑過。

渡邊澈不敢留戀，只是一觸即分。

「什麼毛衣？這麼澀情！我也要去買一件！」

「美雪，我這裏留了幾套，感覺很適合你。」小泉青奈的聲音溫柔動聽。

女人買衣服很慢。

「你們的尺碼我穿不了啊。」宮崎美雪略顯得意地說。

世界短暫安靜下來，渡邊澈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

渡邊澈把＆amp;amp;lt;大師級·自由搏擊＆amp;amp;gt;的能力，發揮得淋漓致盡，第一時間穩住身體。

過了一會兒，渡邊澈鬆開她，假裝從褲兜裏翻出一條項鍊。

「沒有，這件毛衣顯胸大吧。」

明日麻衣穿上衣服，整理好頭髮。

再次重申一遍：諸位，渡邊澈的記憶力很好。

明日麻衣開始更換內衣。

「討厭，別亂摸！」

「青奈，你是不是又大了？」

簾子被掀開一絲，一木葵把那套蕾絲邊內衣遞進來。

明日麻衣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澈，幫我拿。」

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他就掀開簾子了！

「我聽澈的。」

「嗯，澈的一切，我都喜歡，我會一直戴着它。」

細細的項鍊下面，綴着的是一隻小巧的銀色上低音號，在更衣室暖色系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渡邊澈嚇出一身冷汗，剛纔恰好她們沒把視線放在這邊，要不然會正好看到他從試衣間走出去。

渡邊澈伸手，接過蕾絲邊內衣。

「知道你大。」小泉青奈沒好氣地笑着說了一句，「你先看看花紋和款式，喜歡的話，讓晃子直接拿大尺碼的過來。」

她應該和花田朝子、玉藻好美，在另外的試衣間。

明日麻衣輕輕搖頭，柔順的劉海跟着輕輕晃動。

還有，隔壁試衣間，小泉青奈和晃子脫衣服時，衣服摩擦的聲音。

小泉青奈現在，應該是隻穿了內衣吧？

「好啊，正好互相看看合不合適。」小泉青奈應道。

渡邊澈鬆了一口氣。

渡邊澈握住她的手，輕聲而堅定地說：「到了現在，我們兩個就不要說這種話，一切都是我們自願。」

因爲太急，不小心踩到她隨便脫在地上的衣服，差點滑了一腳。

沒等她難過的情緒攀上頂峯，身體出去一半的渡邊澈，倉惶地鑽了回來。

明日麻衣用因爲動情而沙啞、韻味十足的嗓音，在渡邊澈耳邊低語：

明日麻衣撩開一點點簾子，伸出頭左右看了看，又縮回來。

還要重申一件事：諸位，渡邊澈反應靈敏，想象力豐富。

明日麻衣熱乎乎、光溜溜的雙手，纏上渡邊澈的脖頸，對着他深情一吻。

毛衣的下襬，塞在及膝裙裏，裙子上，有束腰的黑色小皮帶。

不僅明日麻衣一直留在更衣室，隔壁小泉青奈和晃子，在宮崎美雪幫忙取新內衣的情況下，大有把店裏所有內衣通通試一遍的打算。

「先選這套吧，先去試試看吧。」

「嗯。」

只要一想那副場景，血液又要沸騰了。

明日麻衣從後面摟住渡邊澈的腰，臉尋求什麼似的貼在他背上。

她對渡邊澈搖搖頭。

「麻衣學姐，這是給你的聖誕禮物。」他給她戴上。

「嗯。」

明日麻衣雙手再次摟住渡邊澈的脖子。

明日麻衣發出的聲音，簾子外，一木葵在輕聲哼歌。

是小泉青奈她們的聲音。

幸好差了這一點點。

「我走了。」渡邊澈對明日麻衣說。

渡邊澈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暈過去。

等下次再這樣相處，只有明年.

銀色的上低音號，落在明日麻衣雪白肌膚上。

渡邊澈聽着隔壁和簾子外的動靜，確認晃子去挑選內衣了，貼耳對明日麻衣說：

「啊，這間有人了，我和你用一間吧。」是晃子的聲音。

接下來，是簾子被放下的聲音，兩人應該進了試衣間。

「聽你說想改吹雙簧管，所以本來想送你雙簧管的，後來想想，還是選擇了上低音號。喜歡嗎？」渡邊澈輕聲問。

隔壁傳來解裙子釦子的聲音——晃子出去了，換宮崎美雪試衣服。

「學姐！我拿來了！」

「是我自己願意，而且，是我給澈添麻煩了。」

「我也選好了，一起。」

渡邊澈留戀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果斷走了出去。

「學姐，你跟一木同學說，自己準備穿衣服了，讓她幫忙把這些內衣放回去。」

明日麻衣轉述了一遍，同時把試衣間裏的內衣遞出去。

在外面等了那麼久，一木葵一點也不累，也不知道是因爲有座位，還是精神過於興奮。

她邁着歡快的步子走了。

依舊讓明日麻衣先探頭出去勘察情況。

明日麻衣頭縮回來，衝渡邊澈搖搖頭。

渡邊澈也不再留戀，掀開簾子，觀察了一下情況，特別是剛纔小泉青奈她們來的方向。

確認沒人，趕緊走了出去。

安全。

往門外走的時候，和回來的一木葵遇上。

「咦？渡邊君？你剛纔去哪了？」

「去其他樓層轉了轉。」渡邊澈說，「你們還沒好嗎？」

「快了。明日學姐和我已經好了，花田學姐、清野同學、玉藻同學，她們是三個人，應該還要一點時間。」

「女生就是麻煩，買個內衣都這麼磨蹭。」

「渡邊君，你這就不懂了。」一木葵搖搖手指，擺出說教的姿態，「女生的內衣款式不像男生那麼單調，款式很多，從可愛到性感一應俱全。找到合適的內衣，把自己的魅力完全烘托出來，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有必要嗎？又不是決勝內衣。」

「當然啦！渡邊君知道原宿的辣妹羣體嗎？」

「原宿去過，辣妹也聽說過，但原宿的辣妹.。。沒怎麼注意。」

「我看過採訪她們的雜誌，裏面有一條：走光不可怕，就怕走光時，內衣不可愛，所以女生的每一件內衣都必須可愛，以防隨時走光。」

「…我可能一輩子也理解不了辣妹了。」

「男孩子要有耐心，你這樣會惹女孩子討厭哦。」

在哐當哐當的聲音中，電車搖晃前行。

裝在裏面的內衣，是什麼樣的顏色，怎麼樣的款式呢——渡邊澈想着這問題，嘴上說：

清野凜笑起來，手優雅地掩着嘴：「巖手縣和農民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

兩人同時看向窗外的夜色，又同時挪開視線。

電車發動時，車廂突然晃動。

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生活在東京，沒擠過電車像什麼話？會被恥笑的！

「嗯，明年見哦，拜拜~」

黑夜的玻璃窗，是鏡子啊。

「走了。」

出於人類的本能和貪念，這短時間內，他不止一次想過：剛纔應該在裏面多待一會兒。

渡邊澈收回視線，問剩下的五人：「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行行行，你們慢慢選，我出去待着。」

沒有一點情慾。

「哐當。」

這種馬後炮，如果讓清野凜知道，少不了一場《後悔是最沒用的情緒》的人生講壇。

渡邊澈好笑地看着她。

六人目送三位督導消失在人羣中。

渡邊澈把外套給清野凜。

兩人衣服布料之間，還留有空隙，但大概只有灰塵和燈光能擠進去。

「我也回去了，明天還要回老家。」

清野凜臉又撲在了他懷裏。

所以，感覺到燙，是他自己的原因嗎？

「好，督導慢走。」

「沒事吧？」

「…嗯。」

渡邊澈走出店門，感覺空氣都新鮮了。

電車停靠在「國會議事堂前」站時，又上來一大批人，這下子徹底人擠人了。

人的臉，就算再怎麼害羞，也不可能像燒紅的鐵塊吧？更何況還隔着衣服。

渡邊澈穿上外套，邊整理衣領，邊笑着說：「是我賺了。」

她白了他一眼。

「……」

清野凜頭疼地嘆了口氣，手撫額頭。

渡邊澈爲了不佔太多空間，也稍稍向清野凜靠攏了一點。

「渡邊同學，謝謝。」清野凜把外套還給他。

清野凜沒說話，也沒抬臉。

月臺擁擠，大部分是聖誕節出來玩的情侶或家人。

「沒事，抱歉。」清野凜抬起臉。

「…謝謝。」清野凜清麗可愛的臉，縮在他的外套領子裏。

「渡邊同學，就算是做變態，你的志向也小得讓我絕望。」

渡邊澈也笑了兩聲，最後累了似的嘆了口氣，對她揮揮手。

「原來如此。」渡邊澈裝作沒看出她害羞。

「…。。沒事吧？」

「你們注意安全哦，記得早點回去。」

兩人佔據車門位置，渡邊澈靠着蠻力，護住清野凜。

「嗯？」清野凜歪着頭，疑惑地看着他。

渡邊澈看向車窗外的夜色。

「你催她們快點。」渡邊澈說。

清野凜手梳理微微凌亂的劉海。

「…要不，你就靠着吧。」

「坐電車去「埠頭公園」，從那裏可以看「臺場」的聖誕煙花！」一木葵顯然提前做過功課。

渡邊澈把清野凜送到公寓前。

「這是來自巖手縣農家少年最樸實的願望。」

好不容易擠進電車，也沒了座位，兩人只好站着。

等所有人買好，再次在門口集聚時，渡邊澈已經背了兩本雜誌。

那一瞬間，渡邊澈清楚的記得，自己的情緒很奇怪。

他十指相扣，向前拉伸了一下雙臂，然後扭了扭肩膀。

答案：不摟也沒關係。

渡邊澈腳步很穩，紋絲不動，但他身前的清野凜，原本就沒有扶手，一個踉蹌，臉撲在了他懷裏。

他扭身走向自己的出租屋。

他們朝車站轉移。

聽完渡邊澈的話，一木葵咯咯地笑起來。

「地面積了雪，融化吸熱，感覺會比下雪前冷，這點常識也要我教你嗎，渡邊澈同學？」

不過在那之前，她應該還會說點別的什麼。

他問自己：想不想把清野凜摟在懷裏。

雙手插兜，拉攏肩膀，不讓雪掉進脖子裏。

兩人和四人告別。

出了商場，外面的雪還在下，不過已經小了很多。

她臉貼胸口的位置，爲什麼會感覺熱辣辣的呢？

「這件衣服可是有了你的味道，我今天晚上裹着它睡覺。」

「你很冷嗎？」

問題遲遲沒有給出答案，電車已經到「四谷」站。

「抱歉，我有點累，先回去了。」清野凜手裏拎着一個黑色的袋子。

當然也只是想想。

「渡邊同學。」

渡邊澈回過頭，看着雪中的清野凜。

「聖誕快樂。」

渡邊澈愣了下，右手從兜裏拿出手，揮着手說：「聖誕快樂。」

手插回兜裏，他重新邁步。

沒走幾步。

「渡邊同學。」

「清野凜同學，」渡邊澈回頭，「你要是這麼捨不得我，跟我回巖手縣過年好了。」

清野凜深吸一口氣。

「好。」

「…你說什麼？」

「過年這種心裏恨不得你破產，嘴上還在恭賀你的虛僞場合，你認爲他們願意看到我嗎？」

「我是問你剛纔說什麼？」

清野凜拂去肩上的長髮：「明天早上九點，在四谷站集合。」

這次，她先轉身走了。

「…我買的七點的票啊。」

算了。

渡邊澈深吸一口氣，放鬆肩膀，雪要落就讓它落吧。

心裏的情緒不宣泄，晚上一定睡不着覺。

所以，他決定跑回去。

這是他和她們，第一次聖誕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