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八月的輕井澤（14）

渡邊澈是下午三點回的別墅，帶着幾袋子東西。

沉重的麻將桌依然在別墅露臺上曬着太陽，但打麻將的人已經不見。

院子裏，兩顆栗子樹之間的吊牀一搖一晃，樹葉的投影掉落在吊牀裏，吊牀裏的人醒着。

『幸好不是秋天。』渡邊澈心想。

到時候掉在裏面的，除了陽光和樹蔭，還有成熟的栗子，帶尖刺外殼那種。

「下午好，小姐。」他說。

「下午好，先生。」清野小姐清冷的聲音，像陽光照在冰塊上那麼透明而耀眼。

她本人也是，宛如一塊正在曬太陽的冰塊。

渡邊澈走上臺階，推門進了別墅。

客廳裏只有正在看電視的結城太太。

「還沒起來嗎？」渡邊澈問。

平時這個時間，正好是別墅衆人午睡結束的時候。

「快了吧。」結城太太正說着，清野太太撓着她那頭精緻的短髮從房間裏走出來。

「渡邊君回來了？」她悠閒的招呼道。

「嗯。」渡邊澈打開冰箱，把食材放進去，「我買了毛豆，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平民的下酒菜。」

「再來點冷豆腐就滿足了。」結城太太手拍在沙發扶手上，一副已經喝上的放鬆姿態。

「渡邊君，」清野太太說，「你第一次做，就簡單點好了——嫩豆腐配上鰹魚末，加上昆布醬油，結束。」

「我做？」渡邊澈往冰箱塞山藥的動作停在那兒。

「今天我們幫了你好大的忙。」結城太太笑着看過來，「我們提議小凜、美姬和你在一起，跟她們描述了以後的日子。」

「以後的日子？」渡邊澈好奇道。

自己從肩到背，從背到腰，不停撫摸他身體的安心；

「你看本小姐像是會做料理的樣子嗎？」

他噴在在自己臉上、脖頸、胸部的炙熱呼吸；

衆人還沒來得及去看明日麻衣被咬的地方，玉藻好美已經撅着圓潤的屁股，爬上自己的上鋪。

「這張照片好好看，瀑布和人都好清楚，我要發ins~」

「麻衣學姐！」玉藻好美突然驚叫着坐起來。

「學姐？」一木葵看過來，「你醒啦？喫晚飯了嗎？」

「…您想得太遠了。美姬，來幫我洗菜.要不乾脆你做？我給您做幫廚，我洗菜洗得可乾淨了。」

「好美，你走光了。」一木葵取笑道。

兩位太太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討厭，別看！」玉藻好美象徵性抗議一句，沒去管裙子。

「這個我懂！」渡邊澈明悟般點頭，「這就是資本家的手段，那個什麼來着——『純粹是爲了使喚某人，纔會捧他、說他有才能，把任何人當做棋子。』」

「有點，但不全是哦。」清野太太時尚女郎似的衝渡邊澈眨眨眼。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弄不清楚明日麻衣在想什麼。

「就算你們三個在一起，但能登記「婚姻屆」的只有兩個人，」清野太太十分無辜，「我必須讓我家小凜的名字出現在上面。」

「你下樓之前，他剛回來。」

「好想再去輕井澤銀座逛逛。」玉藻好美一身靚麗的夏季打扮，躺在牀上玩手機，雙腿撒嬌似的踢打着。

「麻衣學姐.」花田朝子看着小口吃麪包的明日麻衣。

「太太？結城太太？你這樣還怎麼讓我討她喜歡？」

「最重要的是，」渡邊澈看着她，「說不定能讓她們兩個和好？」

「沒關係，只要美姬你做的，我會一點不剩的全部喫完。」

渡邊澈又把食材從冰箱裏拿出來。

「讓我來！」一木葵利索地梭下牀。

明日麻衣繼續喫麪包，長髮隨着她的動作滑落，蓋住了脖頸。

「每年都像今年，家庭旅行，將來還會有孩子，像小蓮一樣，這樣的未來不好嗎？」

「沒什麼。」花田朝子低下頭去。

「…。。想讓它留久一點。」

「怎麼會那麼做？」渡邊澈說，「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美姬在家，再晚我也得回來。」

「…謝謝。」明日麻衣手撐着牀鋪，坐起身。

「不過沒想到你下午就回來，還以爲會在外面過夜呢。」結城太太笑道，「值得誇獎，值得誇獎。」

「爲什麼啊？」玉藻好美費解地看着她。

「…我是一個負責任的渣男。」坦白完，渡邊澈扭頭對結城美姬說，「今天我做晚飯，想喫什麼？全給你做。」

◇

「渡邊君，你別偷懶，讓她做說不定會死人！」結城太太對自己女兒充滿不信任。

以他的料理水平，做五個人的晚飯，從三點開始的話，做好已經是飯點了。

「這裏有我帶回來的麪包和果汁。」花田朝子從書包裏翻出袋子，起身下牀，交給明日麻衣。

「晚飯是被我們逼着做的，不是因爲想給你做飯。」

她拿了藥水，徑直坐在明日麻衣牀邊：「學姐，我給你抹藥。」

「清野太太？！」

「讓我看看.P點狗狗鼻子上去會更可愛！」

明日麻衣躺在牀上看了她們一會兒，腦海裏依然回味着白天和渡邊澈在一起的觸感。

明日麻衣一回到旅館，立馬躺在牀上睡覺恢復體力。

不等結城美姬拒絕，渡邊澈拿了圍裙給她穿上，繩子在緊緻的小蠻腰上，繫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遵命，我的廚師長。」

「森林裏蟲子多，我特意帶了藥水！」她得意地說，「可不能在我白白嫩嫩的皮膚上留下痕跡。」

「麻衣學姐，你脖子這裏好像被蟲子咬了！」玉藻好美指着自己脖子的右邊，「你等我一下！」

「葵、好美，這張合影我能發嗎？」

「…不用。」明日麻衣看着玉藻好美手裏的藥水，「謝謝。」

表情平淡的明日麻衣輕輕歪起頭，用這個動作表達疑惑。

「具體做法呢？總不能指望她們兩個自己和解。」

「聰明。」結城太太細細的手指，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我在網上看到過，說那裏的木屋晚上非常好看！」玉藻好美手指繞着頭髮，語氣歡快地說。

「…王子酒店。」

等她醒過來，天已經黑了，玉藻好美三人坐在另外一張下鋪牀上輕聲聊天。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多深情呢。」清野太太嘖嘖奚落道。

「怎麼？」清野太太手肘支撐料理臺前的桌子上，手背託着下巴，「渡邊君看起來不是很贊同？」

「看這張雲場池的照片，湖水完美對稱，太美了！」

「學姐，今天去哪玩了？」一木葵邊折騰手機，邊問。

「我看的出來，她們兩個雖然沒說什麼，但心裏同樣感覺這樣的未來不是不能接受。」結城太太說，「而且一旦這樣，未來的結城家和清野家，就相當於一家，還能各自保持各自的姓氏。」

「具體怎麼做，當然是靠你了。」結城太太說，「以你討女孩子喜歡的水平，讓她們兩個歸順你，對你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啊——」一木葵十分痛苦地哀嚎道，「又要回東京那個火爐了，今天那邊36度呢！而且還要馬上投入練習！」

沒等兩位太太回答，她又問渡邊澈：「什麼時候回來的？」

「好一會兒了。」

「在聊什麼？」結城美姬伸着懶腰從樓上下來。

「我的澈，」結城美姬開始挽袖子，雪白的手腕逐漸露出來，「洗菜。」

除了明日麻衣，另外兩人嚇了一跳。

「真的嗎？早知道昨晚去好了，可惜明天就要回東京了，感覺還沒開始玩呢。」一木葵遺憾道。

「逛街不重要啦，主要是涼快。」花田朝子輕聲說。

「…。。喫過。」稍微想了想，她又說，「午飯。」

「對我們三個是美好，她們就不一定了。」

這倒是算不算百合呢？

她對其他女生的身體沒有任何感覺，卻唯獨喜歡麻衣學姐。

十六日上午，四人收拾好行禮，等渡邊澈過來送她們去車站。

說着說着，她「恩哼哼~」地假哭起來。

「要是能留在輕井澤集訓就好了。」花田朝子語氣裏帶着嚮往。

「誒！」玉藻好美從上鋪探出頭，「輕井澤有音樂廳，能不能讓學校組織我們來這兒集訓呢？這樣又是三天！」

「沒錯！」一木葵立馬附和，「在溫度涼爽的偏遠地區集訓，效果肯定比集訓基地好！」

「偏遠地區.」花田朝子欲言又止，「學校不會答應吧？輕井澤住宿本來就很貴，更何況是旅遊季呢。」

「我不管！我要在輕井澤集訓！我要在輕井澤集訓！」一木葵抱着枕頭撒嬌。

「咚咚咚~」

不重不輕的敲門聲，房間裏安靜下來。

「渡邊君？」一木葵問。

「是我，可以進來嗎？」門外傳來渡邊澈所有女人聽了都會和顏悅色的聲音。

玉藻好美趕緊改變趴着的姿勢，讓自己原本因爲探頭露出來的文胸吊帶躲回去。

渡邊澈推門走進來，看了眼靜靜坐在牀沿的明日麻衣，又看了眼窗邊四人整理好的行李。

「出租車叫好了，走吧。」他說。

「渡邊君，」一木葵抱着枕頭蹭到牀邊，用小孩子的憨憨語氣問站在地上的渡邊澈，「你能讓學校把吹奏部的集訓放在輕井澤嗎？」

「不能。」

「好吧。」一木葵喪氣道，轉眼又安慰自己，「還好麻衣學姐答應和我們一起集訓。」

「麻衣學姐也去？」渡邊澈問明日麻衣。

「嗯。」明日麻衣清澈的雙眸看着他，「我也想在輕井澤集訓。」

「…我試試看吧。」渡邊澈拿着手機去了走廊。

「你們說會成功嗎？」一木葵問。

「學姐，剛纔我沒說，是因爲你要給吹奏部指導，她們知道你和我關係，雖然你不在乎，但可能會影響你妹妹。」

「麻衣學姐已經畢業了，不能和你們住在一起，我帶她去單獨的房間。」

「那要去哪？」

「成功了！」花田朝子興奮地回答。

「哼！」

「去吧去吧！」玉藻好美已經被酒店的裝飾吸引了。

「耶——」還沒聽渡邊澈說完，一木葵已經大叫起來。

到了「玉圖瑞若酒店」，渡邊澈讓三人跟着服務員去選房。

還有吹奏部和人類觀察部的顧問——小泉青奈，她也會很開心。

「那可不好辦。」渡邊澈說，「校長是因爲我承諾出錢才答應。而且，不是所有家長都願意出錢，甚至有些家長認爲，在度假旅遊地根本不能好好集訓，只有免費，他們纔會勉強同意讓孩子來。」

「那傢伙是結城美姬的男友，說不定能行。」玉藻好美鄙夷地說。

「嗯。」抱着渡邊澈的明日麻衣根本不在乎。

「…對，錢我出，學校負責校車接送。」

「對了！」一木葵突然想起似的說，「渡邊君，剛纔我好像聽見你說，這次的住宿費全部你出？」

「我已經聯繫好了，「玉圖瑞若酒店」有榻榻米房間，可以住六個人，就算這樣，空間也比這大。」

明日麻衣的房間，是有榻榻米茶室、西式酒水吧的單間，窗外風景秀麗，還有溫泉。

「嗯。」

「渡邊君，謝謝！」花田朝子同樣非常激動。

「不哼了？」

渡邊澈看了她滿是疑惑的臉一眼，問明日麻衣：「學姐，你沒和她們說？」

「不用客氣，畢竟吹奏部是人類觀察部的下屬部門。」

「哼~」玉藻好美拉開行李箱，愉快地準備把剛收拾好的東西拿出來。

「太好了！」玉藻好美一下子從牀上下來，和一木葵、花田朝子手拉手跳起舞。

一木葵十分懷疑地盯着他。

因爲人多，「玉圖瑞若酒店」給了特價，一間房一晚15萬円，三晚45萬円，55個人湊一下，9間房，405萬円。

「放心好了，對我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麼。」渡邊澈打斷道，「能花這點錢，讓麻衣學姐開心，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花錢方式。」

「可是.」

一如既然的「單純」。

405萬円就能讓她們兩個人開心，這點錢渡邊澈怎麼可能不出？

「小泉督導那裏也是。」渡邊澈抱着她，「我雖然不在乎，但她畢竟是督導。不能因爲證明我對你們的愛，反而影響你們的生活。」

「她們沒問。」明日麻衣輕輕搖搖頭，細細的長髮跟着搖曳。

「……」玉藻好美塗着脣彩的嘴脣動了動，最後，「哼~」

「那怎麼行！」花田朝子連忙說，「六個人一間的話，我們可以每個人平坦，這樣就很便宜了。」

「到底怎麼回事？」一木葵急切地問。

另外一邊，花田朝子已經握緊拳頭，下一刻打過來都有可能。

「哼~」玉藻好美繼續玩手機，視線卻時不時瞥向一木葵她們。

三個少女回到能繼續留在輕井澤的興奮，以及選房的期待。

渡邊澈抓住她往下的手：「我得回去跟美姬彙報，還要商談租借音樂廳的事。」

「我家清野部長說的。」

「不用拿了。」渡邊澈阻止道，「這個旅館可住不下五十五個人。」

「從16日下午入住，19日喫過午飯返回東京.」

「那只是玩笑，怎麼能真的讓渡邊君出錢呢。」花田朝子說，「學校組織在輕井澤集訓，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讓父母出錢。」

「讓麻衣學姐開心？」一木葵重複這句話。

花田朝子也忍不住跑來偷聽。

「成功了？」玉藻好美第一時間扭頭過來問。

「嗯。」渡邊澈嘴脣輕輕貼在她劉海上。

「真不行。」渡邊澈按住她的手，「小泉督導那裏，就拜託你去接了。你們是留下來集訓的，我會去慰問，但不能再和你約會了。」

「渡邊君，謝謝你！」一木葵開心地朝渡邊澈鞠了一躬。

渡邊澈掛掉電話，推開門，就看見這篝火晚會似的場景。

「誰說的？！」玉藻好美不樂意了。

「走吧，你們三個可以先挑喜歡的房間。」渡邊澈轉移話題，「一共九間房，可不是每間都能看到好風景。」

「…。。沒事。」渡邊澈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能看見澈就好了。」

當然還有三餐，以及租借音樂廳的錢，但那些怎麼都好。

一木葵一下子坐起身，噔噔噔地從上鋪下來，跑到門前，貼着耳朵聽渡邊澈的通話。

死死盯着渡邊澈的一木葵，被興奮的玉藻好美拽走了。

和這間寬敞明亮的酒店相比，她們剛纔住的旅館完全是擁擠的學生宿舍。

「就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