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修學旅行（7）

十一月三日，週二，修學旅行的第一天。

清野凜對着鏡子，確認劉海沒有問題後，轉身走向客廳。

沙發上，是最近剛從原宿買來的休閒單肩包，一個淺藍色的拉桿行李箱坐立在一邊。

看到這副場景，她想起昨天晚上渡邊澈說的話。

『橡樹屬於闊葉樹，秋天就一定會落葉；她是女孩子，就一定會喜歡上他。』

喜不喜歡他那個傢伙先不說，只要是女孩子，出門時，行李就一定會很多，這一點就算她也不能例外。

隨後又想到他假惺惺念《致橡樹》的樣子，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挎上包，拉着行李箱離開公寓，朝四谷站走去。

修學旅行在島國境內的班級，早上七點自行在東京站集合；去國外的，六點在學校集合，然後用大巴送去機場。

到了四谷站，她沒有進去，而是在入口處等待。

早上的車站到處是人，周圍滿溢着吵鬧的氣息，四周頻頻投來的視線，她不喜歡，但已經習慣了。

沒過兩分鐘，和她一樣引路人注視的渡邊澈，出現在視野裏。

穿着神川的西式校服，西裝外套爲了耍酷，就算是在已經有了寒意的清晨，也依然敞開——清野凜自認爲。

背挺得筆直，每天堅持鍛鍊的身形日漸完美，舉手投足之間與四周格格不入。

也不是說像偶像藝人那樣刻意訓練後、秀臺似的走法，他舉行相當隨意，整個人就像是在陰天，太陽刺破雲層，投下人間的一束光。

這應該是大多人對渡邊澈的看法，她對他有自己的見解。

改動奧登的一首詩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在正直的人羣中正直，在污濁中污濁；如果可能，也可以羸弱之身，在鈍痛中承受，人類所有的苦難。」

一會兒高尚，一會兒好色；一會兒誠實，一會兒胡說八道；一會兒正經，一會兒滿嘴挑逗人的甜言蜜語；一會兒無知，一會又能侃侃而談。

是一個做着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

「嗯嗯，忘了忘了。」

渡邊澈的遊戲機，中途被晃子「沒收」了，她正和小泉青奈樂滋滋地玩《煮糊了2》。

「勇氣太刀。」

「我連銀火龍都殺了，當然沒有。」國井修看向渡邊澈，「渡邊，拜託你了。」

「謝謝督導。」

「你們是女孩子嗎？上廁所都要一起？快去快去。」晃子不耐煩地站起來，手裏還不肯放下手柄。

只要結城美姬不主動提，他絕對不會點開這個遊戲！

看來還在擔心自己找明日麻衣。

小泉青奈正和晃子聊天，國井修、齋藤惠介、班長三人，蹲在花壇邊，已經開始用switch玩《怪物獵人》。

「你用空戰大劍，絕對能過。」

渡邊澈選擇人相對較少、但花費時間長的丸之內線。

「去是可以去，用什麼理由？」齋藤惠介說，「你有勇氣直接找一木同學？」

「二班也交給你照看好了。」晃子把手肘撐在扶手上，託着臉頰喫零食。

「誰讓你找她了！」國井修拍了渡邊澈肩膀一下，「你去二班找你女朋友啊！」

四位獵人轟轟烈烈地朝銀火龍奔去。

******

「…你這樣讓我很困擾，你喜歡一木同學，但讓我去找她，不合適吧？」

「獰猛銀火龍，沒問題吧？」國井修第一時間放棄了任務，「閃光玉記得帶好。」

窗戶、班長、渡邊、青奈、走道；

兩人走上扶梯，朝地底的月臺走去。

就像這樣。

「啊，我原本還想坐窗戶邊的。」晃子嘴裏不甘心地說着，手裏拿出一堆零食。

「你用的什麼武器？」渡邊澈問。

新幹線的座位每一橫排有五個，隔着走道分成一邊三個、一邊兩個。

上廁所不好意思說，國井修原本還打算商量告白的事，現在只能算了。

「閉嘴。」

「告白成功.你是在和上帝打賭吧？」

這個遊戲渡邊澈是買來和結城美姬玩的，但不愧『分手廚房』的別名，在被揪了幾次耳朵後，渡邊澈決定把它封印起來。

「我也要去。」齋藤惠介跟着站起來。

那些有權有勢的精英們，迷信的也不再少數。

他們以班級爲單位聚在一起，在這人流湍動如水的車站，像幾塊岩石屹立在那裏。

「退了，我也來。」他把旅行包丟在一邊，點開《怪物獵人》。

月臺上，小泉青奈無奈對晃子抱怨道：「這些孩子！」

上完廁所，正準備回去，國井修拉住渡邊澈和齋藤惠介。

指導了小泉青奈怎麼玩後，無所事事的渡邊澈離開座位，在走道上活動身體。

位置順序如下：

他們即將離開東京，前往有千年古都之稱的京都。

班長睡着了。

「我們去三班的車廂看看？」他彷彿要去車頭劫持列車長似的提議道。

「你不懂，我剛纔跟自己打了一個賭，能在上車前幹掉銀火龍，這次告白就能成功！」國井修操縱角色，對着銀火龍的翅膀進行一波蹲射。

「這次不是爲了那件事嗎？對遊戲這麼上勁幹什麼。」渡邊澈無奈道。

是一個值得長時間觀察的人。

對於四人一組的分組來說，兩個座位是最好的選擇，因爲椅子可以轉動，四個人可以面對面。

從四谷站去東京站，不換乘的話，有兩條路線，這兩條剛好把皇居圍成一個圈。

總之，必須謹慎對待這個人——對十幾歲的少女而言，他的的確確有着難以抗拒的魅力。

「渡邊，你要去上廁所？我跟你一起去！」國井修站起來，「晃子督導，麻煩讓我出去一下。」

渡邊澈一邊從包裏拿出switch，一邊走過去。

她看了一眼，輕聲說了謝謝。

「我只要看她一眼就好。」

「nice！！！」國井修激動地連材料也不收集了，竄進列車裏。

「等一下，我換武器，想試試輕弩。」渡邊澈手速極快地更換裝備。

就像這樣。

列車出發的鈴聲響起。

「你就是平時太好說話了。」晃子不以爲然，「拿出你私塾時的魄力，他們還不乖乖認你做大姐頭。」

窗戶、齋藤、國井、晃子、走道；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兩人抵達新幹線的搭乘處。人潮中，一眼就能看到穿神川校服的學生。

「走吧。」渡邊澈絲毫不介意，自然地拿過她手中的行李箱。

「好吧。」

「對了，清野同學，我們即將離開東京，我再給你念一首詩怎麼樣？」

銀火龍還沒死，已經到了集合時間，其餘三個人都退了，只有國井修還在說『絕對要死了，只差一下！』，不甘心地掙扎着。

******

督導坐在身邊，絕對不是什麼舒服的事。

「上次我一個人帶了10個閃光玉都沒弄死它，會飛太噁心！」齋藤惠介的遊戲人物大嘆了口氣，也放棄了任務。

其他位置的同學興奮地聊個沒完，他們這兒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音。

「那你怎麼跟一木葵搭上話？」渡邊澈問。

她手扶額頭，無計可施地嘆了口氣。

「督導需要負責照看學生，坐走道不是更方便嗎？」小泉青奈把零食推到六個人中間，「大家一起喫吧，不用客氣。」

「早上好，渡邊同學。」她語氣冷淡地回應，忽視他後面那句。

「都說我已經不記得那種事了！」

把座位轉過來，變成面對面的六個座位，除去他們四個，剩下兩個自然是最後上車的小泉青奈和晃子。

「好了沒？快點快點！爭取上車前搞定它！」玩起遊戲的班長，和他的斯文眼鏡一點也不搭。

被小泉青奈說了好幾句，在走進新幹線的車廂之前，國井修終於殺掉了銀火龍。

兩人各自去了自己的班級。

過了三島站，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的富士山。

國井修上來的晚，導致等他的渡邊澈、齋藤還有班長三人，只能坐剩下的位置——一個三人座。

「《再別東京》，作者：渡邊澈。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東京的雲彩。那河畔的櫻樹，是春風中的凜醬；波光裏的豔影，在我的心頭」

不過人就是這樣，一旦有了期待和羈絆，就會患得患失。

「早上好，清野同學。」晨光中，他走到她身邊，「雖說完全沒有讓人心情舒暢的事情，不過只要一想到你在等我，今天的天空就很漂亮。」

「……」渡邊澈無話可說，這就是愛情嗎？但是很可惜，「抱歉，我家那位今天沒來，她明天才會去京都。」

「怎麼這樣啊——」國井修垂頭喪氣道。

「蠢啊！」齋藤惠介一副建議直接給列車安裝炸彈的樣子，表情特別陰險得意，「一木同學又不知道結城同學來不來。」

「對呀！」國井修眼睛一亮，「走！」

於是三人組朝三班的車廂走去，只爲了看一木葵一眼。

一木葵長得雖然不算多漂亮，但也有6點，五官耐看，再加上性格開朗，還愛玩遊戲，被男生喜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就連九點的清野凜和結城美姬，渡邊澈也沒有說爲了看她們一眼，特意去做什麼。

不過，考慮愛情的盲目性，每一個被喜歡着人，在某人眼裏都是最好看的，國井修會這樣做，也可以理解。

不止他們三個，走道上人來人往，上車時分開的男男女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混合在一起。

三班車廂裏，有的睡覺，有的玩UNO或大富翁，有的戴同一副耳機看同一部電影。

一木葵和幾個女生趴在窗邊，以遠處的富士山爲背景合影。

三人什麼也沒幹地默默走過.

「你們剛纔看到沒有？！一木同學笑的時候超級好看！剪刀手也比其他人可愛！」

「太傻了。」齋藤惠介突然感覺國井修有點無可救藥。

爲了避免暴露，三人繼續朝二班的車廂走，自然什麼也沒幹地默默走過。

「太傻了。」渡邊澈在說他們三個。

「現在怎麼辦？」齋藤惠介問國井修。

國井修此時患得患失，提議說：「要不再往前走走，然後再回去？這樣一木同學就不會懷疑我是去特意看她的了吧？」

「不這樣做也不會懷疑。」渡邊澈貫澈潑冷水的道路。

「還是再走走，以防萬一。」國井修不管，架着兩人繼續往前走。

他決定幫忙，不再刻意勸國井修放棄。

國井修一咬牙：「有什麼不敢！走！」

聽完兩人的話，渡邊澈說：「國井你怎麼突然變這麼大膽了？」

他站在中間，在兩人頭上各比劃一個豎着的剪刀手，像兔子耳朵那樣。

「國井，敢去嗎？敢去我就陪你去。」齋藤惠介賤兮兮地笑着道。

小泉青奈帶着柔和的笑容：「到了哦，快下去吧。」

「我還夢到晃子督導，她把我的遊戲機搶走了，玩到沒電才還給我，等我充好電，她又來搶，然後小泉督導你抱着安慰我。」

眼前的場景，就像是在人類觀察部的活動教室。

******

「注意你的措辭，一木同學。」

但真正要感到害怕的，是另外一個人。

但是，等他們走過去，沒有顧慮的一木葵，早就拉着明日麻衣在合影了。

「誒？」面對清野凜和明日麻衣的雙重視線，一木葵愣住了，甚至害怕起來，「我以爲這是女生合影，我、我」

「渡邊！」小泉青奈臉色微紅，訓斥道。

渡邊澈伸着懶腰站起來：「剛纔我做夢夢到你了。」

渡邊澈在和小泉青奈、晃子拍照。

「渡、邊、同、學。」晃子把手指捏得劈啪作響。

渡邊澈不知道他在說誰，只希望他在愛情苦海中迷途知返。

看着國井修又膽怯又堅定的眼神，渡邊澈只好拍拍他的肩：「你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什麼事我和齋藤都陪你。」

「一木同學，」國井修聲音顫抖着問出一句廢話，「你們在合影啊？」

看到三人走過去，明日麻衣清澈而平靜的眼睛眨了眨，對着渡邊澈。

「沒關係沒關係。」渡邊澈擺擺手，僵硬地轉移話題：「話說今天京都的天氣真不錯啊，最高氣溫有22°，最低氣溫也有8°，還是個大晴天，西南風只有2級。」

「的確很不錯。」清野凜抱着手臂，淺笑着附和，視線同樣在渡邊澈身上。

「吹奏部啊，我記得，渡邊好像也是吹奏部的，是吧？」國井修希望一木葵能邀請渡邊澈合影，然後渡邊澈再邀請他們兩個一起。

「……」

雖然過程曲折，但不也相當於他和一木葵合影了嗎？

同樣什麼都沒幹就回去了。

「嗯，是啊。」一木葵說話都像是在唱歌，「吹奏部合影。」

搞不好，可以趁機提出單獨合影！

「督導？」渡邊澈慢慢睜開眼皮。

車廂內吵鬧，R桑坐在窗邊，手裏拿着森見登美彥的《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

安靜。

「太傻了。」走回四班的車廂，國井修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渡邊君啊.他合不合影無所謂啦~」

其他三個男生敬佩地看着渡邊澈。

因此，三人去二班沒有引起注意。

沒想國井修居然真的同意了，齋藤惠介立馬怕了，連忙說：「等一下渡邊，一個人我可不敢陪你去！」

「渡邊，渡邊，醒醒.」

也許是爲了掩護，在她身邊還有清野凜。

清野凜和玉藻好美坐一起，周圍還要兩位女生。

「這也是表白的一環，讓一木同學意識到我對她有意思！但你們兩個必須陪我一起去，我一個人沒辦法。」

「沒錯！」齋藤惠介把手搭在國井修另外一個肩膀上。

下了車，在京都站口，先是各班合影，接着小組合影，最後可以和自己想合影的人合影。

「嗯，天氣很好呢。」明日麻衣輕輕點頭，雙眸直勾勾地望着渡邊澈。

「噫——」晃子像是很冷似的抱着自己。

她的心情非常好，因爲她找明日麻衣合影，明日麻衣立馬同意了，甚至爲此拒絕了和班級裏要好的女同學的合影！

神川強調社團文化，自然允許各社團成員合影，此時各個班級的人，犬牙交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捂着嘴巴打一個呵欠，渡邊澈決定回座位後直接睡一覺，醒來最好就能看到京都站。

拍完照，又有女生找渡邊澈合影，國井修和齋藤惠介直接找上來，二話不說直接把渡邊澈拽走了。

再往前就是一班的車廂，熟人一下子變多了，R桑啊，玉藻好美啊。。好像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