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家庭旅行（完）

在那個陽光燦爛的週日上午，三位女教師坐在客廳聽故事，聽渡邊澈說家庭露營發生的事情。

沒有隱瞞。

他說過要慢慢變成一個誠實的人，至少對愛自己、自己愛的人。

「沒想到居然還經歷那樣的事？」得知渡邊澈差點被殺了兩次，晃子又驚又怕。

「渡邊。」小泉青奈心疼地看着渡邊澈，想用手撫摸他的臉龐。

渡邊澈神情輕鬆，一點不在意。

他已經徹底放下，將來會和結城美姬一起，沒有隔閡地走下去。

「多虧了這兩次經歷，才能讓美姬允許我和督導在一起。如果只是讓我一個人受點苦，讓結局完美，大家得到幸福的話，那賺大了。」渡邊澈笑着說。

晃子和宮崎美雪怔怔地看着他。

渡邊澈又收起笑。

她們不像兩位太太。

首先是年紀，其次是在兩位太太心裏，除了關心自己女兒的母愛柔情，還有冷靜或者說無情看待他人的清醒。

他不笑的下一刻，晃子和宮崎美雪立馬回過神。

晃子有些不好意思，宮崎美雪很坦然，她說：

「少年，付出代價的可不止你一個，青奈作爲一名教師，願意和你在一起，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這些都不重要。」渡邊澈說。

「你說什麼？！」剛纔還不敢看他的晃子，怒視過來。

渡邊澈看向小泉青奈，她的表情略顯疑惑和失落，沒有生氣。

「我差點被殺、小泉督導承受壓力，這些以前的事，全部讓它過去，不要被束縛。將來對對方好，也不要因爲愧疚，而是因爲愛。」

說完，渡邊澈問小泉青奈：「這樣可以嗎，督導？」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就好好做下去，不能再因爲自己的留戀，傷害美姬她們。

「嗯。」渡邊澈回答的聲音很輕。

渡邊澈說了結城美姬知道她們的事，允許他在外面和她們來往。

『凜，你現在在哪裏，又在做什麼？』

沒有去洗澡，他疲憊地躺在沙發上。

小泉青奈眼神閃爍地看着他，讀懂他話裏的意思。

尋求安慰般，他看向陽臺，想看看陽光，看看藍天，看看神宮外苑的森林。

坐電梯上六樓，走進602室。

「渡邊，渡邊，這裏！」他使勁揮手。

「只要澈不離開我，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站在你這邊。」

他猛地睜開眼，不能再沉浸在這樣的世界裏。

渡邊澈緩緩睜開眼。

「不知道哪裏有問題，騎的時候總是有『啪嗒啪嗒』的聲音。」齋藤惠介困擾地解釋。

「三個女流氓，已經沒了！」

閉上眼睛，看見光的粒子，然後，清野凜抱着手臂，手抵下巴在沉吟。

渡邊澈拿上玄關處的行李袋，返回502室。

明明從昨天一直忍到現在。

「你哭了嗎？」

渡邊澈沉默不語。

明日麻衣不再問，臉貼在渡邊澈的臉上。

凜然而清麗，覺得她周遭的空氣都澄澈清新。

「澈呢？」明日麻衣聲音依舊平靜而輕柔。

渡邊澈本能地走過去，臉埋在她懷裏。

從電車上下來，走出四谷站，邁上坡道的時候，從櫸樹樹蔭的自行車修理店裏，傳來齋藤惠介的聲音。

「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因爲她十年的堅持而愛她。」

必須振作起來！

明日麻衣撫摸他的頭髮，嘴裏哼唱輕輕的歌謠。

陽臺上，有小泉青奈晾曬的被子。

「嗯。」小泉青奈的聲音輕輕的，帶着顫抖。

注意到他的視線，她抬起清麗絕美的白皙小臉，用鋒利的眼神強迫式地瞪了他一眼，似乎讓他做什麼。

爲什麼？

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

小泉青奈通紅着臉；宮崎美雪無所謂地笑笑，晃子大吼回去：「是誰在客廳接吻啊？還用手摸那裏！」

穿長裙加短袖的明日麻衣，正屈膝坐在沙發上看雜誌。

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爲了什麼？

渡邊澈視線從車窗外收回，在他對面，結城美姬架着修長的腿，笑容裏帶了點傲慢地看着他。

渡邊澈收拾好心情，起身回臥室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看着睡過去的渡邊澈，明日麻衣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心裏充滿幸福和寧靜。

『渡邊。』

細細薄薄的黝黑長髮垂在她肩頭，她清秀平靜的小臉。

渡邊澈張開的嘴，發不出一絲聲音。

「是是，督導怎麼會錯呢，錯的都是學生。」不等晃子開口，渡邊澈繼續說，「晚上出去買菜叫我，從今天開始，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

渡邊澈回憶第一次在校外見到她的場景。

渡邊澈緊緊摟住她，聞着她身上洗衣粉的香氣，聽着她的歌聲，無聲地哭泣着。

明日麻衣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看過來，渡邊澈嘴角揚起笑容。

「好！」小泉青奈的笑容十分燦爛。

在他身邊，修理店老闆正打量一輛變速自行車。

「澈。」她輕輕呼喚愛人的名字。

「學姐。」渡邊澈摟住她的腰，喉嚨刺痛。

「學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美」

「澈，來。」

「發生什麼了嗎？」

「我？」

被子剛曬，不能睡覺，但洗了澡後，心情總算好了一點，他準備去找明日麻衣。

「晃子！」小泉青奈臉更紅了。

一股針扎胸口般的刺痛。

五月三十一日，三連休之後的週一。

「我沒說你，說這小子呢。」

「怎麼回事？」渡邊澈走過去。

「我是問你什麼時候開始騎自行車了？不是一直坐公交嗎？」

去品川水族館約會，坐車去表參道接她，車窗外，她穿着白色短袖和高腰長裙。

「澈。」

必須振作起來。

到最後，淚水還是流了出來。

「我會永遠和澈在一起。」明日麻衣摟着他，在他耳邊輕輕柔柔地說。

明日麻衣將膝蓋上的雜誌扔在一邊，張開雙臂，溫柔地說：

耳邊又傳來清野凜清冷悅耳的低語。

「我先回去了，準備洗澡睡個午覺。」渡邊澈站起身，三人同時看了眼他的褲子。

「學姐。」渡邊澈眷戀地再次將臉埋在她懷裏。

「嗯，澈爲什麼要哭呢？」

看着清野凜，耳邊傳來殘忍而美麗的笑吟吟聲。

「鍛鍊身體。」齋藤惠介展示了一下手臂，「要做出出色的美少女遊戲，必須有一副好身體纔行，爲熬夜做準備。」

渡邊澈點點頭。

「畫師已經搞定了，美術部的千千子答應幫忙。」

這時，修理店老闆說：「放在我這吧，放學來拿。」

「好，拜託你了。」齋藤惠介回道。

兩人走上坡，前後全是穿同樣制服的學生人羣，在渡邊澈眼裏，這些人全長着同一張臉。

平日裏歡快的打鬧聲、自行車的鈴鐺聲，變得異常刺耳。

渡邊澈甚至想衝這些人大吼，讓他們閉嘴。

但他什麼也沒說，臉色如常地聽齋藤惠介吹噓自己請動千千子多麼不容易。

花重金買了對方在「主婦生活」雜誌上連載的少女漫畫，並且全部看完，又聽千千子述說了她對渡邊君狂熱的愛。

「是嘛。」渡邊澈說。

「咦？」齋藤惠介疑惑地看着他。

「怎麼？」

「你真的在聽我話？不感興趣？不過我也能理解，男生很少看少女漫。」齋藤惠介頗以爲然地點點頭。

「對了！」他突然興奮地說，「你知道你在漫畫裏的對象是誰嗎？」

「不感興趣。」

「我說出來你就感興趣了！是清野同學！最新的一卷裏，結城同學也出場了，富家大小姐，要和清野同學爭奪你！」

「……」

「我完全把你們三個帶入進去，太搞笑了，這週六借你看看。」

兩人走進教室，渡邊澈看了一眼，清野凜和結城美姬已經到了。

他走過去，說了聲早上好。

「我還是不說實話了。」渡邊澈痛定思痛。

「美姬，」從書包裏拿出「便攜枕頭」，又將書包掛在課桌邊的鉤子上，他回過頭，「給你。」

「哦，謝謝。」渡邊澈整理被枕頭弄亂的劉海。

結城美姬抬起視線，盯着他。

渡邊澈很想告訴她明日麻衣的風情，煮的意大利麪很難喫，最後還是算了。

「你到底聽她的，還是聽我的？」結城美姬抱着手臂質問。

「我希望你們兩個聽我的，唔——」

「你有能力搶過去，難道我沒有能力搶回來？渡邊澈有多愛我，你永遠無法想象。」清野凜同樣冷笑着回答。

「同理，無論什麼時候，不管我怎麼樣，渡邊同學喜歡我。」清野凜彷彿已經贏了似的笑着說。

渡邊澈小拇指掛掛眼角：「失去清野同學，有點難過。」

「噗——」一木葵捂住肚子，淚水都要笑出來了。

「我可不允許你贏了就跑，還是說，你怕了？付出那麼多，結果還是擔心被我搶走？」

「美姬你直說啊，剛纔的語境，怎麼想都會讓我.疼疼疼，改改改！我改！我喜歡美姬！」

她的聲音裏，帶着剋制不住的笑意。

「敗」清野凜深吸一口氣，她凜然地轉頭，看向渡邊澈，「把你的英語書給我。」

「渡邊同學，」清野凜視線從精裝本里看過來，「失去我這句話，至少請等擁有過我再說。」

「本小姐能贏一次，就能贏兩次，我會怕你這個敗犬？」

「怎麼就同理了？」渡邊澈忍不住問。

「美姬，美姬，我聽美姬你的！」

「枕頭？」結城美姬看了兩眼。

渡邊澈歪斜身體，腦袋靠過去，手擋着嘴，悄悄地問她：

「以後不想對你撒謊了。」渡邊澈說。

「是是，我沒人權。」他笑着說。

結城美姬問渡邊澈：「她怎麼了？」

在教室的東南角，有喊過姐姐大人的學生、有男友、還有男友的正妻？

清野凜不說話，只是好看地一蹙眉，渡邊澈只好老實把書給她。

爲什麼要這麼折磨她啊。

「沒。」

「也是敗犬。」渡邊澈小聲回答。

小泉青奈更加無地自容，羞恥心到了極限。

被訓斥了，渡邊澈心裏卻一陣輕鬆。

「說。」

「大家回自己的座位。」小泉青奈拿着檔案夾走進來。

「我讓你說話了嗎？」清野凜極具威懾性的眼神瞪過來。

結城美姬輕哼一聲，放過他。

「你喜歡敗犬？」結城美姬問。

「什麼？」

「不會有那個機會了。」結城美姬側過臉，冷笑着說。

「怎麼可能？」渡邊澈連忙說，「我喜歡英梨梨，只是她剛好是敗犬。」

在小泉青奈開口前的一點點時間，一木葵低聲說：「渡邊君，辛苦了。」

「哭喪着臉。」

「舒適、助眠、不落枕，以後你在教室裏睡覺，不會手臂麻了。」

結城美姬瞥了清野凜一眼，對渡邊澈說：「改了。」

「好，從明天開始，我喜歡加藤惠——也是動漫角色，不是現實人物。」

結城美姬斜視清野凜，笑吟吟地說：「你還真沒打算放棄啊。」

小泉青奈站在講臺上，久違的急促不安再次襲來，講臺比她第一次站在上面還要讓她想逃離。

「哼。」結城美姬冷冷地看過來，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笑意。

結城美姬扯過渡邊澈的耳朵：「我讓你改成喜歡我，你是聽不明白嗎？」

結城美姬把枕頭按在渡邊澈的臉上。

結城美姬接過枕頭，手拍了拍，非常柔軟，讓人忍不住想把頭枕上去。

不管發生什麼事，這樣的關係已經是兩人最遠的距離。

他要的是世界在他面前低頭，而不是和女生鬥氣。

「你怎麼回事？」她一邊打量枕頭，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改什麼？」

「班會開始。」她慌亂地開口，明明教案上沒有東西，卻下意識盯着看。

「搶回來我好像一直在美姬身邊。」渡邊澈說。

「渡邊同學，」清野凜說，「劉海。」

「我能說實話嗎？」

「看到了嗎，結城同學？」清野凜拿着英語書，「渡邊同學最喜歡的角色，英梨梨。」

「怎麼了？」

「噗——」假裝看書，其實一隻在偷聽的一木葵，把臉埋在書的扉頁，身體因爲憋笑而抽搐。

結城美姬拍拍枕頭：「馬馬虎虎，勉強滿意。」

「除了你，還有人碰過？」

「不準再喜歡這個角色。」

渡邊澈因此得救。

無論如何，清野凜會是他永遠的、最親密的朋友。

「三連休的假期結束，不管假期過的怎樣，請大家整理好情緒，重新投入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