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吹奏樂大賽尾聲（1）

東京都吹奏樂大賽結果公佈很簡陋。

上午參賽學校的比賽一結束，立馬就會有工作人員把寫有結果的巨大紙張懸掛在舞臺上。

幾百張臉全凝望着同一個方向，渾濁的炙熱空氣充斥整個音樂廳。少女們臉色潮紅，有的低頭祈禱，有的互相牽着手，死死盯着前方。

渡邊澈和「美少年」清野凜站在會場後方，俯瞰着數十所學校的吹奏部部員。

「緊張？」渡邊澈問。

「不至於。」抱着手臂的清野凜回答。

「感覺有希望嗎？」

「一點點。」

「幾成把握，進關東高等學府賽？」

「十成。」

「你這一點點。。不小啊。」

清野凜笑起來，扭過臉對渡邊澈說：「要有幹成任何事的自信呀。」

「有道理。」渡邊澈笑着點頭，然後嚴肅道：「但是，清野同學，我必須警告你：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渡邊同學，我一直想和你說一件事。」

「愛的告白？抱歉，一瞬間是有點心跳加速的感覺，可冷靜想了想，我們果然還是不可能。」

清野凜嘆口氣，無奈說：「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只是僞裝的很少年、很簡單而已。這輩子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決定做一輩子的少年，開心的生活下去，雖然目前出了一點點的小狀況。」渡邊澈掐了下小拇指尖。

「你的自我認知真的有很有問題。」

「不關你的事！好了，你想對我說什麼？」

「剛纔那句，『你能不成熟一點』就是，現在還要加上『記得去看醫生』。」

「誰是你朋友？那天晚上的事，我還沒原諒你呢。」說完，清野凜朝着部員走去。

清野凜喜悅的表情愣住，手底下巴沉思道：「根據你剛纔說的，我推測黑暗財閥接下來會採取『直接殺掉你』的策略。請小心，正義的夥伴。」

「……」

花田朝子和一木葵一人搭在明日麻衣的一側肩膀上；

在「神川私塾」字樣前方，用紅筆寫了一個大大的「金」。

清野凜目光緊緊盯着榜單，一行一行找着神川私塾的名字，雙手不知不覺握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般的紋路。

「關東高等學府賽！」

「說什麼胡話？」清野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們都是神川的學生。」

「你挺懂的嘛，不過還不止，還有結城家！她們對我用了各種邪惡手段，像金錢、美色、權」

「…清野同學，我們兩個成爲朋友不是沒有原因——都很招人討厭。」

渡邊澈忍不住深呼吸，就剩最後一個名額，神川是二十號，如果接下來。。

清野凜冷笑道：「財閥的名字是不是姓清野？」

在不斷說着「玉藻同學，能麻煩你鬆開手嗎，很擠，而且好熱」的清野凜後面的後面，是孤零零的真·美少年——渡邊澈。

「是啊，所以被『人民當家做主』制度消滅了」

「清野同學，我們做到啦！」

不知爲何，玉藻好美靠在清野凜身上，開心地閉着剪刀手；

「事實是因爲你的測謊功能對我無效。想知道爲什麼嗎？」

只等他回消息後，立馬發過去。

發完這條消息，清野凜手抵下巴，已經想好下一句怎麼懟渡邊澈了。

一下子跳到十六號，中間同樣獲得金賞的九號學校，從剛剛獲得金的喜悅中，瞬間哭成一團。

「…你這傢伙！你以爲有我懂中國歷史嘛！我上輩子就是中國人！」

「我最喜歡的事？」渡邊澈一瞬間產生無限遐思，難道清野凜高興到要和他去情侶酒店？

上大巴前，清野凜把電子版照片，發給早就退出吹奏部聊天組的渡邊澈。

兩人同時朝前方看去，「放榜」的工作人員登上高臺，把榜單鋪灑而下。

清野凜看向義憤填膺、恨不得羣毆渡邊澈的部員，說：

「全國大賽！」一木葵激動地舉起手回答。

「那你們在那裏高興什麼？不過對你們來說，的確是一件高興的事，你們的實力.唔！」

他爲難而糾結：「不行啊，真——的不行，被美姬知道我就死定了。」

但吹奏部的人全部用熱烈的目光看着她。

「渡邊！」清野凜扭過臉，看向渡邊澈。

「那麼，今天下午和晚上休息，明天正式開始迎接關東高等學府賽的練習。」

「來了！！！」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渡邊澈的胡說八道。

清野凜看了眼還在激動的部員：「走吧，還有事要做。」

「第一所學校，三號，立杉並私塾。」

「關東！」

清野凜手肘頂了渡邊澈的側腹，用兇狠的眼神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她使勁合了一下掌，所有部員看向她。

但她的最後一條消息顯示「已讀」一分鐘後，依然沒收到回覆。

「你最喜歡的事。」

「能進入關東高等學府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不過正如渡邊同學所說，這裏還不是我們的終點。各位，請再堅持一下，努力到最後。」

「…你是。」

「我們可以去關東高等學府賽啦！！」

「啊啦，你這麼招人討厭，我還以爲你上輩子一定是烏鴉呢」

「謊言。」

「快樂都是他們的，和我們人類觀察部無關。」渡邊澈嘆息着說。

「是！」

前方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少女們喜極而泣，相互擁抱在一起。

事情纔剛剛開始而已，就算是金，也有不能參加關東高等學府賽的情況。

一番推辭和爭論後，獎盃讓吹奏部部長小松美咲抱着，證書由明日麻衣拿着，兩人坐在最前排地上；

「真可憐」

「謝謝你！」

「你懂什麼，強者都是孤獨的！中國曆代皇帝稱孤道寡就是最高的證明！」

「學姐！是關東！關東！」

其他人也面露期待。

「第三所學校，二十號，神川私塾。」

「第二所學校，十六號，片倉私塾。」

「是！」

「是是，我境界低了，只看到小我。」

領取證書和獎盃後，衆人離開音樂廳，在會場入口處合影。

還附帶了點評。

一位上了年紀的評委拿着稿子走到舞臺中央，用早就準備好的麥克風說：「誒，接下來，宣佈獲得參加關東高等學府賽資格的名單。」

穿西裝披頭散髮的清野凜，優雅文靜，但不容易親近的氣息沒有絲毫減少。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清野凜受不了他，「你最喜歡做的事不是招人討厭嗎？」

「烏鴉怎麼了！烏鴉反哺的故事沒聽說過？！生活在市區的烏鴉還會利用車輛壓碎堅果！多孝順、多聰明的生物！」

「咦？不是有十成把握嗎？有什麼好高興的？」

「什麼事？」

「…只告訴你一個人：其實我是正義的夥伴，外表看似普通私塾生，可是頭腦聰明，無所不能的——卡面來打！目前爲了拯救東京的未來，正在和黑暗財閥做生死鬥爭。」

「所以我說渡邊同學你是烏鴉，孝順、聰明，就是不遭人喜歡。」

神川吹奏部的成員，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有的手裏拿着面紙痛哭，有的用手機和誰打着電話。

在清野凜開口之前，站在她身邊的渡邊澈說：「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你是顧問，還是我是顧問？」

生氣了？不可能。

等不到回覆，她只好把手機收起來，視線在周圍劃過，沒看到渡邊澈的身影。

直到樂器搬了一半，渡邊澈才從遠處跑過來。

「抱歉。」嘴裏說着，他挽起袖口，抱起地上的樂器盒，遞給貨車上的男部員。

「你去哪了？」同樣負責遞樂器的男生擦着不斷流下來的汗水，抱怨一句。

「有點事。抱歉，抱歉，待會兒請你們喝汽水。」

「原諒你了！」

清野凜看了他一眼，率先上了大巴。以她的體力，去幫忙只會添麻煩。

用手機聽了一會兒剛纔神川吹奏部的演出，陸陸續續有女生上車。

「我剛纔看到評委在和渡邊渣滓說話。」

「評委？哪位評委？」

「山本幸正。」

「那不是國立音樂高等學府的教育系主任嗎？說什麼啦？」

「好像是問他將來的志願，我不敢靠太近，沒聽清楚。」

「不會要特招渡邊渣滓吧？」

「感覺有可能呢。他人雖然差勁，但雙簧管」

清野凜重新戴好耳機，右手手肘撐在窗邊，掌心託下巴，望着不遠處的行道樹，另外一隻手，在重新換上的校裙上，輕輕跟着節奏敲擊着。

等所有女生上來後，男生們才人手拿着一瓶汽水，匆匆跑上車。

渡邊澈一屁股坐在過道位置上，那個原本想靠玉藻好美近一點的男生，這次坐在了靠窗位置。

渡邊澈猛灌了一口氣波子汽水，然後把冰涼的瓶子在臉滾動，發出舒服的呼氣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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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音樂高等學府。」

剛纔，CD裏雙簧管音色的柔美，讓人一輩子也忘不了。

「哦哦。」花田朝子有點被她的反應嚇到，連忙問其他人。

「國立音樂高等學府的山本幸正教授找你聊天了？」這條小道消息已經在車內傳遍，早見燻也十分好奇。

「嗯。」渡邊澈說，「他問我想不想去國立音樂高等學府。」

「是男朋友嗎？玉藻同學這麼漂亮，一定很受歡迎！」花田朝子對戀愛話題很感情，要不然也不會一直幫一木葵。

但是，都已經被搬了兩次，就爲了少搬一次而放棄全國大賽，太不划算了。

「男朋友」玉藻好美腦海裏閃過渡邊澈的臉，「沒有！那種東西死了最好！是我的女性好朋友啦。」

「夏季補習？」

「夏季補習怎麼了！又不全是好美我這樣的差生，也有成績好的同學主動參加！」

今日最高氣溫34度，別說搬運樂器了，在外面什麼也不做也會出一身汗。

玉藻好美忍不住開口：「你在《升學就業指導調查表》上，升學目標不是寫的東京高等學府嗎？」

「你怎麼回答的？」

一木同學的演技有點誇張呢，希望沒有暴露，這樣想着，花田朝子看向其他人：「大家要一起嗎？」

「噁心！」前面女生的聲音傳過來。

過道另外一側，用手機發着line消息的玉藻好美，偷偷豎起耳朵。

「是！」

「學姐，你說什麼？」一木葵問道。

回到學校，又是搬運樂器。

她們問清野凜要來比賽的音頻，一邊聽，一邊互相提出建議。

早見燻苦笑一聲，歉意地對渡邊澈笑了笑，坐了下來。

「和誰一起？」一木葵立馬問。

「…渡邊，很重要。」

花田朝子點點頭，看向早就說好了的一木葵：「不介意的話，一木同學一起嗎？」

「抱歉，我已經約好人了。」玉藻好美說。

不僅是她，周圍一圈的女生全部關注起這邊。

「…花田。」

「顧問的確最重要，不過我們大家也有好好努力。」早見燻溫柔地笑着說。

『「做一件事要麼一開始就不做，要麼就堅持到底」，作爲教訓，把這句話寫進筆記本里吧。』

「這都是清野同學的功勞。」玉藻好美看着樂譜說。

有兩位工作人員，正頂着太陽佈置引路立牌。

「我說我想去東京藝大。」渡邊澈又喝了一口波子汽水。

其他人要麼不去，要麼另有約人。

「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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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渡邊君是打算放棄東京高等學府了嗎？」早見燻問。

「差勁，最差勁！」玉藻好美低聲說。

「渡邊君。」早見燻跪在座位上，從前座轉身看着渡邊澈。

「誒？」早見燻一臉驚訝，「哪裏？哪裏騙我？」

衆人面面相視，說不出話來。

「你別急！我只在想我是不是也要參加補習。」渡邊澈聽她又帶上哭腔，心裏嚇了一跳，連忙安撫。

「真的嗎？我要去！太好啦！」

「…嗯。」

一想到接下來的關東高等學府賽，甚至全國大賽，都要在這麼熱的天氣把樂器搬來搬去，渡邊澈很後悔沒在上午的比賽中放水。

清野凜說了下午休息，但依然很多部員選擇留下來繼續練習。

等她繫好安全帶，巴士正好開始啓動，緩緩駛出車位。

「那你怎麼去東京藝術高等學府？是打算考修士和博士嗎？」

「嗯——」小松美咲伸了懶腰，「到現在還沒回過神，我們居然能進關東高等學府賽。」

「是，沒錯。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渡邊君要上音樂高等學府嗎？」

「渡邊同學的雙簧管是很厲害，不過麻衣學姐的上低音號，早間學姐的巴松，還有大家，都不弱哦！」花田朝子捏着小拳頭鼓勵道。

「……」

「沒錯！吹奏樂是集體比賽！能進入關東高等學府賽，說明我們也很強！」一木葵高聲說，隨後轉移話題，「麻衣學姐，馬上夏祭了，你去嗎？」

他揚起脖子喝水時，女生安靜地看着他被汗水打溼的襯衫領口上方滾動的喉結。

然後，也跟着嚥了下口水。

沒關係，關東高等學府賽也來得及！

對於她們的惡意，渡邊澈完全無所謂，又喝了一口波子汽水，目光看向窗外。

吹奏部A組五十五個人，關係好的有，看不順眼的也存在，更多的是互相打招呼的關係，社團活動就算了，參加夏祭這種私人活動怎麼可能還一起？

玉藻好美不滿地輕哼一聲：「參加夏季補習的時候，小泉督導說的。」

「渣滓！」坐她旁邊的女生附和。

「嗯？」渡邊澈沒什麼說話的興致。

「好了！大家繼續練習吧，關東高等學府賽纔是最重要的！」部長小松美咲合掌高聲說。

「騙你的。」渡邊澈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樂譜上又新添了不少筆記。

「…渡邊。」明日麻衣輕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