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相約在豐洲公園

「今天有空？」

「什麼事？」

「天氣這麼好，要不要相約去豐洲公園看書？你帶本《愛的流放地》，我帶本《失樂園》，我們交換着看。」

「原來你喜歡看這類文學」

「不，我只是對女主角凜子感興趣」

「是嘛，可惜，我對渡邊一點興趣也沒有」

「麻煩說清楚點！是『對渡邊淳一』不感興趣，是吧？」

「對渡邊不感興趣」

「不說謊話，也不說真話，清野小姐，真有你的！我都故意沒說『對女主角凜感興趣』來調戲你，你倒調戲起我來了！」

「你沒說反而讓我有點驚訝，不符合你喜歡調戲女孩子的花花公子人設」

「我只調戲清野同學一個人哦」

「嗯，這就對了」

「對什麼啊！我從來沒有那種人設！」

「反正你一開始肯定準備說『我只是對女主角凜感興趣』，然後猶豫一會兒，想到自己還有女朋友，所以還是把『凜』改成了『凜子』，用婉轉的方式表達對我無限的愛」

「…你在監控我？還是說你真的是神？『無限的愛』又是什麼東西？」

「你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

「虔誠：最特別是她，在所有一切之上是她，我的神，清野凜」

「我的信徒，告訴你的神，幾點？」

「9點，午飯我請客，讓你喫上我親手釣上來的魚」

「釣魚？不是看書嗎？」

翻開第一頁，入眼是一瓣玫瑰花，不濃不淡的香檳色。

「通常都是帶頂級的魚過去？」

腳底是水泥砌成的散步道，東京灣隔着護欄。

等渡邊澈組裝好漁具，把魚鉤拋進東京灣後，她開始看書。

「可能是因爲我是花花公子吧。」渡邊澈頭也不抬地回答。

他看兩句《伊豆的舞女》，看兩眼魚漂，再看兩秒波光粼粼的東京灣，然後還會撇兩次遠處的彩虹橋。

渡邊澈走上前去。

天氣很好，晴朗、無風，嗮太陽的好日子。

「得意：《了不起的渡邊澈》」

「哦？」

「引用名句被發現，假裝成自己的策略，的確是緩解尷尬的好方法，讓人討厭不起來」

「有道理。」渡邊澈點頭，「以前在村子裏，每天爬樹、捉螃蟹很開心，來了東京以後，一樣有開心的事。」

「是實話。」渡邊澈沒什麼反抗意志地強行狡辯一句。

「小時候感覺很甜，現在卻一點滋味都沒有。人果然還是小的時候幸福，沒有那麼多事，一塊糖能開心好一會兒。」

「你的想法還真是單純。」清野凜接過書，站起身。

「咦？我沒跟你說嗎？我帶本書去釣魚」

簡直就像書里長出了一朵玫瑰。

藍天，白雲，粉色的櫻花，綠色的草坪，暖暖的海風，和煦的太陽，杜鵑花盛開在遠處的花壇。

還有那櫸樹。

「你也不是聽不懂我的話嘛。」

走出站口，前方不遠處，櫸樹樹蔭下有一張長椅，清野凜坐在那裏看書。

「博覽羣書的R桑！瞧，我夸人的方式怎麼樣？」

在東京灣釣魚是一件很考驗耐心的事，幸好渡邊澈是來看書的，所以對於自己最後只「釣」到兩片海帶和一條不大不小的海鱸魚這件事，一點也不在意。

「清野小姐，我認爲您有必要向我學習一下如何夸人」

兩人並肩朝豐洲公園走去。

兩人沿着護欄，走在東京灣邊，朝公園外在走去。

「我看有人釣到小鯊魚呢，渡邊同學。」中午，清野凜對正在收拾漁具的渡邊澈說。

「期待」

「天真，心地單純，性情真誠，沒有任何做作和虛僞」

她收回視線，嗅着遠處櫻花、近處玫瑰的香氣，開始閱讀《少女的港灣》：

在她身後，含苞待放的木蘭花，愜意地隨風搖曳。

「這可是我親手給你釣的，你應該感到幸福，而不是嫌棄。」

「爲什麼這麼多魚鉤？」她問。

「長大也有長大的開心，而且人總要長大。」清野凜說。

清野凜扭過頭，語氣略帶一絲絲得意地笑着說：「謊言。」

但有人在意。

「單純，指對人生的思考，是一種心境追求。它不是無知，是人生擺脫喧囂，洗盡鉛華之後的一種境界。」渡邊澈也拿過《伊豆的舞女》。

「稱讚：博覽羣書的渡邊澈！」

抬起頭，眼前的少年嘴裏嘀嘀咕咕，在懷疑這個地方到底能不能釣到魚。

沿着護欄向左右望去，有不少人選擇在這個天氣來這裏釣魚。

耳邊，規律性地傳來清野凜翻動書的聲音。

「保羅·埃克曼的《說謊》？」

陽光升起，光線鋪滿東半球，但在附近路人眼裏，卻好像太陽是爲清野凜一個人升起，所有的光線全集中在清野凜一個人身上。

換好衣服，從書架上挑選了一本川端康成的書。

「什麼實話？！我看你就是想故意嘲笑我的釣魚技術吧？」

這裏沒有沙灘。

「《少女的港灣》？」

渡邊澈把魚鉤拋進海里後，站在白色的欄杆邊。

渡邊澈想了想，又把花拿出來，只摘下一朵花瓣，把它留在書頁裏。

「忘記打窩了，要不然別說小鯊魚，小鯊魚他爸爸——大小鯊魚，今天我給你釣上來！」

今天的東京，很多地段實施了交通管制，馬拉松在今天開賽。

渡邊澈穿了一件印有抽象畫的T恤，外面是紅黑相間的襯衫——前襟依舊敞開·美姬買，下身穿一條藏青色休閒褲。

清野凜坐在椅子上，看他蹲那裏組裝魚竿。

乘坐「總武線」到「有樂町」換乘，然後在「豐洲站」下車。

「這是在盛大的入學典禮結束後不久的某一天。」

明明是哪裏都有的行道樹，但唯獨那一棵，就像專門爲了給她遮陽而種下去的。

天那麼藍，樹那麼綠，身邊清野凜洗髮水的味道那麼香。

「咦？難道說，剛纔的單純和天真是在罵我？」

「九點，豐洲公園，今天東京灣一定要沉下去一個！」

「『你連指尖都泛出好看的顏色』，這句如何？」

在玄關穿好鞋，挎上早就準備好的釣魚工具箱，出發。

「不要爲難我，渡邊同學，你知道我只說實話。」

「今天就看川端康成的書了」

進了公園，穿過全是小孩和大人的草坪，下了種滿櫻花樹的斜坡，兩人來到東京灣邊。

渡邊澈挑了一個有長椅的位置。

「不說謊話，也不說真話，渡邊君，真有你的」

「你這傢伙一點也不可愛。」渡邊澈說。

「冷眼：《渡邊澈》」

一邊吸，一邊對清野凜說：

來到路邊，他隨手從花壇裏揪了一朵杜鵑花，吮吸杜鵑花的花蜜。

藍白色風衣，淺藍色牛仔褲，秀美的黑髮垂落到腰間。

「《伊豆的舞女》？」他看着她手上的書。

收拾好漁具，他說：「接下來去我預約好的餐廳，那裏可以自己帶魚過去，廚師會幫忙料理。」

清野凜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看來你的理解能力有問題，那我直白一點好了——你太天真了。」

「看過了？」清野凜抬起那張清麗白皙的小臉。

他走出去，拿起玫瑰，把修剪得整齊的枝丫夾在書裏。

「沒辦法否認。」

「借這個機會，重溫一遍看過的書，也很有意思。」渡邊澈拿出自己帶的書，「看過沒有？」

「我可以點其他菜嗎？」清野凜很文學少女的把書抱在懷裏。

清野凜拿他沒辦法似的嘆了口氣：「渡邊同學，請有點自知之明。」

經過客廳時，看見放在桌上的香檳玫瑰，那是今天送來的。

忍不住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嬌嫩的花瓣上輕輕撫摸，她絕美的眉目柔和了許多。

「有些事知道就好，沒有必要說出來，這對您的信徒來說，是保持心情愉悅的祕訣。」

出衆的美貌，神祕的氣質，讓人無法靠近。

「講了一個細膩的故事：三千子先是和洋子做姐妹，婉拒了克子。在三千子和洋子度過一段快樂的時間後，外出度假時，又被克子吸引，最後，三人一起做了好朋友。」

「點其他菜可以，瞧不起我的海鱸魚不行。」

「比如呢？」

「比如和清野同學你今天來釣魚。」

「果然是叫我來陪你釣魚嗎？」

「主要是請你喫飯。」

正午的春日，東京灣變得很美，少年少女並肩前行的畫面，彷彿曾經看過的某部漫畫裏的一幕。

離開豐洲公園，過斑馬線的時候，路人紛紛投來視線，渡邊澈面不改色，對這種事習以爲常。

清野凜看了一眼他嘴裏含着大紅色的杜鵑花。

走了五分鐘，到了提前預約的餐廳門口。

渡邊澈幫忙推開門，清野凜率先走進去，兩人錯身而過時，她說：

「杜鵑花。」

「嗯？」

渡邊澈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然後想起似地垂眼，連忙把杜鵑花從嘴裏取下來。

服務員領着兩人在就坐，給他們點菜，然後確認海鱸魚的做法，最後帶着魚走了。

「你早就知道了？」渡邊澈問清野凜關於杜鵑花的事。

「知道。」清野凜點頭。

「爲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且我想看你丟臉。」

「……你是抖S吧，R桑？」

「應該不算。」清野凜手抵下巴，沉吟道，「我只想欺負你，想看你丟臉，其他人怎麼樣我沒興趣。」

「這還不算？」

「能和我共進午餐，就算有錢也買不到。」

兩人上次一共喫了1946円的「食香閣」，和這完全不同。

「美姬，我的美姬現在在國外。」

「你這麼關心她，自己去找她好了。」渡邊澈笑着說。

沒過一會兒，服務員端來牛排，烤得恰到好處。

與其說是她在品味海鱸魚，不如說海鱸魚在品味她的舌頭，真是令人羨慕——清野凜的美麗就是到了這樣的程度。

他偷瞄清野凜的表情，想知道自己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清野凜喝了一口檸檬水：「沒去找你的美姬？」

清野凜沒理渡邊澈，先喝了一口水，然後用筷子夾了雪白的魚肉，放進櫻色柔軟的嘴脣裏。

渡邊澈喫了一口牛排，服務員端來蒸好的海鱸魚，聞起來相當鮮美。

「她就沒說什麼？」清野凜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長。

「看什麼？」渡邊澈扭過頭。

看來是被猜透了。

喫個晚飯，10點開始碼第二章，更新大概在3點到4點。

清野凜用刀的姿勢精準優雅，叉子把大小合適的牛排送進嘴裏的動作，誘人好看。

得不到答案的渡邊澈，只好無聊地打量起餐廳。

對於他的浮誇演技，清野凜不置可否，盯着渡邊澈的身後看。

「沒關係，反正你會替我擋刀。」

「手藝一般，食材太差。」

對於這種刻意調侃的問題，清野凜理都不理，繼續專心切着自己的小牛排。

「……」

一家三口，後面跟着明日麻衣。

雪白髮亮的桌布，每桌與每桌之間的距離隔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價格不在他們考慮的範圍內。

結果清野凜喝了一口檸檬水，看起了《少女的港灣》。

「幫我。」清野凜自信到輕描淡寫。

「這個季節島國哪裏都是人，全世界都跑來看櫻花，國外我又不想去。」

「算又如何，不算又怎麼樣？我看你不是挺開心，就喜歡我罵你嗎？」

「我認識。」渡邊澈指着第一個衝過終點線的黑人，「裏勒薩，曾經和我一起跑過步。」

「我……纔沒有。」渡邊澈沒太多自信。

「所以你纔來找我？」

「怎麼樣？」渡邊澈問。

不過再不同，對渡邊澈和清野凜而言，也是想喫就喫、腳尖一歪就隨便走進去的餐廳。

清野凜合上書，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一邊，開始享用小牛排。

「自戀的話，麻煩等開學再說，放假的時候您就歇一會兒吧。」

「你這是什麼道理？」渡邊澈奇怪地問了一句，「我和她說了買玫瑰的事，原本今天想約你們兩個一起，上演現實版《少女的港灣》，結果她去了國外。」

「從跑步這方面的成就來說，用『我和他一起跑過步』比較適合。」清野凜和看向這邊的明日麻衣對上視線。

「最近在做什麼？」渡邊澈問。

其實從菜單上那一頁頁的葡萄酒，還有專門負責倒酒的侍應生，就可以看出這家餐廳價格不菲。

「溫馨提示：本人剛被你說了提供的食材太差，你猜我幫誰？」

「逛街、買衣服、買鞋子，主要還是在家看書看電影。」

還有，餐廳不知何時放起了電視，音量很低，正在直播馬拉松大賽的最後時刻。

「我也差不多，整天待家裏。」

就算是正中午，燈也全部亮着，沒有放音樂，客人們低聲而愜意的交談聲，反而讓餐廳更加靜謐。

「清野小姐，快嚐嚐，這可是東京帥哥親手釣上來的。要是拿出去拍賣，絕對比巴菲特的午餐還要貴。」

「廚師要拿刀出來殺人了。」

還有輕度燒製的鮑魚，旁邊擺着切片的甌橘。

「沒出去旅遊？」

「正確！」渡邊澈輕輕鼓掌，一臉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