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花與夜S，母親與N兒

球技大會當天沒有社團活動。

距離放學還有兩分鐘，在教室裏打發無聊時間的結城美姬，接到來自母親的電話。

「寶貝，今晚來陪我。」結城母親的聲音明朗輕快。

「不去。」

「你今天沒有工作，爲什麼不來陪媽媽？」稍稍停頓，結城母親變得意味深長的聲音繼續傳來，「渡邊君要去你那兒？」

結城美姬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渡邊澈。

這是明知故問。

白天她對渡邊澈說『今晚沒事』，就是讓他去她那兒。

這種事不能當面戳穿，面對結城美姬的眼神，渡邊澈點點頭，表示是自己想去。

他的確想去。

每天，每一天，抱美姬三次——這句話發自內心。

「他說要去我那兒。」結城美姬對電話那頭說。

手機傳來揶揄的笑聲：「那讓渡邊君也一起來，好久沒見他了。」

「他說不想見你。」結城美姬回答的毫不猶豫。

渡邊澈：「……」

「真的嗎？」

「真的。」結城美姬笑吟吟地說。

「那我非見他不可了，讓他知道怎麼尊敬母親。」

渡邊澈從結城美姬手裏奪過手機。

「結城阿姨，別聽美姬亂說，我正想拜訪您呢。」

給樹苗根部埋了土，結城母親站起來。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轉過身對渡邊澈說：

「我打算讓它秋天開花。」

「你喜歡秋天的薔薇，還是春天的？」她說：

沒回答他的問題，種了一片深紅薔薇的結城母親，依然精力充沛。

「真的。」渡邊澈保證道。

放學後，兩人前往結城母親居住的大宅子。

那簡直是一塊小山坡，山坡上種滿青色的草，草上開着淡紫色的小花。

「什麼？可麗餅？您要喫可麗餅？好的，我會給您帶過去，那就這樣，待會見，拜拜~」

「受不了你母親。」

「德國的深紅薔薇。」她回頭對渡邊澈說。

「那我喜歡八月的花好了。」渡邊澈改口道。

「我的女兒，當然可愛。」結城母親說。

「是嗎？不但品種有區別，季節也有？」渡邊澈好奇地問。

走過曲折而蜿蜒的木製迴廊，在花園裏看見花農打扮的結城母親。

而這些，不過是庭院的小小一隅。

時間進入五月，下午四點天色還很亮。

「都是結城家的女婿，對我而言沒區別。您繼續跟我說說美姬小時候的事，我想知道更多。」

「真的嗎？」結城母親的聲音動人心絃。

「哭着推鞦韆？」渡邊澈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起來，「真想見見那個時候的美姬，一定很可愛。」

「看起來是有點像。」結城母親笑着說，「美姬和小凜經常在這裏瘋跑，小凜身體弱，總是被美姬甩開。」

「你挺會糊弄人啊。」結城美姬冷笑道，「平時也是這麼糊弄我的？」

兩名女傭落在更遠處。

「絕大多數？」手機也不拿，結城美姬伸手擰住渡邊澈的耳朵。

「美姬是在這裏長大的嗎？」渡邊澈看看四周，轉移話題。

「應季啊，我記得，你和小凜是同一天生日？」

「這片紫花苜蓿看到了嗎？」

當時縈繞在渡邊澈鼻尖的，是一種沁人心脾的味道，不知道是哪朵花的香氣。

「我對花一無所知。」

「推鞦韆練出來的？」渡邊澈笑道。

結城母親笑起來：「馬上六月了，我正好想起你和小凜的生日而已，你爲什麼要刻意解釋？」

「偶爾一次，絕大多數時候實話實話。」

跟在結城母親身邊的兩名傭人，對靠近的渡邊澈彎腰行禮。

「我已經在努力讓她們重新成爲朋友，但不會做多餘的事。」

掛了電話，渡邊澈一邊把手機還給結城美姬，一邊一副不想再有下一次地搖頭說：

「哈哈哈。」結城母親笑得不能自己，「渡邊君，你很擅長哄女孩子，怪不得美姬那麼愛你。」

「渡邊君瞭解薔薇？」結城母親伸手，傭人接過她手裏的工具。

剛一下車，結城美姬直接去洗澡，渡邊澈只能一個人先去拜見結城母親。

現在是五月，比八月大三個月。

「我纔不信呢，男孩子說的話全是假的。」

「以前這裏有鞦韆，美姬和小凜有一次猜拳決定誰來推鞦韆，美姬運氣不好，沒贏一次。我過去的時候，她一邊哭，一邊推鞦韆呢。」

「那就好。我還以爲你把我忘了呢，明明一起度過快樂的聖誕節。」

「美姬，你好聰明！嘶——」

「我忘了耶穌，也不能忘了聖誕節那天的您。」

「那好，渡邊君你說說看，我和美姬誰漂亮？」

「追不上，只好哭咯，兩人大吵一架，臨走前，小凜發脾氣說再也不來了，結果第二天兩人又一起住抓蝴蝶。」

「沒注意過秋天的薔薇。不過要說的話，我喜歡應季，不管是應季的蔬菜，還是應季的花卉。」

他換了鞋，下了迴廊，踏上庭院整潔的小徑。

「我的女朋友，肯定可愛。」渡邊澈附和道。

渡邊澈對她們點點頭，也不說話，就在那裏看結城母親往土裏栽樹苗。

渡邊澈點點頭。

「那兩個孩子的童年，只有她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開心。不管是哭着推鞦韆，還是被甩在後面，她們總能和好。」

「小時候，這裏是她和小凜捉迷藏，玩過家家的祕密花園。」結城母親在小徑裏走起來，渡邊澈落後一步跟在她後面。

「我們互相深愛。清野凜總是被甩開，後面呢？」

「什麼時候開花？」渡邊澈看着那樹苗。

「渡邊少爺。」

渡邊澈看過去，藤花已經凋謝，藤架子上垂落着長長的豆條。

「渡邊君，」結城母親回過頭，「我要是晚出生二十年，指不定也要愛上你呢。」

「看這片藤架。」結城母親說。

庭院儼然一片樹與花的祕境，置身其中，聽不見東京的喧鬧，只有鳥兒在樹上唱歌。

這些樹和花，渡邊澈只認識紫陽花、薔薇、梔子花，還有開在向陽處、香氣宜人的薰衣草。

「等等，偶爾一次也不行？疼疼，以後絕對不敢了！」

結城母親少女似的笑起來，她帶着笑意說：

「全是和清野凜？」渡邊澈問。

因爲結城美姬的關係，渡邊澈對這類性格的女性不討厭了。

「紫花苜蓿？我還以爲是豌豆苗。」

「千真萬確，我怎麼會騙您呢？甜言蜜語我只對美姬說，對您可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聽到這個問題，結城母親臉上的笑意淡下來。

「清野的母親請你幫忙，讓小凜治.放棄不能說謊的堅持，我很贊成這件事。如果能放棄，她和美姬說不定能重新成爲朋友。美姬爲這個家，已經付出太多了，不應該連朋友都沒有。」

春末夏初的薔薇，當然在秋天開花，結城母親的說法很有味道，有種命令一切的慾望在裏面。

「不敢？我看你這句話也在糊弄我！」

「秋天的薔薇，比春天的薔薇更香豔旖旎，更婀娜多姿。」

「多餘的事？」結城母親問。

「比如刻意約兩人出去玩、讓兩人獨處之類。我希望能順其自然，尊重她們自己的意見，能成就成，不能就不能。」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那樣不會有任何進展。我和清野母親讓兩人同校，過節讓她們一起玩，至今沒有任何收穫。」

「沒有收穫就沒有收穫吧。」

渡邊澈無所謂的回答，讓結城母親出乎預料，她楞了一下，隨後又笑起來。

「真不能小看你呢，渡邊君。」

「有能力不是更好嗎？我是結城家的女婿啊。」

「你們在那邊做什麼？」屋舍那邊傳來結城美姬的聲音。

兩人看過去，她穿着寬鬆的居家服站在迴廊上，好像新婚的妻子。

「回去吧，女兒喫醋了。」

「她是挺喜歡喫醋。」

「我要告狀咯。」

「請您放過我。」

渡邊澈和結城母親換了鞋，上了迴廊。

「聊什麼了？」結城美姬問渡邊澈。

「如果我晚出生二十年，渡邊君準備娶我。」結城母親回答。

結城美姬看着渡邊澈。

「我拒絕了。」渡邊澈說，「我跟你母親說，『就算您晚出生二十年，我也會娶你的姐姐美姬』。」

「真討厭，我看起來比美姬還要年輕嗎？」結城母親雙手捧着自己的臉，似乎在感受它充滿活力的彈性。

「畢竟晚出生二十年嘛，現在，嗯.。。十二歲？」

結城美姬目送自己母親離去，視線轉向渡邊澈：「聊了什麼？」

「鄉下人不懂嘛，姐姐教我。」

喫完晚飯，渡邊澈去洗澡，用的是結城美姬的浴室。

結城美姬優雅地打了一個哈欠：「不了，困了。」

「你明天還要去學校？」

結城母親原本在看手裏的花枝，聽到渡邊澈的話，看向他們兩個。

三十分鐘後。

「說你猜拳一直沒贏，哭着推鞦韆。」

「這樣她不會答應吧？」

她說『不行』時的神情，格外像結城美姬。

「那也太小了。」結城母親忍俊不禁，「唉，種完花，又好好笑了一次，我去泡澡了。」

「喂喂喂，可以討論這種話題嗎？！」

「清野凜真無情，簡直沒有心。對了，下週一去報仇怎麼樣？還是猜拳，輸一次，繞操場跑一圈。」

「我在想棋，噓——」

渡邊澈要來一個花瓶，撿她們不要的花枝，憑感覺和喜好插花。

「插花，知道嗎？」結城美姬把手裏的花枝全讓他拿。

眼前局勢看似未見分曉，但她真的不知道在哪落子了，能想到的結局，全是自己輸。

這時，她說話變得輕輕柔柔，彷彿擔心吵醒搖籃裏的孩子，在渡邊澈心裏留下柔和的餘韻。

一想到這裏有結城美姬殘留的氣息，渡邊澈泡澡時的心情更加安逸。

「你用的是低矮型器皿，多從俯視角度和正側面考慮。」

「你問他吧。」結城美姬起身離席，「我先去洗澡。」

渡邊澈走在蜿蜒曲折的迴廊，想到結城美姬在房間裏等自己，心頭火熱，有種入洞房的期待。

「年輕人就是急躁，控制不住自己。」結城母親捏着一枚白棋，看着棋盤，「去吧。」

「你替我跑。」

「結城阿姨，我認輸！」

等她走後，渡邊澈對結城母親說：「只能來一局。」

「有什麼想法？」

「枝條太長可以折斷，鬆軟的可以打結。」

「那隻能讓您見識一下神川龍王的全力了。」渡邊澈正襟危坐。

渡邊澈在結城美姬的耳邊低聲說話，結城美姬懶洋洋靠在渡邊澈懷裏，兩人望着天邊的暮色。

「那讓渡邊君陪我下棋，你去睡覺。」結城母親眼神帶着作弄的色彩。

「具體什麼事？」她漫不經心地問。

月色皎潔，棉絮般的白雲緩緩流動，風聲略帶五月初的涼意。

「下棋嗎？還是讓人放煙花，喫點東西？或者看電影？」結城母親興致勃勃地建議道。

「輸了。」渡邊澈走過去，跪在柔軟的牀沿。

「你小時候的事。」渡邊澈把她拉到自己懷裏。

庭院各種蟲鳴叫，奏響繁衍的樂章。

渡邊澈走後，結城母親長時間看着棋盤，最後嘆了一口氣。

「圍棋，你母親半天不下一個子。」渡邊澈話語裏混着的呼吸炙熱，打在結城美姬光溜溜的腿上。

泡完澡，換上單薄、柔軟、貴重的浴衣，走在點了燈的迴廊。

「媽媽，母親大人，我錯了，請讓我走吧！」

「這麼大了還玩花？」渡邊澈嘲笑道。

進了屋子，母女倆跪坐在矮桌前，討論插花的技巧。

她躺在牀上看平板，浴衣領口大開，整個肩膀從寬敞的領口裸露出來，能看見一絲雪白。

「不行。」結城母親笑得風姿綽約，「贏了才能讓你去。」

走進臥室，結城美姬早就洗好澡，穿着浴衣等他。

「你們兩個玩得很有情趣呀。」

結城母親和結城美姬剪了一堆花枝回來。

「晚安，母親大人。」

圍棋，一局棋可以從太陽出來，下到到太陽落山，這要是拖下去，天亮他都走不了。

「哦？」

中庭花園裏，若有若無的燈光中，有嬌豔的身影在走動，是結城美姬和她母親。

渡邊澈乾脆站在走廊上，看看她們，看看夜空。

「吹奏部的事。」

◇

結城美姬剛洗完澡，雪白肌膚透着淡淡的紅，就像花園裏薔薇的顏色，略含輕蔑和冷漠的眼神令人心蕩神迷。

聽到渡邊澈的腳步聲，她頭也不抬，像是和打牌回來的丈夫閒聊似的說：

他伸手抬起結城美姬從浴衣裏露出的雪白大腿，雙脣輕輕落在上面。

「美姬，可別被耍的團團轉啊。」

渡邊澈還沒洗澡，白天又參加了球技大賽，結城美姬聞了聞，卻沒聞到汗味。

「贏了？」

「輸了？」結城美姬視線落在平板上。

結城美姬看到了，偶爾會指點他兩句。

迴廊上，兩人摟在一起。

插好的花被放在正室，包括渡邊澈枝丫打了一個結的作品。

結城美姬依然看着平板。

「美姬。」渡邊澈親吻她雪白的天鵝頸，露出浴衣的肩頭，凹凸有致的鎖骨。

因爲癢，結城美姬騰出一隻手按住他的腦袋，不讓他的嘴脣亂親。

但渡邊澈的手是自由的。

「在看什麼？」渡邊澈一起看着平板屏幕。

「資料」

「什麼資料？」

「公司的。」

「吻我。」

臉頰被碰到時，結城美姬睫毛如蝶翼般顫動，緩緩睜開眼。

「生日想要什麼？」她癡迷地撫摸渡邊澈的臉，像是要看穿靈魂似的注視他的眼睛。

「比起生日，我們兩個交往一年的紀念日更近，你想要什麼？」

「你居然記得？」

「5月29日。」渡邊澈說，「想要什麼，我的美姬？」

「你的全部。」

從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映照兩人重疊在一起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