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修學旅行（1）

教室前方，頭髮蒼白的歷史老師，正大談特談自己對三國的看法。

當他說到曹操的「吾好夢中殺人」時，下課鈴聲響了。

他意猶未盡地放下粉筆，拍拍手上的灰塵：「大家分成四組，各自挑選三國一位人物爲課題，下節課討論，下課吧。」

這已經是最後一節課，教室裏的腳步聲雜亂起來。

有的繼續待在教室裏學習，準備等到可以離校的時間，直接去補習班——這樣做，需要和社團部長混好關係，要不然會被記缺勤；

有的迫不及待地拎着書包去社團，也不知道真的是參加活動，還是社團有喜歡的人了；

值日生擦完黑板，催促一個個慢悠悠收拾東西的同學，讓他們不要妨礙打掃衛生。

「渡邊，你去哪？」齋藤惠介邊收拾東西，邊說。

「人類觀察部。」

「吹奏部不訓練了嗎？」國井修把書隨便往書包裏一塞，第一個收拾好。

「退部了。」渡邊澈也收拾好後，三人放好椅子，走出教室。

剛出教室，就看到三班的一位男生，手裏拿着兩塊黑板擦，在一位女生頭上拍了一下。

粉筆灰如霧氣一樣灑落，一場追逐戰立馬開始。

「爲什麼退部啊？」齋藤惠介疑惑道。

國井修代替渡邊澈回答道：「當然是拿了全國金，感覺沒意思了唄。」

「也可以這樣理解。」渡邊澈點頭。

三人已經走到一班門口，他的回答引來某人的不滿。

玉藻好美亮閃閃的眼睛看到他們，切了一聲，不屑地轉身離去，把窈窕背影留給三人。

齋藤惠介好奇道：「渡邊，你得罪她了？」

「罵過幾句。」

「沒用的人，才用這種技巧，而且你浪費了我的武器。」

一木葵小聲解釋：「我還沒告白。」

玉藻好美和花田朝子倒是露出失望的表情。

「咚咚咚。」門口傳來敲門聲。

「大哥！」國井修手再次重重拍在渡邊澈肩上，接着又補了一句，「羨慕！」

結城美姬露出輕蔑的笑容，刻意輕輕地笑出了聲，接着，她換了一個姿勢，把頭枕在渡邊澈腿上。

結城美姬把手柄給他。

渡邊澈再次把他的手掃開：「我真要殺人了。」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又像被風捲走的細雪，消失在走廊盡頭。

在他操縱下，林克越發神勇，草原、戈壁、高山、叢林，所過之處，海拉魯大陸屍橫遍野。

渡邊澈專心操縱林克，騎着白馬，手拿老婆槍，在暴風雪中，與騎骨馬的哥布林決鬥。

射臉，騎上去，武器砍在人馬身上，發出啪啪啪的音效；後滾翻，林克時間，啪啪啪啪；盾反，爆頭或時停，啪啪啪啪

「你這比曹操還殘暴啊！」

「比你快吧？」渡邊澈得意道。

自從體育祭後，結城美姬越來越喜歡在清野凜面前，和渡邊澈做一些親密的動作。

渡邊澈傳送到雷龍附近的人馬處，沒用什麼技巧，就是拿着大錘轉轉轉，人馬很快死掉了。

「你打算在修學旅行告白？」

結城美姬立馬躺下，懶洋洋地把雙腳放他腿上：「這麼簡單的事情，需要多久？」

花田朝子和玉藻好美都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

「打擾了。」伴隨着小心翼翼打招呼聲，走進來的是一木葵，還有花田朝子和玉藻好美。

在人馬倒下之後，變成黑煙消失之前，結城美姬操縱林克轉身、切出相機、調整姿勢、拍照。

但渡邊澈的情況衆所周知，所以這把老婆槍早已經不是原味的那把，是後來重鑄的。

哪怕因爲吹奏比賽，被清野凜訓斥習慣了，但一木葵還是下意識抖了抖身體。

龍淪爲賺錢工具；人馬變成武器庫；手中永不熄滅的大師劍劍光，照亮四野。

「告白失敗了？」

「是是是。」渡邊澈把她腳拿開，拉了拉她倒滑下去的百褶裙。

國井修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大哥！」

沒有硝煙的戰爭。

清野凜不管她們怎麼想，問一木葵：「機會已經錯過，現在再惋惜也沒用，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很罕見，算算時間，人類觀察部大概已經兩個月沒有客人了。

「在你面前，董卓的好色的確不算什麼。」清冷悅耳的聲音傳來。

「你不是我的？」結城美姬用穿着長筒襪的腳，挑起渡邊澈的下巴。

一木葵目光掃過沙發那邊，頓了頓，繼續說：「是我和麻衣學姐的事。」

「也、也不是。」

退出吹奏部後，社團活動的時間似乎一下子拉長，再也沒有以前回過神，天就已經黑了的情況。

「嗯哼。」櫸木桌那邊，傳來輕咳。

一木葵連忙說：「還有一次機會！馬上就要十一月了，按照學校以往的慣例，我們學校要舉行修學旅行！」

「沒錯沒錯，清野同學你就不要責怪她了！」玉藻好美幫着勸說道。

「曹操算什麼？我要是在三國，文比孔明，武勝呂布，野心比董卓還.」

清野凜已經在窗邊看書，下午沒去上課的結城美姬坐沙發上，玩《塞爾達傳說》。

「有什麼事嗎？」清野凜問，「如果是讓我繼續擔任吹奏部顧問這件事，我的回答不會變。」

渡邊澈對她們也沒興趣，操縱林克拿着電屬性武器，去湖裏電魚。

「那是怎麼回事？」

「不是不是。」一木葵害怕誤會似的連忙否認。

這場遊戲，還遠沒有到該結束的時候。

「謝謝。」三人連忙道謝，然後在櫸木桌一字排開坐好。

「請進。」清野凜淡淡地應了一聲。

清野凜把手裏的精裝書倒扣在桌上，用一次性杯子給她們倒茶。

中途清野凜泡了熱茶，結城美姬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自己喝一口，喂渡邊澈一口。

渡邊澈默不作聲。

「這把大錘不是我昨天晚上打出來的嗎？」

和吹奏部共度的四個月，沒有讓她親近她們哪怕一點。

「是！」一木葵點頭說，「我問過不少學姐，她們說，很多情侶就是趁修學旅行加深了感情，然後走在一起。」

像被風從遠處吹來的蒲公英，美得讓人把握不了真實和虛假的清野凜，出現在三人面前。

「我沒有責怪她，只是發表對這件事的看法。」清野凜用一如既往地冷漠表情回答。

三人在樓梯口分開，國井修下樓去棒球部，齋藤惠介直接去電腦研究部。

「成功了？」清野凜端起茶杯，吹走白色的霧氣，柔軟的嘴脣小心翼翼貼在杯子口，輕噘了一小口。

「一木同學，我沒記錯的話，之前你和我說，只要拿到全國金，就嚮明日學姐告白吧？」清野凜疑惑道。

「愚蠢。」清野凜放下茶杯，給出絲毫不留情面的評價，「你努力了這麼久，爲的不就是傳達自己的心意嗎？爲什麼不抓住明日學姐退部之前的最後機會？」

不知道她從不撒謊，或者不相信她從不撒謊的她們，以爲清野凜真的生氣了。

「不是不是不是。」生怕不吉利，一木葵否認得比剛纔還要激烈，一個勁地搖頭。

「你得罪她了？」齋藤惠介再次問道。

電視屏幕上，臉黃不拉幾的主角林克，正和黃金人馬大戰。

怪物死了一遍又一遍，渡邊澈卻始終沒有去拯救公主。

渡邊澈上了五樓，室內鞋與樓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穿過被黃昏染成茜色的架空走廊，拉開人類觀察部的門。

「別碰我。」渡邊澈把他手打開，「吾好隨便殺人。」

結城美姬沒有任何反應。

「…我害怕了。」

雖然有安全褲，雖然在人類觀察部，雖然窩在沙發裏，但走光還是不行。

渡邊澈撫摸她手感順滑的黑色長筒襪，興趣盎然地說：「給我玩一下。」

「被罵過幾句。」

老婆槍，光鱗之槍，一位喜歡林克的女角色的武器，很多男玩家——包括渡邊澈——都捨不得用。

「已經這麼熟練了？」渡邊澈在她身邊坐下。

花田朝子連忙說：「一木學妹是因爲太重視，害怕告白後，和麻衣學姐連朋友都做不了，所以患得患失，不敢表白！」

「但據我所知，修學旅行的地點是各班自己投票決定，你能保證和明日學姐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嗎？」

「沒問題！清野同學請放心！只要和班級裏的大家說，我想對明日學姐班裏的某個男生告白，大家肯定會幫我！」

根據這麼久的人類觀察經驗，私塾生的確是這麼「熱心腸」的人。

清野凜點點頭：「既然一木同學你自己已經決定好了，這次來找人來觀察部又是爲了什麼？」

「清野同學還記得我們之前說的嗎？選擇麻衣學姐喜歡的地點告白。」

「嗯。你打聽到了嗎？」

「沒有。麻衣學姐很少和我說私事，一直爲全國大賽做準備。」一木葵失落道，「所以，想拜託你們幫忙，如果實在不行，在修學旅行的時候，請幫我創造告白的機會，這次我一定拿出勇氣，拜託了！」

清野凜搖搖頭：「不是我不想幫你，每個班級去的旅行地點都不一樣，我實在無能爲力。」

「這點交給我好了！」同屬於一班的玉藻好美說，「男生那邊我只要說一聲，他們絕對會跟着我投票！」

「我、我辦不到，但也會盡可能，讓認識的人投同一個地方。」花田朝子握着小拳頭，努力說道。

「這樣的話.」清野凜纖細的手指託着下巴，沉吟道，「如果能確定去的是同一個地方，我會盡可能提供幫助。」

「真的嗎？！太感謝你了，清野同學！」一木葵激動道。

清野凜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看着對方：「我再怎麼提供幫助，如果你沒有足夠的覺悟，這件事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放心吧！這次我一定不會再退縮了畢竟，這真的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你可以再等畢業那天嘛。」因爲看電魚太無聊，手柄被結城美姬搶走的渡邊澈說道。

「……」一木葵、花田朝子和玉藻好美，三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清野凜目光射向渡邊澈：「你也是人類觀察部的一員，到時候也要來幫忙。」

「…等等，不是，我們四班去哪，我說了可不算。」

清野凜收回目光，沒有聽他辯解的打算。

她對一木葵說：「明日學姐班級會去哪裏旅行，就麻煩你們打聽了。」

『乾脆自己也變成女的算了。』渡邊澈偶爾也會有這樣自暴自棄的想法。

書籍翻頁聲，手柄按鍵聲，看來勉強讓兩位大小姐暫時滿意了。

原以爲吹奏樂大賽過去，能過上安穩的校園日常，結果立馬被捲入風波。

選擇讓她滿意，自然沒事；不滿意.

他不是逃避困難的人。

她是特殊的，就像《舊約》裏說的：才德的女子很多，唯獨你超過一切；

沒有一絲遲疑的眼神很美；

清野凜和明日麻衣不同，渡邊澈是自己對她產生遲疑。

關鍵兩人關係十分險惡，互相看不順眼。

花心是人的本性，但渡邊澈已經選擇結城美姬，就不會招惹其他女生——明日麻衣是迫不得已。

渡邊澈：「不是，我的意見」

但這不可能，能也不會這樣做。

站在自己堅守的世界裏，閃閃發亮；

渡邊澈尊重她，敬佩她，爲她付出很多，能成爲她唯一的朋友，是值得高興和驕傲的事；

爲了自己，爲了明日麻衣，他們兩人的事只能這樣拖下去，但他絕不會主動做出格的事。

「結束吧。」清野凜把書合上，宣告今天的社團活動到此爲止。

以渡邊澈從《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愛的五種語言》、《情愛關係中的選擇》、《有錢女性的心理學》等等書籍上學來的知識，此時結城美姬絕對不是不在乎，而是給他一次機會，讓他自己做選擇。

實在是左右爲難。

三人沒聽見似的關上門，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不想失去這位朋友。

渡邊澈用手指梳理結城美姬的頭髮，出神地看着電視裏的遊戲畫面。

至於膝蓋上的結城美姬，不知爲何同樣沒說話。

「嗯！那我們先告辭了！」

她絕無僅有；

但另一邊，結城美姬，是他這輩子做出的選擇——不管過程怎麼樣。

一邊是自己的女友，一邊是最好的朋友，這位朋友還是除了胸部，各方面都不輸給自己女友的美少女——腿更好看一些。

外面天色漸暗，太陽已經走到地平線，差不多到了放學時間。

清野凜右手翻開精裝書，左手端起茶杯，面無表情地啜飲；

她邀請自己從晴空塔上跳下去時的表情，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渡邊澈只能說：「如果去的是同一個地方，作爲部員，我有義務幫忙。如果不是，就別怪我偷懶了。」

在清野凜面前，他主動配合結城美姬的親密互動，只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後不要再喫清野凜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