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八月的輕井澤(10)
《我的女友是惡劣大小姐》 · 掠過的烏鴉 · 4648 字
渡邊澈拉開窗簾,早晨的陽光一下子照進屋裏。
「嗯——」牀上被窩裏,傳來大小姐不樂意的聲音。
她背過身,繼續睡覺。
渡邊澈走到牀邊,看着結城美姬精緻的小臉:「起牀了。」
「…嗯。」眼睛都沒睜。
「不是說好今天一起去喫早飯嗎?」
「不去了。」毫不猶豫地拒絕。
渡邊澈走到牀尾,掀起一點點被子,鑽了進去。
短暫的沉默,結城美姬嘴裏發出十分不滿、一百分拿某人沒辦法的呻吟聲,隨即坐起來。
她一翻身,掀開被子,騎在渡邊澈胸口上。
「早上好,結城美姬小姐,今天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渡邊澈說。
結城美姬雙手箍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說:「我掐死你!」
「嗯——」少女使勁、氣憤的聲音。
她沒用力,只是保持掐的動作,然後上下搖渡邊澈的頭。
「別搖了,別搖了,要暈了。」
到此爲止,強行叫醒結城美姬的危險任務,宣告完成。
結城美姬從渡邊澈身上下來,邁着修長美好的雙腿,走進洗漱間。
渡邊澈坐起身,開始整理被窩,嘴上對她說:
「待會兒多穿一件外套,別看外面有太陽,早上氣溫很低。」
「嗯。」結城美姬刷牙的含糊聲。
兩個四歲之前整天一起玩的小女孩,四歲之後互相看不順眼。
和輕井澤截然不同的炙熱空氣裏,阪神甲子園球場的喧囂聲響澈雲霄。
也不用擔心明知自己錯了,卻因爲性格而不承認。
喫完飯,小蓮直接被佳織帶着一夥人接走了。
清野凜清冷悅耳的聲音中,結城美姬騎到渡邊澈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讓他帶着自己和自行車走。
「比起考慮別人,你沒有自己優先想去做的事嗎?」
早晨的陽光,頭頂樹葉沙沙作響,不知是風吹的,還是松鼠在樹枝上跳來跳去的原因。
「我最愛你了,怎麼會騙你呢。」
把食材放進冰箱,洗了些水果,他們坐沙發上看電視。
昨晚兩位太太突然來了興致,約好今天早上一起去喫早飯,纔有了剛纔的事。
自己想做什麼?
思路順着脈絡往下,取代清野凜的,是結城美姬的聲音:
當然是包括清野凜在內的五個人,大家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清野凜有自己的堅持和驕傲,自己的承諾和責任,也絕不能那麼輕易就放棄。
看她神情自若的樣子,還以爲她是每天都晨練的早起人士。
「咱知道!是「大宮橋」邊上的石頭!」
「甲子園只有一個冠軍,沒有亞軍,早一點晚一點,必須擊敗所有人!」
小蓮和渡邊澈對視,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露出『又要上課了』的恍然大悟表情。
至於結城美姬,讓她承認錯誤,不如指望她消滅提出錯誤的人。
「喜歡一個人,就想盡辦法去挑他的刺,你認爲這樣的人能正常到哪去?」
「它的意思是:鳥已經飛過去了,聲音還停留在江面上,甚至有迴響。在漢詩裏有類似的句子,蘇軾的「白露橫江,水光接天」.」
「今天教你關於杜鵑的俳句和漢詩。」
到了街上,把自行車停好,小蓮就開始說自己想喫牛角包等等。
冷靜地去看待清野凜.不是清野凜,而是清野凜和結城美姬之間的關係。
渡邊澈和太太小姐們去買了今天的食材,把自行車的車籃子全塞滿。
一羣小孩,騎着自行車在大街小巷、森林小徑、河灘水邊招搖而過,快成輕井澤的主人了。
「小蓮,過來。」清野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換一個人,哪怕是全世界,渡邊澈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清野凜這邊。
回去的路上,氣溫回升,結城美姬把外套系在苗條的腰上,成了青春運動系美少女。
結城美姬答應,但要想接管結城家,怎麼可能不撒謊。
但這個人是結城美姬,也不是爭論堅持誠實是對是錯,渡邊澈認爲自己能做到冷靜。
以渡邊澈對兩人的瞭解,一旦一方道歉,另外一方肯定會冷嘲熱諷。
「原以爲鎖定冠軍、亞軍的兩隻隊伍,提前在四強碰撞,好可惜!」
但沒關係,有清野凜的不撒謊、看穿謊言的能力在,兩人和解、靠近的心,會明明白白地袒露出來。
走進一家賣麪包、各種早飯的咖啡店,坐在臨街的櫥窗邊。
如她自己在去年春天炫耀過的:
約定被打破,清野凜認爲被背叛,不再和結城美姬來往;
她慢下車速,和清野凜騎在一起。
「「那杜鵑聲橫江水上」」小蓮跟着重複一遍。
渡邊澈仔細聽了下:「杜鵑鳥。」
「阿澈,這是什麼鳥在叫?」小蓮騎着她的兒童自行車,跟在跑步的渡邊澈身邊。
電視裏的解說十分激動。
「凜姐,今天繼續學英文?」
讓結城美姬不是整天睡覺,讓清野凜不是一個人看書,讓那兩人和好,讓她們重新成爲朋友。
電視機裏的一幕,讓渡邊澈想起自己在地區決賽上的救場——這些都無關緊要。
清晨的森林裏,鳥啼聲聽着比平時清脆一些,在啄木鳥啄木頭的聲音中,有一種特別的鳥叫聲。
只是出門喫個早飯,結果因爲太悠閒,回到別墅已經十點。
「你和清野凜感情太好,無法冷靜思考,不能客觀地去看待她,什麼都從她的角度去想。」
清野凜擁有看穿謊言的能力後,和結城美姬約定:兩人都不撒謊,繼續做朋友。
櫥窗玻璃上,六人喝新鮮牛奶、現磨咖啡;喫煎蛋、烤腸、新鮮水果、剛烤出來的麪包。
「嗯。」
電視里正在直播甲子園四強賽,東東京·「神川」對陣北大阪·「大阪桐蔭」。
「真的假的?沒騙我?」渡邊澈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自己還想做什麼?
「嗯。「那杜鵑聲橫江水上」。」
十幾天的時間,她已經能提前打算好要喫的早餐,融入現在的生活。
「正好輕井澤有松尾芭蕉的句碑,就教你關於這位俳句詩人的句子。」
「怪不得清野同學和你絕交,滿嘴謊言的女人。」
既然雙方平等,那問題就能簡單化:在友情這件事上,誰錯的多,誰道歉。
「渡邊同學,過來一起上課。」清野凜的聲音,像清晨冷絲絲又澄澈的空氣。
「不認爲,但你可以說說你的觀點。」渡邊澈來了興趣。
結城美姬冷笑一聲:「你以爲她是什麼好人?」
再看觀衆的反應,就知道大家對這場比賽都很期待。
想了那麼多,但讓兩人其中一個有歉意,這是最難最關鍵的一步。
「只是跑步,不會有任何提升,我幫你訓練。」她這樣形容自己的行爲。
結城美姬認爲清野凜不近人情,也不再和她來往;
在她們心裏,分別認爲自己遭到了背叛和不公平待遇。
只要其中一方有了歉意,兩人就會和好——關於這點,渡邊澈有足夠的把握。
她們騎自行車,早上特意沒晨跑的渡邊澈跑着去。
等她洗漱打扮完,其餘四人已經等在別墅前的草坪上。
關於那天,最重要的是清野凜在悶熱的廊道上,對他說的那句話:
但對方是渡邊澈,是清野凜,一個牀上說貼心話,一個牀下能看出真心話、只說真心話。
承認自己的不足,這本身就是她優秀的一部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一起去逛街的人,有一起商量哪件衣服更好看的人——這就是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
「這確實是清野同學會做的事。」渡邊澈十分贊同。
清野凜錯了就會認,她不是那種因爲自身長時間優秀,就不允許有人比她更優秀,不允許自己有缺陷的人。
各自有各自的立場,彼此有彼此的難處,誰也沒錯,誰都有錯。
這是一直困擾渡邊澈、兩人關係惡劣至今的癥結,太太們對此也束手無策。
「比分暫時落後,神川加油啊!」
電視裏放着渡邊澈一點興趣也沒有的棒球比賽。
伴隨着解說聲,鏡頭給到神川應援隊。
全校師生組成「神川」兩個大字;
烈日下奮力吹奏的吹奏部;
還有前排熱得快暈倒的晃子,照顧晃子的小泉青奈和宮崎美雪。
半個月沒見,小泉青奈眉目依然那麼溫柔。
就算聽不見她在和晃子說些什麼,渡邊澈也能想象她輕柔的語氣。
「……」渡邊澈猛地想起一件事。
結城美姬的話音從他耳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泉青奈和明日麻衣在明治神宮草坪上的身影:
「我們之間只有互相關懷,彼此體諒,人生纔會幸福」
那是渡邊澈在結城美姬面前,刻意和她們保持客氣,事後道歉時,小泉青奈安慰他的話。
他們五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達成的願望,命運彼此糾纏,感情和慾望錯綜複雜。
唯一能通往幸福的道路,不就是互相關懷,彼此體諒嗎?
想清楚這一點,讓兩人和好的辦法,渡邊澈終於確定下來。
或許會失敗,但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只能放手去做。
無論做什麼,哪怕像兩位太太那樣重複讓兩人多相處的行爲,也好過站在原地等待。
渡邊澈心情愉悅,從內心世界回過神。
清野凜終於從書裏抬起視線,表情冷峻,眼神凌厲地瞪着渡邊澈。
渡邊澈連忙拿出手機,接通電話的同時看了眼沙發,擔心把睡着的三人吵醒。
「『現在能加入?』」
「想想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面,那時候的你多冷酷。我問,『人類觀察部?』,你頭也不抬地」
站在清野凜椅子後面的渡邊澈,將視線從她身上收回來,望向落地窗外被枝丫遮蔽的天空。
「嗯。」
「和你待久了,我對此也很無奈。」
「沒錯,我是神。」渡邊澈嚴肅道。
「這幾天是盆盂蘭,本來就放假,我特意等她們。」
「『可以早退?』」
「你以爲聽你胡說八道,比看書重要?」
「那好,我準時去接你。」
「我可愛居然需要發現?」
手機放在耳邊,對方沒說話,他沒看來電顯示,只聽那微弱熟悉的鼻息聲,就知道是明日麻衣。
「我是貴族,你們兩個是女僕,我哀求你們,你們兩個一臉嫌棄地給我摸大腿,這是一部爲了揭露中世紀貴族的醜陋,十分嚴肅的話劇。」
渡邊澈循聲看去,窗前柔和的陽光裏,清野凜的視線依然停留在手裏的精裝書上。
電視機裏,傳來大阪桐蔭的校歌。
渡邊澈心裏一時間有些驚訝。
「『可以。』」
或許開學後,神川所有人會把失敗歸於渡邊澈不上場,因此埋怨他,但他並不在乎。
對於神川的敗北,他意外的沒有難過,依然爲自己想到能讓兩人和好的辦法而高興。
「可憐的棒球部。那她們的吹奏訓練怎麼辦?」
渡邊澈把結城美姬放在沙發上,起身將電視機的聲音調小。
「『同好會?正式社團?』」
渡邊澈腳步輕盈地走過去。
贏,是他們的青春;輸,也是他們的青春。
「她們要先從兵庫縣搭校車回東京,所以會晚點。6:28的新幹線,晚上7:33到。」
「『社團。』」
「沒人在乎。」
「你關注的重點錯了吧。不過,你現在撩撥人的本事越來越高,不像我認識的R桑了。」
「拉上美姬,文化祭我們三個演話劇怎麼樣?感覺會很有意思。」渡邊澈說。
「好。」渡邊澈忽然想到一件事,「甲子園上午輸了,下午就出來旅遊,合適嗎?」
「你改正的重點錯了。不過以你的聰明和裝傻能力,很像我認識的T桑。」
去年那場大雨裏的奔跑,讓他不僅討厭上被打溼的運動鞋,更養成無視世人的看法。
「『是。』」少女繼續看書。
「我發現一個了不得的事情。」他站在她椅子後面,用即將說一個大祕密的語氣道。
「可以請你再說一遍嗎?」
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就像光線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一樣——清野凜的肌膚就是透明白皙到這樣的程度。
「…你太可愛了。」渡邊澈一本正經地說,「這就是我發現的了不得的事。」
「什麼事那麼高興?」
「沒時間聽你的幻想。」清野凜陽光下近乎透明的纖細手指,撥弄書頁,往後翻了一頁。
「不回答我?」
「不是嗎?」
「叮鈴~叮鈴~」
「你不是在看書嘛,怎麼會沒時間呢。」
清野凜抬起頭,和渡邊澈對視,兩人同時笑起來。
「你負責劇本?」
「我真的是神?」
「話裏有話,又在醞釀什麼陰謀?」
「澈。」輕輕柔柔又蘊含熱情的呼喚,明日麻衣又緊接着說,「我今天去輕井澤。」
「學姐。」
神川棒球部,這些每天堅持晨跑的寸頭男生們,他們用沾滿泥土的黑手,擦去眼眶裏控制不住的淚水。
清野凜在窗邊看書,兩位太太在沙發上睡着了,結城美姬靠在他肩上睡覺。
「已經想好了,我是貴族,你們兩個是女僕,天天被我調戲摸大腿,。」
「…學姐,你太聰明瞭,不愧是東京高等學府生。具體抵達的時間?」
「一木葵她們和我一起,澈你可以說接同學,然後來接我嗎?」
「像我這麼聰明的人,一定能寫出讓你意外的劇本,不,表演出讓你驚訝的話劇。」
「天氣真不錯。」
「是。」
「我不能去接你,但明天可以陪你。」他把什麼事都事先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