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全國大賽（1）

清晨五點半，渡邊澈睜開眼，揉着頭髮坐起來。

「嗯——」身邊傳來被打擾的不滿聲。

渡邊澈看過去，結城美姬蜷縮在被子下，只把頭露在外面，凌亂的黑髮披散在被單和枕頭上。

「醒了？」邊說着，渡邊澈重新拉上被子，上半身俯在結城美姬身上。

身體緊貼她瓷器般光滑的肌膚，用手撫摸還沒睡醒的腦袋。

彷彿爲了尋求溫暖，結城美姬也把身體向他懷裏靠了靠。

被窩裏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點，非常舒適，享受了一會兒，渡邊澈嘆了口氣，還是掀開被子，重新坐起身。

「幹嘛？」結城美姬邊抱怨邊伸手抱住他，強行把他摟了回被窩後，滿意地把臉壓在他胸口上。

柔軟的觸感隔着睡衣傳到渡邊澈身上。

他輕拍結城美姬雪白的香肩，在她耳邊說：「美姬，我要去晨練了。」

「…嗯。」結城美姬用完全沒醒的聲音應了一句。

渡邊澈沒辦法，伸手摟住她的腰又眯了一會兒，等晨曦灑進室內，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一翻身，把結城美姬壓在身下，身體縮進被子裏。

結城美姬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提起眼皮，睡眼惺忪。

「一大早你做什麼？」她掀開被子，衝裏面的人埋怨道。

「晨練。」

結城美姬想抬起頭，但剛醒過來的身體太沉了，掙扎了一下，她乾脆地放棄了。

重新蓋好被子，閉上眼睛繼續睡覺，手指伸進渡邊澈的髮絲裏。

「好重，快起來。」結城美姬用力拍了下嗅她脖頸的渡邊澈。

因爲舒服的原因，渡邊澈完全把重心壓在她身上，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但真的很重。

「這種天氣的確很想多睡一會兒呢。」早見燻視線流連在他指骨分明的手上。

「爲什麼是連續三年？太簡單了吧？」

坐電車從神田到四谷站，明明要不了幾分鐘，鍛鍊也沒花多長時間，那時間到底去哪了呢？

「完全不夠。」清野凜視線看着全是筆記的曲譜，「以她們現在的水平，拿到全國金的水平最多隻有七成。萬一有評委認爲：神川是第一次出席全國大賽，拿到銀獎也沒什麼不好，拿到金獎的概率會更低。」

******

「渡邊君，今天來得好晚，體育祭累到了嗎？」坐在他身邊的早見燻輕聲問，暗紅色的巴鬆放在膝蓋處的裙子上。

這是在說她又沒生他，又沒養他，連氪金的錢都不報銷，沒資格要求他有志氣。

「沒睡醒嗎？」

清野凜受不了似地合上樂譜，也不打算看了：「你是昨晚被結城同學收拾了，導致精神不正常？」

「…我高等學府也參加吹奏部不行嗎？」渡邊澈振振有詞。

「巖手縣，見澤村，渡邊，目標全國金！從現在開始努力！」渡邊澈拿出那麼一點點精神。

渡邊澈下了牀，走到窗邊。

「……」

吹奏部互相道早安，邊聊天，邊拿出各自的樂器，做着練習的準備。

天氣非常好，秋高氣爽的藍天映入眼簾，他心滿意足，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

唱片機的指針上下微微起伏，餅乾鐵盒蓋子似的黑膠唱片旋轉，《給無盡夢境的進行曲》具有特色的旋律，從活動教室的大門溢出，傳到週六無人的走廊上。

「要不然我放出來做什麼？」

「你想讀幾年私塾？」

一直練習到十點十五，哪怕已經是十月，當天最高氣溫只有二十度，就連作爲指揮的清野凜，額頭上也開始滑落汗水。

渡邊澈不是每次都是第二個來音樂教室，但永遠是前幾名，像今天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除了測謊，你居然還能一心多用的能力，是我輸了。」渡邊澈雙手捂臉，神情迷茫失落。

「我聽着已經很好了呀。」

雖然想說自己在成績拿到了全國第一，已經贏了一次，但和女人斤斤計較，在她們面前趾高氣揚，實在不是「東京帥哥」所爲。

兩人不再說話，看她開始小口吃飯，渡邊澈也拿出便當。

「沒有，早上被窩太舒服了。」渡邊澈扭扭脖子回道。

難道說，牀上晨練的時間，比他想象的要長？

「安靜。」清野凜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從剛纔開始，你就吵到我聽音樂了。」

「我說你也太認真了，」渡邊澈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眼唱片機，「你真的能聽到放到哪了嗎？」

「辛苦了，暫時休息一下吧，十點半開始第二輪練習。」

「自由曲《繁華四季》有你獨奏，已經沒問題，但課題曲。。」清野凜頓了頓，「再有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達到讓我滿意的程度。」

渡邊澈聽她說完，好奇地問：「我們的目標人類觀察部的目標，不是幫吹奏部進入全國大賽嗎？能拿到金當然好，拿不到也無所謂吧？」

「嗯，累死了。不過，只要再堅持兩天就好了。」

渡邊澈朝天花板舒展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沒志氣真是對不起你，感謝你每天貢獻給我的二氧化碳。」

渡邊澈和清野凜大多時間待在社團教室，肯定會吸到對方排出的二氧化碳。

第二輪練習結束後，渡邊澈回人類觀察部喫午飯。

「是！」

渡邊澈把哨片含進嘴裏，吹出悠長精準的音程，其他樂器緩緩跟上，共鳴聲讓寶特瓶裏的水泛起漣漪。

「到時候再說吧。」清野凜沒興趣地用筷子夾起一小口飯。

「原來你真的能聽到？」

明日麻衣輕輕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上低音號聲部，明日麻衣拔出上低音號的號管，把管身上凝結的水珠倒入水桶——她已經練習了好長一段時間。

有的部員專心練習課題曲，不同樂器演奏的《給無盡夢境的進行曲》，在音樂教室裏雜糅在一起；

渡邊澈是踩着八點半開始合奏的時間，走進音樂教室的。

「早上好，啊~~」

「早上好。」

「你不喫？」

教室正中央，長號聲部和圓號聲部在合奏自由曲需要改進的部分；

「在合奏之前，先調音。雙簧管。」清野凜看向渡邊澈。

看着自顧自思考起來的清野凜，渡邊澈拍拍櫸木桌：「R桑，麻煩你認真聽別人嘴上說了什麼，而不是在那裏靠能力作弊。」

季節變換，被窩越來越軟，早起也跟着變得痛苦了些。

人吸入氧氣，然後通過鼻子排除二氧化碳。而人在呼吸時，會吸入0。032%的二氧化碳。

做着清理工作的同時，她的目光看向巴松＆amp;雙簧管聲部的位置，雙簧管還沒來。

「炸雞喫嗎？」清野凜嘗試着問。

清野凜嘆口氣，筷子上夾了好久的西藍花放進小嘴裏。

角落，B部門的成員一臉認真地進行基礎練習。

清野凜立馬理解他的意思。

渡邊澈決定反思，下次必須縮短時間纔行。。算了，還是改成醒得更早吧。

「你居然真的想贏我？」清野凜也喫了一驚，「是我小瞧你了，渡邊同學，你有比連續三年拿到全國金還要了不起的夢想。」

「學姐，怎麼了？」一木葵注意到明日麻衣的視線。

清野凜坐在窗邊，一手拿筷子，一手翻着手裏的樂譜，一旁的唱片機還放着《給無盡夢境的進行曲》。

「部長和顧問的權利，需要我和你解釋一遍？」

清野凜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沒什麼大的理想，但沒想你居然這麼沒志氣。」

清野凜驚訝地看着他，沒拿筷子的那隻手抵住下巴，沉思道：「居然沒找你麻煩，真是奇怪。」

「好吧，好吧。」

「是啊，你家的精神療養院還對我免費嗎？」

「喫多了會發胖。」

「你這樣的身材還怕胖？別開玩笑了。」渡邊澈說。

「預則立，不預則廢，文科第一的T桑，需要我解釋嗎？」

「…請給我炸雞，我今天早飯還沒喫。」

清野凜拿起插在牙籤上的炸雞塊，放在渡邊澈的鰻魚便當盒裏。

渡邊澈把炸雞放進嘴裏，咀嚼雞肉時，不經意間望了一眼窗外。

白雲逶迤，鑲嵌在湛藍的天壁上；電車從四谷站轟隆而過，沿着鐵軌消失在高樓大廈的叢林中。

外面很亮，凝目遠眺，雙眼微微作痛。

最後一天的訓練時間轉眼過去。

第二天，十月二十五，週日。

結束上午的練習，吹奏部乘坐校車前往位於愛知縣的名古屋市。

花費的時間意外的長，中午出發，下午四點才抵達預定的賓館。

神川沒有選擇貴的旅店，爲了方便賽前練習，考慮到地理位置，定了一家相對簡陋、但有音樂廳的賓館。

據說爲了做接待參賽學校的生意，把原本裝修旅館的錢，拿去修了的音樂廳，從2011年311地震後，比賽地點換成名古屋國際會議場開始。

一抵達賓館，所有人自發將行李搬進房間。

按照安排，女生依學年分配到通鋪。男生因爲人數少，全部擠在一個通鋪。

脫了鞋，走進鋪滿榻榻米的房間，沒了女生，男生們瞬間活躍起來。

「我睡角落！別跟我搶！」

「糟了，忘記帶洗面奶了，你們誰有啊？」

「待會一起去買嗎？我也沒帶牙刷。」

「紗繪。」

「去東京？找那個人報仇嗎？」

「昨晚沒睡？」

跑到大巴，紗繪已經幫她佔了座位。

三千子收回視線：「出國可能沒辦法了，但我也去那家女子高等學府好了，想和紗繪你繼續在一起。」

「嗯，紗繪說會實現，那就一定會實現。」

「嗯。」三千子有氣無力地應了一句。

「沒睡嗎？」

「好了！」三千子嘴裏高聲應道，加快速度確認完，從貨車裏跳出去。

三千子靜靜地搖了搖頭，用額頭抵住紗繪的額頭：「英語學好了，我可以成爲英語督導，然後回雲北，成爲吹奏部的顧問。」

兩人低聲笑起來，把頭靠在一起。

三千子一屁股坐在紗繪身邊，雙腳一翹，熟練地脫掉鞋子，嘴裏同時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渡邊，明天能見到紗繪姐吧？」

「嗯。」三千子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出路科找你有什麼事？」

******

「就是因爲會被罵，纔算懲罰啊！」

「世界上有神的話，一定是紗繪。」三千子用臉頰蹭了蹭紗繪的臉。

玩了五個小時的遊戲，手機電量早已經變紅，切換成省電模式才避免關機。

「樂器都確認好了嗎？要出發囉！」

「纔不會，這樣的未來，我們一定會實現。」

「纔不會。」紗繪想也不想地回絕，又嚴肅地說：「除非三千子你前一天晚上來求我。」

陌生的風景不斷變換，車窗玻璃上她的臉，稚嫩又茫然。

「這就困了嗎？」紗繪驚訝地看着她這一番舉措，注意到她眼角已經開始冒出淚花。

「居然敢瞧不起巖手縣？長田，你帶了撲克牌是不是？今天晚上我就讓你們知道巖手縣的憤怒！」

「我說你們，」渡邊澈放下手機，開始收拾行李，「我是因爲崇拜紗繪姐小號的吹奏技巧，你們老是盯着人家的外貌，膚不膚淺？」

「什麼叫嚇到她？我們是她粉絲！又不幹什麼！」

「誰怕誰？輸了的去找女生宿舍要零食！」

「你們這些傢伙，別嚇到別人。」渡邊澈趕緊從包裏拿出手機充電器，在牆角給手機充電。

「好傻啊。」

從紗繪到晚上去女生宿舍要零食，然後又商量假裝走錯澡堂的可能性，要不是羣裏發消息催他們趕緊去音樂廳練習，男生估計還真把這當成修學旅行。

「就是！渡邊只想獨佔紗繪姐吧？那麼漂亮的女孩子，絕不允許你喫獨食！」

「嗯，等我回國，一定會是全國大賽的評委。」紗繪感受着彼此額頭的溫差。

「出國啊。」三千子喃喃自語，看着紗繪身後的車窗。

「沒錯沒錯，這次我們也要簽名！」

「你知道了？」紗繪有些害羞地說，「我決定出國，想去國外讀音樂高等學府。」

紗繪目光閃爍，忍不住用雙手捧着好友的臉：「三千子不用這樣做。」

「笨蛋嘛，我又不是神，還是要好好努力纔行。」

大巴緩緩起步，朝雲北大門駛去，上了高速後，速度逐漸快起來。

「信你纔有鬼，你這個狡猾的巖手縣縣民！」

「是，不過在這之前，會去東京。」

京都，雲北，一個溫暖的秋日上午。

三千子坐直身體，一本正經道：「記得直接給雲北打A哦。」

「真的假的？算了吧，絕對會挨督導的罵！」

「睡了，不過還是好睏。」三千子身體一倒，頭壓在紗繪大大的胸上。

紗繪目瞪口呆，佩服自己好友的想象力：「和那個變態有什麼關係？是去武藏野郊外的一所女子高等學府，我爸爸認識那裏的督導。那是一所以英語聞名的學校，我會去那裏借讀一年，爲出國做準備。」

「出國？」三千子坐起來，看着紗繪細長睫毛下的雙眼。

「你呢，三千子？」

除了生活，還有離不開的女孩子話題。

對於唯一一次出遠門還是這次來愛知縣的三千子而言，國外和私塾畢業，都是非常遙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