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冬季露營（完）

結城美姬的舞步突然停下來。

「回去吧，我累了。」

「不等最終曲嗎？」渡邊澈說，「我聽來的結緣傳說，在篝火晚會結束的瞬間，牽着手的兩人，纔會結下白頭偕老的緣。」

結城美姬略顯輕蔑和不屑：「篝火晚會要真有這麼神奇，這個世界早亂套了。」

說完，她仰起臉，盯着渡邊澈：

「我會參加這麼無聊的活動，就是想看看你最後會怎麼選擇。」

「是不是很滿意？」渡邊澈雙手摟住她的腰，輕笑着說。

篝火火光，照亮兩人的側臉。

「算你識相。」

「高興嗎？」

「還好。」

「還好是多好？」

結城美姬瞅了他一眼：「就算我告訴你有多好，你能清楚到底有多好嗎？」

她說完這句話話，看到渡邊澈雙眼露出思索的神色。

大概一秒後。

他眼神回覆清明，嘴脣湊到她耳邊。

「那你告訴我，假設你現在穿着荷葉裙，想不想輕輕抓着裙襬轉圈兒？」

結城美姬真是服了這個人，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想到把高興程度量化的方式。

「我發現你有時候真的很煩。」她推開渡邊澈。

「說說看啊，會不會轉圈？」渡邊澈笑嘻嘻地追說。

夜晚，積雪的地面，光顧着反駁清野凜的結城美姬，腳踩在大體呈圓形的柴火上，一下子摔倒了。

「是啊，但學校沒有規定，每個人必須待到最後。」

「『讓渡邊澈愛上清野凜』的課題研究，你不是一直知道嗎？怎麼現在開始着急了呢？」

她這樣的人，就連黑色髮絲都在發光。

清野凜：「閉嘴。」

撐着地的結城美姬，臉色比雜樹林裏的夜色還要陰沉。

清野凜慌亂中，也勉強用手撐住身體。

「稍等。」渡邊澈插了一嘴，「你們打算搞社團孤立？排擠我？」

「美姬，沒事吧？」渡邊澈趕緊走過去。

「我管科學去死。」

渡邊澈甚至覺得，在她周遭的空氣，也一定比其他地方來的更加澄澈。

黑黝黝的天空，五彩斑斕，奼紫嫣紅。

渡邊澈往後躲，讓她們兩走一起。

「你剛纔說，不允許我對渡邊還有他的家人出手，那我也告訴你一句，你要是敢對渡邊出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聽到兩人靠近的腳步聲，清野凜從書中抬起臉。

被結城美姬拽住領帶，目標是先前那顆松樹，清野凜正拿着一本書在看。

「那就來好了，」她露出陰森森地笑容，「看誰能笑到最後。」

「結城同學，你怎麼看我都可以，倒是你，壞事做多了，走夜路要小心，不是每次都恰好是御茶之水，然後遇上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渡邊同學。」

他簡直是人類觀察部的唯一良心。

又吵起來了。

「真是替你感到可憐，」清野凜冷笑着說，「不敢承認自己的失敗就算了，就連理由，都要用別人的。」

一邊把她們拉起來，一邊說：

但因爲她和清野凜爭吵的原因，渡邊澈故意落了在後面，才造成這樣的局面。

「迎合世人的觀點，把自己的個性抹殺，放棄自己的目標，傻乎乎地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討別人喜歡，在場的三人，只有滿嘴謊言的渡邊同學吧？清野凜同學，你好像沒有資格說我。」

到了一定高度，猛地炸裂開來。

就渡邊澈而言，這兩人都應該謙虛一點——沒見過比她們更自戀的人。

渡邊澈緩解氣氛戰術失敗。

「迎合世人的觀點，把自己的個性抹殺，放棄自己的目標，傻乎乎地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討別人喜歡，在場的三人，只有滿嘴謊言的渡邊同學吧？結城美姬同學，你好像沒有資格說我。」

「謝謝提醒，那我也再說一遍：你也最好謙虛一點。」

「說什麼絕對誠實，其實也在挑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吧？」

「不是說『學校規定，每個人必須參加』嗎？」

隨着「咚」「咚」連珠炮般的響聲，一簇簇託着尾巴的煙火衝向夜空。

「你以爲本小姐會在同一個地方喫虧嗎？至於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渡邊，接下來的幾十年，他會一直在我身邊，不用清野同學你.」

她右手抱住左手手肘，左手拽住渡邊澈的領帶，強拉着他離開跳舞的人羣。

遠處的廣場，傳來熱鬧的歡呼聲。

「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嘴上說那麼多有什麼用？不是說好比成績，比藝術嗎？」

「啊啦啊啦，說了小心夜路了。」清野凜用帶愉悅笑意的聲音說。

如果真的穿了荷葉裙，身邊還沒有人的話，她一定會抓住裙襬轉圈。

「不止是讓渡邊同學變成猿人這件事，成績、藝術、將來在事業上的成就，我會是全部的贏家。」清野凜自信地宣告。

「來炫耀嗎？」清野凜的聲音，有種貫穿人心的凜然感。

正說着，也不知道誰搬運柴火時，在地上掉了一根。

看着躺在雪地裏還要爭吵的兩人，他無奈地伸出雙手，拽住兩人的手臂。

「爲什麼？沒有假設，科學是不會進步的。」

兩位大小姐放狠話告一段落，三人一起走回營地。

「對不起。」

渡邊澈真是措不及防，沒想到結城美姬會做這種事。

結城美姬的視線從渡邊澈身上移開，冰冷地射向清野凜。

「沒想到你這種乖乖女，也會做對別人男朋友出手的事。」結城美姬嘲諷道。

沒等他伸出手，結城美姬突然伸出穿了黑褲襪的長腿，對準清野凜穿長筒襪的腳，靈活地一勾。

「少說廢話，走了。」

出於『努力向優秀的人學習，早晚超過清野凜』的習慣，渡邊澈看了眼書名。

「五歲之後，你有對我客氣過嗎？」清野凜毫不在意。

遠處的篝火，迫不及待地吻過來，在她精緻的臉，染上一層落日餘暉般虛幻的色彩。

明明周圍氣氛喧鬧，環境嘈雜，她清麗絕美的小臉上，卻那麼全神貫注。

她反應很快，用手撐雪地，沒弄髒衣服。

永井荷風的《晴日木屐》。

清野凜說完，又補充一句：

「我只做讓我開心的事，清野同學，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剛纔，如果他在結城美姬身邊，不管發生什麼，他都能拉住她。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煙花爆裂的聲音。

「還有，我討厭假設，以後禁止說這個詞，聽到沒有？」

「好凶啊。」

「你做什麼。」她冷着臉，語氣沒有起伏地質問道。

結城美姬：「閉嘴。」

「有自信是好事。」結城美姬不弱分毫，「但勸你最好別太驕傲，到時候因爲驕傲輸了，可別又說是運氣。」

「啊！」一聲輕呼。

看着清野凜更加冰冷的臉色，結城美姬的心情，自然而然地歡快起來。

篝火邊，少年少女牽着手。

在看不見的角落，也有不想讓人知道、介意他人目光，悄悄牽手的人。

「你還要牽到什麼時候。」彷彿要重演冰河期，要冰凍一切的寒氣，從結城美姬嘴裏傾瀉而出。

「不是！」渡邊澈趕緊鬆手，「我只是想扶你們兩個起來！」

「你扶清野凜？」結城美姬拽住渡邊澈領帶，以臉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距離，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個，是美姬你把她絆倒，我作爲你的男朋友，出於道歉的心理，所以.」

「夠了！」結城美姬一字一頓地說，「你以爲我會信這種鬼話？」

「這煙火自己就放了，跟我沒關係啊，我真是冤枉！還有，美姬你不是不在乎結緣傳說嗎？」

「我是不在乎，但這不是你牽她手的理由。」結城美姬眉目間的殺氣越來越重。

「我無辜啊，煙花害我！」

「哼！」結城美姬推開渡邊澈，「晚上再收拾你。」

她扭過臉，對抱着手臂看熱鬧的清野凜說：

「不是要比藝術嗎？我房間就有琴房。渡邊，你來做裁判。」

清野凜手抵下巴，想了想，說：「以渡邊同學的能力和身份，的確有資格做我們的裁判。」

但渡邊澈不想做什麼裁判。

他只想趕緊回去睡覺，一覺醒來，坐大巴離開這噩夢般的冬季露營，回到闊別三天之久的神川，繼續過他普通男子私塾生的日常生活。

「我看還是算了吧，」他說，「今天很晚了。」

「才九點，晚什麼。」結城美姬毫不留情地駁回他的意見。

她率先朝露營地走去，氣勢凜然，髮梢隨夜風飛舞，在頭頂煙火的照耀下，宛如黑夜女王。

走了幾步，黑夜女王又停住腳步，回頭看着渡邊澈。

「這也太簡單了吧？」

兩人都沒聽過這首歌。

奈何渡邊澈是〈超越級·雙簧管〉，儘管樂器與樂器之間有間隔，但好壞怎麼都能聽出來。

清野凜白了他一眼：「快點找曲子。」

所以說啊，爲什麼到他這裏，這兩人就突然默契起來了呢？！

就以水平而言，很多人練習很久才能達到。

「清野同學，」結城美姬笑吟吟地看向清野凜，「你還要留在這裏多久？不要打擾我們情侶親熱好嗎？」

今天的自己，比昨天多懂一點點東西，不用多，哪怕只是一個單詞，多看了一頁書——這纔是他的目標。

一般來說，學樂器的人大多練習過鋼琴，通過鋼琴學習音樂的相關基礎知識。

「看着曲譜彈奏。」結城美姬隨口解釋一句。

「譜子必須第一次看。」清野凜補充道。

『都說不要比了，不管怎麼說，都是我的錯。』渡邊澈回以這樣的眼神。

「這麼說，責任在我？」結城美姬一字一頓地說。

結城美姬不需要再出去，同樣留下來。

「名字沒有，但旋律不知道有沒有偶然聽過，你唱一遍。」

接着是清野凜。

清野凜的臉色冷下來，冰冷的視線橫了渡邊澈一眼。

「沒問題。」

「莫扎特、貝多芬什麼的，就不用彈了，找一首現代的曲子。」結城美姬掀起琴蓋，按在最邊緣的黑鍵上。

渡邊澈注意到，結城美姬沒有問她有沒有在外面偷偷看譜，兩人關係不好，但彼此又有着某種信任。

「是是是。」渡邊澈走上去。

除了渡邊澈。

清野凜贊同地點頭。

「渡邊同學，你真的很喜歡撒謊。」清野凜笑着說。

她利落地一揮長髮，走出琴房。

「『完·全·正·確』？那你牽她手的事呢？你再給我解釋。」結城美姬伸手擰住渡邊澈耳朵。

她一走，結城美姬的臉色恐怖起來。

「疼疼疼！輕點！」

清野凜的旋律輕快，明明是第一次彈，技巧、韻味，一點也不差。

她背靠牆壁，抱着手臂，閉着眼睛聆聽，身材的曲線顯得格外曼妙。

冬季露營的最後一個晚上，渡邊澈被幹了個爽。

渡邊澈總有種感覺：

該不會，系統坑他的次數，比幫他的次數還要多吧？

「美姬，你聽我解釋。音樂好壞這種事，我真沒辦法！要怪就怪你當初讓我去學，要不然我根本聽不出你們倆誰彈得更好！」

「美姬。」渡邊澈的聲音變得幹錯利落。

渡邊澈一見不對，連忙說：

「…。不用再說了，我知道唱歌很難聽！」渡邊澈做了一個適可而止的手勢，「《花海》，可以？」

渡邊澈從網上找來《花海》的鋼琴譜，這種出名的東西，一搜就能搜到。

「瞭解。」渡邊澈打了一個響指，「噠噠噠噠，嗯嗯嗯，嗯嗯嗯.」

「必須第一次啊。」渡邊澈想了想，「那就彈周杰倫的《夜曲》好了。」

爲了儘可能公平，第一個人彈奏時，另外一人必須離開琴房。

「這個.。我說啊打打殺殺什麼的」

曲子行雲流水，樂譜上的音符不是孤立的音符，而是有了文法的句子。

「你知道周杰倫？」

最後一個音落下後，渡邊澈後悔了。

「正好。」清野凜走在渡邊澈的另外一側，「這樣我就對結城同學放心了，渡邊同學，你肯定不會讓她再傷害我吧？」

結城美姬先彈。

琴房裏有一架大三角鋼琴，一把吉他，一把提琴，還有湊數的口琴。

「不熟悉，但聽過《夜曲》。」

他沒有從別人身上找優越感的習慣。

結城美姬忍不住笑着罵道：「你這傢伙唱歌真是難聽到令人絕望。」

她腰背挺得筆直，腰肢纖細，雙腿修長，一頭黑髮又長又華麗。

「藝術因人而異，我們就比基礎的視奏。」結城美姬在鋼琴前就坐。

今晚有加更，也許會來不及，超過12點——概率很大。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

有清野凜能看穿謊言的能力在，沒有人會作弊。

「我聽過，換一首。」清野凜說。

搭在黑鍵上，結城美姬的手指，顯得愈加白嫩修長。

「那《花海》呢？」

「那就隨便找一首。」清野凜的視線看向渡邊澈，「渡邊同學，你負責選曲。」

清野凜嘴角微微勾勒，笑起來。

「你落後面幹什麼？還想看我摔倒嗎？站我身邊來！」她命令道。

他對鋼琴一竅不通，學習樂器經歷只有小學的豎笛，以及前段時間的雙簧管。

鋼琴響應着發出特高音。

「彈什麼？」清野凜問。

如果將來準備考音樂高等學府，除主修樂器外，副科樂器就是鋼琴，所以不說精湛，彈還是會彈。

兩人幾乎沒有區別，就算是讓鋼琴考級的評審來，恐怕也會出現對半開的分歧。

不過以他的音樂水準，再高級的鋼琴演奏現場，也可以蠻橫地說三道四，不過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等一下，什麼是視奏？」渡邊澈問。

清野凜看了她一眼，禮貌地說了晚安。

「渡邊同學，誰更好聽？」清野凜問。

「完全正確！」

「那個.」被夾在中間的渡邊澈，「我能去後面嗎？」

結城美姬居住的獨棟別墅，琴房、廚房、健身房，一應俱全。

更好聽的是清野凜，她的曲子裏，多了一絲絲韻味，如吹過草原的柔和夜風。

「哦，那還挺難的。」

兩位大小姐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直接說。」結城美姬打斷他的支支吾吾。

「撒謊嗎？」結城美姬扯過渡邊澈的領帶，充滿愛意地撫摸他沒有一絲瑕疵的臉，「我把這叫偏愛，我很滿意這個結果。」

但不管幾點，不是今天多一更，就是明天多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