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冬季露營（1）

從美術部畫在《露營手冊》上的地圖看，這次冬季露營的地點非常遠，絕不是『東京附近』這麼簡單。

但總的來說，整個島國也沒多大，隨隨便便一趟出行就是『跨省』，說是『附近』也沒什麼不對。

校車向西跨越好幾個市，翻過好幾座山，景色逐漸荒涼。

等鑽進一片拔地而起的杉樹林，又豁然開朗後，就可以看到露營場的木屋。

坐在車，能看到遠處雪山的棱線，還有上山的纜車。

「下車之後，先把行禮放進各自的房間，然後在戶外料理臺集合，食材組記得帶上食材。」

「是——」

「還有後勤組」

在小泉青奈不厭其煩地叮囑後，四班終於下了大巴。

離開充滿暖氣的校車，冷空氣撲面而來。

「好冷！好冷好冷啊！」

「快看那邊！全是雪！衝呀——」

「山崎同學，快回來，還沒到自由行動的時間！」

「好——」山崎同學回答的聲音，既喪氣又興奮。

渡邊澈和四班男生一起，卸完所有行李後，纔拿着自己的東西進了木屋。

選好牀鋪，集合。

鋼材搭建的簡易大棚下，一排排料理臺，有案板、水龍頭、磚頭砌成的篝火盆等等。

那裏人頭攢動，早有別的班學生開始做飯。

「男生，用完盆子後，就不能清洗一下嗎？」

「食材都洗過了，放一起又怎麼了？」

美少女拿他沒辦法似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身邊，示意渡邊澈也坐下來。

對於這種話題，清野凜懶得回答，她靜靜享受着太陽。

「生長環境影響價值觀，但其實這點不重要，如果他們能不說謊，不要一直擠在我身邊，做料理也沒關係。」她說。

「你跟蹤我？」渡邊澈說。

雜木林裏一陣沉默，只有鳥叫聲。

「萊昂納多知道嗎？20歲在泰坦尼克號上凍死的那個，42歲還在玩水槍。」

「…凍死的是他扮演的20歲傑克。」

「說那麼多，其實心裏還是有身份高低吧？不過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女人，從你用各種卑鄙手段讓我愛上你開始。」

渡邊澈頭也不回地揮揮手，顯得很得意。

「你得學會抓住重點，清野同學，我的意思是，42歲玩水槍的人都有，我玩魔杖合情合理。」

「膽小鬼。」

但美少女腳邊的一堆木柴，又把她拉了回來，變成普普通通、只是過分可愛的撿柴少女。

陽光刺進樹林，行成一道道光柱，其中一道最大的光，照在坐木墩上的美少女身上。

清野凜這樣發自內心的笑，渡邊澈已經好久不見了，儘管曬不到太陽，依然有一股暖流穿過全身。

看來不是因爲她太美，所以太陽青睞她，是因爲怕冷，所以故意找了有太陽的地方。

「告辭。」

「好了好了，別吵了！」

「理由呢？」

這就是癡情咒嗎？

她原本整齊的木柴，已經亂七八糟，看得她直皺眉。

她的身體似乎和溫暖的冬日陽光融爲一體，身後展開翅膀，變成天使。

聲音清澈，腰肢纖細，堅強又孤獨的心靈；

渡邊澈用伏地魔握杖的優雅姿勢，把木棍對準天空。

渡邊澈心情不錯，哼着《瑠璃色の地球》，邊走邊撿。

走進雜木林，料理臺那邊的聲音立馬小得聽不見，像隔了好幾層濾紙一般。

清野凜頭疼似的按起眉心，一張清麗絕美的臉，寫滿無奈。

清野凜視線看過來：「麻煩你不要做這麼幼稚的事。」

「呼風喚雨！」

渡邊澈對自己的料理水平很有自信，所以去林子裏撿木柴。

太陽依舊燦爛，遠處的鳥兒被嚇了一跳，翅膀拍打的聲音更大了。

清野凜朝太陽伸手，原本冰冷的手掌，傳來陣陣溫暖。

「十五英寸，接骨木，杖芯是.夜騏的尾羽。」渡邊澈唸唸有詞。

「嗯？」清野凜疑惑地看着突然板起臉的他。

「他們不配。」

清野凜忽然發現不對勁：「你把我的抱走幹嘛！」

她身體微微靠過來，兩人在極近的距離凝望彼此。

「別胡說，我只想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渡邊澈走過去，擋在她和太陽中間。

「你已經成年了，渡邊同學。」

「你不會又在用卑鄙手段，讓我喜歡你吧？」

清野凜閉上眼睛，不喜歡熱鬧和寒冷的她，非常喜歡這片能曬到太陽的樹林。

「嗯，原來如此，」渡邊澈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自語，「是因爲沒有殺掉原主人，所以還不肯效忠我嗎？」

「所以說啊，你們男生真是一點用也沒有！」

「有什麼關係？反正最後也要放在一起煮！」

渡邊澈挺起腰，手裏多了一根長四十釐米左右的樹枝。

渡邊澈朝聲音來處看去。

「等等。」

「不配？」渡邊澈彎下腰，在清野凜的木柴中尋找趁手的武器。

「心動了？控制不住自己了？愛上我了？」清野凜直勾勾地看過來。

「渡邊同學，如果你真的喜歡松田聖子，就不應該唱她的歌。」

富有光澤的嘴脣，吐出混雜淡淡白霧的溫暖氣息；

「那是不同的食材！生肉的味道和蔬菜混在一起了！」

「我得去找我的美姬了。」他站起來。

接着，她又補充一句：

渡邊澈心臟都好像停止了跳動。

「哈——？」

「最好的朋友這是露營的第一天，還有兩天時間，我會讓你改變心意，這場遊戲我贏定了。」

「你怎麼也來撿柴？不擅長料理嗎？」他把手裏的木柴放在腳邊，打量清野凜撿到的那一捆。

「不是，接下來纔是——」清野凜拿過『老魔杖』，對準渡邊澈，「愛上我，渡邊，癡情咒。」

敢對東京帥哥這樣說話的人，只有清野凜了。

渡邊澈奪回『老魔杖』，抱起柴，消失在林子裏。

「你不就喜歡壞女人嗎？你在找什麼？」清野凜低下頭，看過來。

眼睛像春日銀河般深邃迷人，長髮如絲絹般柔滑黑亮；

「還有非常小的一部分，是因爲身份吧。」

人的聲音小了，小鳥展翅的「撲棱撲棱」聲就大了，很像《醉翁亭記》裏，『樹林陰翳，鳴聲上下，遊人去而禽鳥樂也』描寫的情景。

「不愧是從不撒謊的清野神大人。」渡邊澈說，「不過沒想到你也有身份差距的概念，我還以爲你崇尚人人平等呢。」

「主要原因，是因爲他們每個人都撒謊；次要原因，我討厭人多。」說到這，清野凜似乎想到被人圍着的場景，表情略顯不耐煩。

她用無奈又好笑的口吻，嘆道：「你總有一大堆理由。」

渡邊澈和她隔了一點距離坐下，這個位置，完全曬不到太陽。

清野凜突然輕輕笑起來。

「我不想做飯給別人喫。」

戰況聽起來相當激烈。

「連我都沒有摸過清野同學的臉，怎麼能讓太陽摸。」

他緩緩撫摸這根木棍，彷彿手上拿的是什麼易碎品。

******

走出雜木林，來到料理臺。

「柴撿回來了，放哪兒？」他問池田和美。

池田和美在快速地攪打雞蛋：「渡邊君辛苦了，送去燒飯的地方，就在那邊。」

渡邊澈朝她下巴示意的方向走去。

這裏幾乎全是被驅離料理臺的男生，因爲笨手笨腳。

齋藤惠介和男班長蹲在一個坑前，守着直接放火堆上的盒裝米飯，火光把兩人的臉照得通紅。

「國井呢？」渡邊澈在兩人身邊蹲下。

「砍柴去了。」齋藤惠介指着料理臺不遠處的某個地方。

「現在就砍柴？不是等篝火晚會嗎？」

「等你撿柴回來，天都黑了，我們可以直接喫晚飯。」男班長扶了下眼鏡，「你偷偷去二班了？」

「美姬在睡覺，我去二班幹嘛？你們在聊什麼？」

「說篝火晚會的事。」齋藤惠介說，「我們不像你，有女朋友，必須想辦法找一個纔行。」

「是你想找，我不需要。」男班長孤高地用中指扶着眼鏡。

三人聊了會兒，女生過來問飯好了沒有。

男班長戴上手套，打開鐵盒蓋子：「好像燒焦了。」

「是燒焦了。」齋藤惠介也聞到了焦味。

「我說啊，你們男生還有什麼用！做菜不會做，燒飯也能燒焦！」

「真是差勁，這盒飯你們自己負責喫掉！」

「對了，渡邊君就不用了，撿了那麼多柴，很辛苦了，飯燒焦跟你沒關係啦。」

「不對吧！」齋藤惠介站起來，「就是因爲這傢伙跟我們聊天，才害得飯燒焦的！」

「突然想殺人。」

過程只有輕輕的一拽，一壓。

渡邊澈看到她用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了。

「如果你不怕她的話。」渡邊澈對着自己躺在牀上的女朋友，做了一個『請隨意』的手勢。

剛纔只有底部一點點焦，其他地方只是有焦味，搶救一下還能喫，味道當然會差了一些。

就在接觸的那一剎那，體溫開始互相傳遞的那一秒，結城美姬睜開眼睛。

不會兒，界面上彈出她的回覆。

齋藤惠介雙手一拍：「就這樣做！」

「我要是出了事，一定記得讓女生給我人工呼吸。」齋藤惠介如此囑託道。

看着清野凜舒服的表情，渡邊澈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兩步。

兩人去的時候，她睡得正香。

「不止長得帥，」男班長擦着眼鏡，離開火坑，鏡片遇冷起霧，「成績還好，運動萬能，還是吹奏大賽全國金的獨奏。」

首先是和清野凜集合，然後去找結城美姬。

「你打不過他。」男班長戴上眼鏡，鏡片在反光。

「我這叫負責任，不沉迷美色，而且我纔不會輸給你，肯定是你先愛上我，等你無法自拔的時候，狠狠把你甩掉」

這句話後，渡邊澈發了一個握拳的可愛表情包。

「嘶——」清野凜下意思倒吸一口氣。

「那這盒飯算了，便宜你們兩個！」

「就沒有其他辦法？」

「我不會讓你陷入需要人工呼吸的危險中！」

隨後，她雖然蹙着眉頭，卻一言不發。

「你？！」清野凜微微瞪圓漂亮的雙瞳。

「以你的體質，大概率會出事，不如先預定一個人工呼吸的預備員怎麼樣？」

他用手機給不遠處一班人堆裏的清野凜發消息。

「你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只會讓我覺得你幼稚。」清野凜聲音冰冷。

「喜歡捂手？」

結城美姬俯下身，貼在清野凜的耳邊：「是你先動的手。」

「我寧願喫焦了的。」

「期待你的表現」

「你可以考慮把你珍藏的妹系遊戲給他玩，等他上癮後，偷偷向結城同學舉報，你應該能看到他挨訓的畫面。」

「我會怕她？不是每個人都是你，渡邊澈同學。」

「你看，」齋藤惠介指着渡邊澈，對女生們說，「他自己本人也說了！」

「你們兩個，」渡邊澈把焦了的飯處理掉，「怎麼好意思當着我的面，商量怎麼對付我？你們能喫上正常的米飯，可都靠我。」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膽小」

男班長跟着站起來，一隻手搭在齋藤惠介肩上：「算了，只是焦了一點，還能喫。」

「這」

她突然伸手，抓住捂在自己脖子上的冷手。

「長得帥就這麼受優待嗎？」齋藤惠介懷疑人生。

上完體驗學習課，到了自由活動時間，但作爲試膽大會委員，渡邊澈必須開始佈置起來。

喫完飯，下午上了兩個小時的體驗學習課：瞭解露營地歷史、注意事項、如何自救等。

「渡邊，我倒了，到時候你懂吧？」國井修給了渡邊澈一個意會的眼神。

結城美姬不會和女同學一起睡通鋪，住在帶單獨溫泉的豪華間。

沒有大喊，沒有其他任何動作，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起伏，只是隱隱約約，從那股子冷靜中，能看到另外一幅猙獰面孔。

「那也是你們的錯！明明負責燒飯，爲什麼只顧着聊天去了？」

渡邊澈吹起口哨，是《瑠璃色の地球》。

5點體力的結城美姬，收拾3點的清野凜，不費吹灰之力。

「管好你的女朋友。」清野凜回頭看向渡邊澈。

「至少讓渡邊這傢伙跟我們一起吧？」齋藤惠介不甘心道。

結城美姬把清野凜按在牀上，抓住清野凜冰冷的雙手，伸進清野凜自己的衣服裏。

午餐的咖喱非常美味。

清野凜邁着凜然的步伐，走到牀邊，伸出自己冰冷的雙手。

她們白了齋藤惠介和班長一眼，轉身走回料理臺。

「美姬，走了。」渡邊澈說。

清野凜正翻着急救小冊子，感受到手機震動，從衣服裏拿出來。

「是我小瞧你了。」結城美姬冷笑着。

「如果可以，我希望最好不要出事，不管是你們，還是其他同學。」渡邊澈回答。

女生們溝通了下，沒好氣地對他說：

練習人工呼吸就想到男女之間的事，渡邊澈弄不懂他們的腦回路。

「比起被救，我更喜歡救人，比如心臟復甦。」男班長一推眼鏡。

「需要我幫忙嗎？」清野凜露出充滿殘酷的和善笑容。

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結城美姬：「……」

其實本身味道沒有比家裏或餐廳好那裏去，只是因爲野餐3倍美味加成，還有少女親手烹飪等原因，所以非常好喫。

「我的確有責任，我也喫這盒好了。」渡邊澈拿了兩根木柴，把飯盒夾起來。

「我寧願喫焦了的。」

「需要人工呼吸的時候，預備員來得及嗎？我預定你，你敢嗎？」

結城美姬譏諷道：「把手放別人脖子上的人，也有資格說別人幼稚？」

「爲了試膽大會，這只是叫醒你的手段。」

「說法隨你，幼稚也沒關係，但我會等你的手變暖。」結城美姬神色輕鬆。

清野凜一言不發。

結城美姬用悠閒的口吻，繼續說：「其他方面，你勉強還算是我的對手，拼體力，你只有和小學生比。」

「說話真是失禮，我曾經和渡邊澈同學在長跑上並駕齊驅。」

「就你？想起來了，他以前體力是不好，鍛鍊之後纔有現在的力氣。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好意思拿出來說。」

渡邊澈看着已經聊起來的兩人，走上前。

「美姬，差不多玩夠了，我們還要準備試膽大會。」他說。

結城美姬回過頭：「你關心她？」

「怎麼可能。」

「謊言。」

「……」

渡邊澈難以置信地看向被壓着的清野凜。

『我幫你，你居然這樣對我？』

『讓我陷入險境，然後纔來幫我？這就是你的幫？』

結城美姬緩緩鬆手，坐在牀邊。

她抱起雙臂，架着修長的美腿，審視渡邊澈。

在她身後，得到解放的清野凜也坐起身，以跪坐的方式待在還殘留有結城美姬體溫的大牀上，揉着手腕欣賞這一幕。

「美姬，你聽我解釋。」

結城美姬回頭瞥了她一眼：「你這麼熱心幫我判斷真話假話，難道是突然變成好人了？我不懲罰他，他只會記恨你。」

她不管渡邊澈在，說：「我要收拾他的地方多了去了，等結婚後，我再跟他算賬。」

「遵命！」

「行了。」結城美姬打斷他，「把我褲子和衣服拿過來。」

「是擔心清野家報復，不是怕她生病？」

「我真沒」

「當然」渡邊澈豎起右手，「我可以對這塊露營地發誓，如果是假話，就發生雪崩。」

「說。」結城美姬冷冽地吐出一個字。

挑內衣的渡邊澈忍無可忍：「清野同學，我們情侶吵架，你插什麼嘴？還有，你還想懶在我女朋友牀上多久？」

「但他的確是在擔心我。」

所以內衣選了黑色。

結城美姬瞅着清野凜，冷笑一聲。

「你就這樣放過他？」她問。

這兩位是真的可怕，渡邊澈感覺好絕望。

「擔心她，主要是因爲她身體太太太弱，萬一感冒，生病死了，清野家那邊不好解釋。」

「整天油嘴滑舌。」結城美姬冷聲說。

渡邊澈去挑衣服和褲子，清野凜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