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京都！京都！（2）

車站大樓音樂會的舞臺，設置在大樓梯中段的廣場，觀衆會坐在階梯上欣賞演出。

渡邊澈一下車，就被擠滿人的樓梯嚇了一跳。

其中還可以看到整團整團中小學生的身影，也許是爲了欣賞優秀學校的演奏，被學校特意帶了過來。

也有很多觀衆是碰巧路過，受到演奏的吸引，才駐足圍觀。

「想不到京都居然也有這麼多人。」

「你以爲京都是鄉下嗎？」

「千年古都總會給我這種印象。」

清野凜左手抱着右手，右手抵住額頭，頭疼地說：「不知道該讓你提升眼界，還是歷史文化欣賞水平。」

「你在開玩笑吧？就我還需要提升？論眼界，我見過的事情你想都想不到，還有歷史欣賞水平.你是羨慕我拿到文科第一？」

「樂器。」清野凜手指着卡車。

因爲她的語氣不容分說，再加上手機上的遊戲剛好結束，渡邊澈乖乖摘下耳機，擼起袖子走向卡車。

注視渡邊澈搬了一會兒樂器，清野凜對作爲隨行督導的小泉青奈說：「督導，我去車上換衣服，麻煩你幫忙注意一下現場，不要讓她們出事。」

「清野同學，我纔是督導哦。」小泉青奈故作不滿地開玩笑道。

「是我失禮了。」清野凜平淡地點點頭，走上已經沒有一個人的大巴，按下窗簾的開關鍵。

小泉青奈看着所有窗簾自動合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清野同學自己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她對渡邊澈，和對其他人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結城同學會不會已經發現兩人的關係了呢？不過再怎麼樣，在正牌女友面前，兩人應該會掩飾一下吧？

不過，這種事正常嗎？作爲督導的她，爲學生腳踏兩條船操心？

渡邊澈幫忙把樂器搬到後臺後，一邊把襯衫袖子放平，一邊打量起其他學校的成員。

來之前，他已經針對雲北私塾做過調查，雖然她們沒有穿校服，但通過校徽，他立馬分辨出來。

不愧是紗繪，對美少年都能不屑一顧，三千子肅然起敬。

渡邊澈含着雙簧管哨片陷入沉思，目光掃過吹奏樂強校的玉名女中，突然來了注意。

雲北私塾的位置。

「我幫你弄一下，好了，你也幫我看一下！」

三千子露出苦笑，別看千葉憐長得像小學生，在戀愛話題上完全是少女，平時對這方面特別感興趣。

三千子也看了過去，那個帥氣的男生拿着雙簧管的哨片，對玉名女中的雙簧管樂手說着什麼。

不僅是她，雲北的很多女生都意識到：那名帥氣到過分的男生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雲北的雙簧管擔當。

比起低調的上低音號，她更想吹帥氣的長號，但因爲吹上低音號的人太少，她又過於隨波逐流，所以一直吹上低音號到現在。

果然是因爲這個啊，也想看好戲的三千子難免失望。

黑髮，俏臉表情淡定，胸前演出服被高高頂起，白色的短裙和長襪，是一位明明才私塾就散發魅力的女生。

「雙簧管？」紗繪愣了下，終於正經打量一次那個男生，「他就是千葉憐同學說的，實力很強的雙簧管樂手嘛？」

三千子把視線轉向紗繪，她完全沒受到影響地在專心調音。

等等，三千子，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啊！

看到那個女生漲紅的臉，不安地拉着裙子的雙手，三千子完全能想象她現在有多語無倫次。

「我也忘了。」木村朝香倒是無所謂。

紗繪說的是事實，她在私塾生裏真的非常非常強，甚至把學姐的獨奏資格搶到手！

「不清楚。」鬼頭知裏不感興趣地扭過頭去。

在兩位學姐解釋的時間，三千子再次看向那個男生，已經在朝這邊走了。

三千子注意到，在優子和夏紀學姐的提醒下，知裏學姐才困惑地抬起頭。

「確定不是要郵箱和line嗎？」千葉憐不知爲何有些生氣地質問。

「是這樣的，能不能請高坂同學給我籤個名。」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三千子嚥了口口水，喉嚨卻更加乾澀。

「抱歉，」男生的聲音也很好聽，「我是神川私塾的雙簧管擔當，能請教一下平時是怎麼製作和保養哨片的嗎？」

三千子又忍不住看過去，很好，這次輪到立丘的雙簧管樂手臉紅了。

三千子想強制自己冷靜下來，但掌心是紗繪的溫度，眼前是俊美少年走來的場景，實在做不到冷靜。

紗繪微微皺眉：「馬上要演出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三千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把目光移開，那男生已經走到知裏學姐跟前。

雲北徹底騷動起來，就連紗繪也忍不住抬起頭，輕聲詢問三千子發生什麼事。

他筆直走了過去，朝着玉名女中。

這到底是謙虛呢，還是驕傲——眼前這個男生也會有這個疑問吧。

一個個看過去，很快找到拿着小號調音的紗繪姐。

不過突然同時搭訕三位女生這種事，怎麼想也不太可能吧。

她突然能理解，爲什麼立丘和玉名的人那麼激動了——看着美少年直勾勾的迎面走來，實在是對心臟很不好的一件事。

他一轉身，優子和夏紀學姐就一副不爭氣地說教知裏學姐，而知裏學姐一副根本沒在聽的樣子。

「真的不是搭訕嗎？」千葉憐可惜道。

女生們開始騷亂起來。

他解釋道：「其實是這樣的，我雖然擔任雙簧管，但那是因爲吹奏部沒有人吹雙簧管，我最喜歡的樂器是小號，所以很崇拜小號吹得厲害的人。」

整個後臺，女生的數量佔壓倒性的優勢，畢竟吹奏部本來女生就多，更何況還有一所女校，這時突然有一位比偶像還要帥氣的男生，走出自己學校的團體，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對方眼睛一亮，改變方向走了過來。

紗繪好歹會抬起頭看發生了什麼，不感興趣才重新繼續做自己的事，而知裏學姐則連頭都沒抬。

「他在幹嘛？」木村朝香好奇地問。

該怎麼辦呢。

「那充滿張力又美麗的音色，太讓人陶醉了。」男生用比剛纔高一點的音量說完這句話，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冷靜下來。

「嗚哇！」一旁的木村朝香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和既喜歡男生又喜歡女生的自己不同，她知道知裏學姐喜歡希美學姐，不是「like」，而是「love」的喜歡。

「難道是去搭訕！」千葉憐小小的臉上，大大的眼睛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看起來不太像。」木村朝香說。

「抱歉，打擾了。」男生沒有繼續糾纏，點頭後，轉身離開。

正當她想着「是來找自己的嗎？」、「可是我是吹上低音號的呀！」、「我該怎麼辦！」時，演出服突然被人攥緊。

她們有的刻意避開目光，有的躲在其他人後面，還有人期待地看着他。

啊，是紗繪的手，不管握幾次，都好軟！

三千子「唰」地一下扭頭看向雲北的雙簧管樂手——鬼頭知裏。

「我也不太清楚。」三千子輕輕搖頭，「好像是關於雙簧管。」

男生害羞地撓了撓頭，看起來也很困惱的樣子。

三千子能理解這位男生的心情。

作爲一所女子私塾，看到一位俊美秀氣的男私塾生走過來，明顯招架不住。

但三千子知道，紗繪在小號上，從不謙虛，也不會驕傲。

不忍心看下去了。

等等，這個趨勢！

「啊！他去立丘了！」木村朝香突然叫起來。

男生嚇了一跳，連忙否認道：「不不不，我只想要簽名。那個，高坂同學，能給我籤個名嗎？我認爲您將來一定會成爲一位了不起的世界級小號演奏家！」

紗繪第一次害羞了，面紅耳赤：「沒有的事，我的水平對於私塾生來說，是很厲害，但距離專業演奏家還差得遠。」

「請問是高坂紗繪同學嗎？我是神川的渡邊澈，我聽過您在關西大賽上的獨奏，太讓我感動了！」

就在三千子也替知裏學姐感到可惜的時候，她一直注視的美少年，突然看了這邊一眼。

「快幫我看看劉海亂沒亂？！」

「怎麼辦！怎麼辦！他要過來了誒！」

「啊，謝謝。」紗繪有些意外地應道。

直接衝過去.好像不太行，但似乎也沒有獨處的機會啊。

「啊！小憐差掉忘了！」千葉憐雙手放在胸前，突然反應過來。

三千子和紗繪也很驚訝，居然是要簽名？

她低頭一看，千葉憐抓着木村朝香的衣服，木村朝香抓住她的衣服，而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緊紗繪的手。

「……」

三千子已經猜到這種局面。

然而風暴的中心，鬼頭知裏學姐，完全無動於衷。

紗繪看着三千子也是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對自己好友喜歡美色的程度目瞪口呆。

這種難耐又心動不已的心情，三千子只有和紗繪單獨相處時感受過。

「現在您也很厲害，將來會更厲害，我無論如何也想得到您的第一次簽名！所以，能請您現在給我簽名嗎？」男生一臉真摯。

第一個粉絲啊。

紗繪有些爲難和害羞，她看了眼舞臺：「馬上快要上臺了，而且我也沒帶筆。」

「筆的話，我這裏有。」男生從校服西裝褲裏拿出一隻黑筆和小冊子。

小冊子是三千子平時在用的英語單詞卡樣式。

不愧是能考上帝國高等學府的學生，就算出來表演，也會攜帶單詞卡。

不過，爲什麼這個男生寫的句子看起來那麼奇怪，甚至有倒着的「？」，是這句話不懂的意思嗎？

紗繪想了想：「好吧。」

她有些害羞地接過男生的筆和單詞卡，好像測驗寫名字一樣，中規中矩地在單詞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太感謝了！」男生甚至鞠了一躬。

三千子能感覺他是真的很高興。

「不，沒什麼。」紗繪把筆和單詞卡還給男生後，手害羞地把頭髮別在耳後。

男生拿到簽名後，仔細端量起來，半響才發出一聲無奈地嘆氣聲。

「有問題嗎？」紗繪有些忐忑地問。

不是因爲男生帥，而是害怕自己的字跡讓粉絲失望。

「不，沒事。」說完，男生陷入躊躇，看起來好像有話要說。

「有什麼話直接說好了！」三千子笑着說，「作爲未來世界級小號演奏家的摯友，我替她答應你的要求。」

「三千子！」紗繪不滿和害羞地拉了下三千子的衣服。

「這件事，嗯，有些難以啓齒，其實我.」

「你跑這來幹什麼？」

不愧是東京私塾生，氣勢就是不一樣。

好疼但好香！Jo什麼的現在都不重要了！

三千子視線看過去，這才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有一位同樣俊美的少年來到她們身邊。

「假·美少年」斜了一眼，「真·美少年」不甘心地閉上嘴。

挺可愛的嘛。

紗繪也點點頭，示意沒事。

「請問！」千葉憐突然大聲說，「您是神川的新顧問嗎？」

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吧。

「真的是Joan嗎？！」

「假·美少年」深深看了「真·美少年」一眼，轉頭對她們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麻煩等一下，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這次開口的是紗繪。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準備了吧。」「真·美少年」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錶盤。

「對不起，我態度有問題。」

「沒錯哦。」「真·美少年」頗以爲然地點頭。

紗繪稍稍整理一下措辭，開口問：「請問您負責什麼樂器？」

爲什麼突然穿成這樣？

「廣播海頓是待會兒再和你解釋！」紗繪又轉過頭，熱切地看着「假·美少年」，「我家裏有好幾張Joan的黑膠唱片，不久前她去世的時候，我非常的傷心！」

「我、我是.」

「渡邊同學，你真是大膽啊。」

「小號。」

「假·美少年」的回答沒有任何特點，只要瞭解管絃樂的人，基本都知道這些。

「嗯？」

「這種事，我爲什麼從來沒聽說過？」「真·美少年」說。

紗繪表情非常喫驚，是三千子從未見過的，她忍不住問：「這位Joan很厲害嗎？」

三千子仔細看，才發現第二位「美少年」不是少年，實際上是剛纔那位引起轟動的神川私塾少女！

「放開。」「假·美少年」隨口一說。

男生遲疑的話沒說完，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打斷他。

「那請問您小號的水平怎麼樣呢？」

『太可愛了吧！弱氣少年誒！』三千子再次稱讚這位比她高了十五公分左右的「真·美少年」。

「清野同學，你誤會了，我是以紗繪姐小號粉絲的身份，問她要的簽名。」

「就像你們看到的，」「假·美少年」揉着眉心：「我不知道這個傢伙剛纔和你們說了什麼，但他的話，你們最好一句也不要信。」

怎麼了？擔心自己是一名女私塾生粉絲的事，被同校的同學知道？因此害羞了嗎？

「您爲什麼這麼出色呢？新生就能帶領連關東高等學府賽都沒進過的學校，打進全國大賽，甚至被評委看好，成爲種子隊伍？」千葉憐已經沉底化身追星族和記者。

「當然啦！」紗繪猛地扭過頭，頭髮打在三千子臉上。

「清野小姐，清野同學！清野！我們回去吧？好嗎？」「真·美少年」好像失了分寸，手搭在「假·美少年」肩上，強推着後者轉身走人。

「你是什麼粉？」

長得好看的人，還有超人的才能，讓她怎麼繼續努力呀！

此時她們不是從全國3792支私塾脫穎而出，能參加全國大賽的天之驕子，只是普通的追星族而已。

「粉絲？紗繪？」「假·美少年」一愣，似乎在回憶什麼。

「等等，高坂同學，」「真·美少年」再次出聲，「我非常尊敬我們家顧問，小號的實力不管強還是弱，都沒關係吧？」

紗繪臉羞紅了臉：「木村朝香同學！」

「沒什麼。」男生的話打斷了三千子的胡思亂想。

「不不不，沒有打擾。」三千子連忙說。

「假·美少年」白了垂下眼簾認輸的「真·美少年」一眼。

看着眼前兩人的互動，千葉憐興奮得雙眼發光：「小憐猜你們兩個肯定是情侶！」

難道說，眼前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女生，就是神川的新顧問嗎？

「平時撒謊就算了，想不到你現在居然開始騙京都的女孩子。」「假·美少年」冷笑一聲：「是自己認錯道歉，還是我來說？」

三千子感覺「真·美少年」道歉的這句話，說得未免太熟練了吧？就跟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是。」

「謝謝。」「假·美少年」點了一下頭，「Joan督導是我小號的入門督導，對她的離世，我也非常難過，但她走的時候非常安詳。」

「我要不要把我祖父什麼時候去世，也一起告訴你？」

『神川的新顧問，是神川的一名學生』，千葉憐的話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您國中參加過吹奏樂大賽嗎？」紗繪繼續問。

「假·美少年」愣了下，點點頭說：「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三千子感覺他有點迫切地想結束話題。

「多練習，多背譜，還有，選擇合適的課題曲和自由曲。」

「等等等，什麼叫騙京都的女孩子，我真是紗繪姐的粉絲！」

「真·美少年」此時，已經完全沒了剛纔索要簽名時的謙虛。

「假·美少年」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抬起頭，用冰冷到連三千子都感覺到寒意的笑容看着「真·美少年」。

「請節哀。」

「真·美少年」立馬鬆手。

「請說。」「假·美少年」抱着手臂點了下頭，好像大小姐。

「啊，他剛纔說自己是紗繪的粉絲，還要了簽名！」木村朝香的聲音可以讓雲北所有人聽到。

後臺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到了這裏，女生更是個個面色紅潤。

「很強哦。」「假·美少年」好像沒聽到「真·美少年」的話一樣。

「紗繪姐？」三千子幾人愣了下、

「閉嘴。」

「Joan在十幾歲的時候，就在英國廣播公司的流行音樂盒上進行了傳奇性的演出，在那個時間段裏，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廣播海頓著名小號協奏曲的女號手。而且，她同樣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成爲銅管樂隊的指揮！」

「英國廣播公司？廣播海頓？」木村朝香疑惑地問。

「不是，清野同學，時間.」

「這倒沒有。我只和私人老師學過，雖然已經去世了，但你也許聽說過，法國的女小號演奏家：Joan Hinde。」

「小號？」

渡邊澈吸住臉頰兩側，好像再數玻璃有多少快似的望着車站屋頂，當做沒聽見。

「高坂同學，首先向你道歉，這是渡邊同學的一個玩笑，沒有冒犯的意思，其實他.」

「算了算了。」渡邊澈破罐子破摔，「我自己來，行了吧？」

清野凜帶着恐怖的淺笑，等着他坦白從寬。

渡邊澈從兜裏重新掏出紙筆，走到高坂紗繪面前。

紗繪和三千子她們，不，不止她們，雲北私塾的其他人也是，就連另外三所學校的學生，雖然聽不到聲音，但也注意着這邊。

「紗繪姐，我是你球迷。」

「…。啊？」

「就是，佩服你胸部大的意思。」

「……」

「別誤會！真的！我是專業研究腿部，對您沒有任何齷齪的想法，所以，能請您以球星的身份，再給我籤個名嗎？」

紗繪姐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在說什麼。

「變態！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