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修學旅行（4）

「…大概就是這樣。」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別管亂不亂，你同意嗎？」

「怎麼，需要我的批准？」結城美姬笑吟吟地說。

「那當然，你現在是我女友，將來是我夫人。」

位於千代田的別墅，盛滿溫泉水的圓形浴池，浴池中間咕嚕咕嚕冒着泡，浴室裏霧氣瀰漫。

泡在浴池裏的結城美姬冷笑一聲，不着一物的右腳擡出水面，水珠從她光滑細膩的肌膚流淌而下。

她用踇趾抵住渡邊澈右臉頰：「你先給我解釋解釋，找那個叫明日麻衣的女人幹什麼去了。」

「還樂理筆記。」因爲臉頰被壓下去，渡邊澈的聲音稍稍變形，「如果我們真有什麼，我怎麼可能午休的時候去找她呢。」

「少給我耍花樣，正是因爲你們兩個有情況，才故意午休去的吧。」

「美姬你就是容易想太多。」

結城美姬眯着打量他一會兒，笑着說：「算了，我相信你。」

「放心，儘管相信我，不會讓你失望。」

結城美姬輕蔑地哼了一聲，懶洋洋地說道：「那可不一定，你和那個明日麻衣沒什麼，和清野呢？」

「我和她只是朋友，說她幹什麼。別說這些，我們來做點正經事。」

渡邊澈把她的腿摟在懷裏，然後順着這修長，從浴池的另外一邊，游到她那邊。

霧氣蒸騰，分不清誰是誰。

其中那道纖細的身影先是抗拒了一會兒，接着，兩人糾纏在一起。

十月三十一日，渡邊澈在別墅懶到中午，什麼事也沒幹成的結城美姬，終於忍不了把他攆走了。

無所事事地在街上游蕩了半個小時，渡邊澈決定去神保町看書。

說掛就掛，不給任何機會。

「等我過來啊，別走開！」

「怎麼可能？誰傳的謠言？」

「等你過來？有什麼事嗎，督導？」

等三人都點完，渡邊澈又給自己續了一杯。

「是她啊。」小泉青奈釋然地點點頭。

「不用了。」

「少年，你有喜歡奇裝異服女生的癖好吧？」宮崎美雪用女郎喝酒的嫵媚喝着咖啡。

「哦——，不得了，不得了！」

「啊，是有這回事。」渡邊澈也想起來了。

「《小王子》的法語原著。」

「找我有什麼事嗎，小泉督導？」他再次問道。

他對法語沒有一點了解，不過西班牙語和法語同宗同源，同屬於印歐語系，都和拉丁語有着不解的淵源。

「那就讓他回家好好待着吧，東京的車流狀況，對他這個未來老年癡呆不太友好。」

也僅僅只是像而已，在座的人都能聽得見，晃子甚至用手肘戳了戳渡邊澈。

「…然後呢？」

「督導，我想回家。」渡邊澈看向小泉青奈。

「先別管這個，」晃子說，「這個華夫餅好喫嗎？」

「晃子！」

「神保町看書。」

「不止女朋友，」宮崎美雪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看着渡邊澈，「醫務室給你貼創口貼的那位，也一起叫來吧。」

「理由根本不是那個。」晃子咀嚼着草莓，「她擔心你晚上偷偷溜去澀谷，被奇裝異服的大姐姐帶去情侶旅館，然後纔想起請你喫飯這件事。」

可惜三位女青年並不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渡邊澈接過手機，不等對面發出聲音，搶先說道：「神保町，三省堂書店二樓的窗戶邊，就這樣，掛了。」

「……」渡邊澈左手插進頭髮，撐着腦袋，「清野吧。」

「選擇吧，渡邊。」

「少年啊，做出你的選擇吧。」宮崎美雪用一種快把《殘酷天使的行動綱領》唱出來的語調說道。

「渡邊，你在哪裏？」

「三省堂書店二樓的窗戶邊。」

「渡邊你這樣說，清野她會來嗎？」小泉青奈好奇道。

「……」

今天是萬聖節前夜，又是星期六，很多書店都關着門。

《小王子》這本書大名鼎鼎，渡邊澈看過中文版，讀過島語版，現在終於開始讀法語原著了。

渡邊澈把手機還給她，啜了一口咖啡：「不要小瞧這個女人的報復心，爲了罵我一句，她絕對會過來。」

宮崎美雪拿起菜單，嘴裏一邊「嗯——」，一邊往後翻，然後指着一個大玻璃杯裝的牛奶咖啡：「這個吧。青奈你要不要？」

小泉青奈把手機遞過來。

「是這樣嗎？」晃子眼睛泛光，興趣盎然地問。

「喂，我能聽得見！」渡邊澈不滿地插了一句。

小泉青奈來得很快，同行的還有晃子和宮崎美雪。

「小泉督導晚上好，有什麼事嗎？」

「我的升學目標是醫學部，將來夢想成爲一名醫生。」

「那我要一個，青奈、美雪，你們呢？」

「就是清野凜。」

「醫生比較賺錢嘛。」渡邊澈喝了一口咖啡，「喫飯的事就算了，督導你們一起，我一個學生在場的話，會讓你們不自在吧？我待會兒乖乖回家。」

「是這樣啊。」

「放棄女友.少年啊，果然成爲了神話。」

真要把連校長都不放在眼裏的結城美姬叫出來，過來今晚，渡邊澈擔心三位督導的工作。

「督導，找我有什麼事嗎？」

手中《小王子》裏生澀的法語詞彙，早就背下來的時候，小泉青奈打來電話。

「渡邊也在哦。」小泉青奈用說悄悄話的語氣說道。

渡邊澈：「……」

到了四點，天邊一片茜色，咖啡店的玻璃也染上黃昏的色彩。

逛了三家書店後，渡邊澈手裏多了一本《小王子》的法語原著。

「貼創口貼？」小泉青奈驚訝的視線同樣投向渡邊澈。

「平時我穿白大褂的時候，你會多看我兩眼，今天卻沒有。」

找了一家咖啡廳，在一個能曬到太陽的位置坐下，認真看起書。

「渡邊說你不來，他就要回去了。」

「啊！」晃子怪叫一聲，「看來早就有有一腿了！渡邊，我們也不要求你全部叫出來，你選一個吧。」

小泉青奈已經在給清野凜打電話。

「餅不錯，草莓有點酸。」

懂一部分詞彙，再和記憶中的中文版、島語版對比，陌生的法語版還是能讀下去的，雖然不知道正確與否，不過打發時間的效果顯著。

剛問完，電話裏已經傳來對方掛掉的嘟嘟聲。

「具體位置呢？」

小泉青奈也盯着渡邊澈。

「清野同學嗎？我是小泉青奈。」

「剛開始學。」

「爲了慶祝吹奏部拿到全國金，再加上正好是萬聖節，督導想請你喫飯。」

「你還真是瞭解清野同學啊。」晃子點頭說。

渡邊澈滿頭霧水，只好點了草莓華夫餅，一邊喫，一邊等。

不愧是清野凜，拒絕起督導來，也毫不客氣。

「爲了你一個人，讓我們三個不自在，的確不划算。」晃子說，「所以，乾脆把你女朋友叫來一起，爲了你們兩個人，我們三個不自在就不自在了。」

「你懂法語嗎？」

「我再看看。」小泉青奈把菜單繼續往後翻。

「上次不是答應你，拿到全國大賽的金獎，就請你喫飯嗎？」小泉青奈用刀叉從蛋糕上切下一小塊，不碰到口紅的情況下喫進嘴裏。

她突然看到渡邊澈手邊的書，好奇地拿起來，看着書皮問：「這是什麼？」

「了不起！」晃子頗爲佩服地翻了翻，只認識英語也有的部分詞彙。

「沒什麼，盧梭說過：不想在喝咖啡的時間，去看一本有益的書，是人的弱點。我這個人最喜歡克服自己的弱點。」

「盧梭說過這句話嗎？」小泉青奈喫着蛋糕問。

「也有可能是孟德斯鳩說的？」

「明明是個學生，懂得比督導還多，難道我們只能在功課上教教你了嘛。」晃子嘆氣道。

「問一個失禮的問題：晃子督導，你能在全國測驗中拿到第一嗎？」

「……」

「那就僅限英語這門功課，能拿到全國第一嗎？」

晃子拿起刀叉：「美雪，告訴我，刺哪裏出的血比較多一點？」

「心臟周圍的大動脈，體表的話，頸動脈和股動脈，刺得準可以看到噴泉。」

「晃子督導，弄髒了你就不能喫華夫餅了，請喫完再刺吧。」

晃子原本兇巴巴的臉，噗嗤一下笑出來：「渡邊，你這傢伙果然很有趣，我要是私塾生，都要喜歡上你了。」

「二十五歲的女青年我也可以接受。」

「我，十六歲。」晃子又用方便刺的姿勢握住叉子。

「十六歲，十六歲，您永遠十六歲。」除此之外，渡邊澈還能說什麼呢。

大概等了二十分鐘，清野凜出現在二樓的咖啡廳。

穿着長到小腿肚的白色連身裙，上半身外面又套了一件胸襟是紐扣的V領針織衫，東京原宿時尚精品店裏再美的模特，也比不上她一星半點。

清野凜冷着那張漂亮的臉蛋，朝這裏走過來。

渡邊澈敢保證，她絕對已經想好，要怎麼把他訓得土下座認錯。

等清野凜走到桌邊，還沒開口，晃子捧着《小王子》感嘆道：「盧梭說過：不想在喝咖啡的時間，去看一本有益的書，是人的弱點。」

「謊言。」清野凜抱着手臂，嘴角冷冷笑起來，「滿嘴胡言亂語，整天欺騙女孩子，我早就看.」

「早說了有把握了。」渡邊澈把袖子整理好，取下玩偶，遞給清野凜：「你的了。」

宮崎美雪在玩類似老虎機的機器。

「看好了。」渡邊澈握拳，整隻右臂充滿力量。

「感謝我吧，爲你考慮到這種程度，誰讓我像御嶽山一樣心胸寬廣，原諒你的傲慢和無。。」

而女生們，說的是『我也想要這樣的男朋友！』、『太帥啦！趕緊拍照！』、『會不會是什麼綜藝節目？』

「什麼？」

清野凜站在渡邊澈身邊，看他仗着記憶力好——會連招、【自由搏擊大師】——反應快，打敗一個接一個對手。

「有必要把哪幾次也說出來嗎？」

「這有意思嗎？」

「早說了是孟德斯鳩說的了。」

一羣孩子圍着清野凜，嘴裏崇拜地嚷嚷着『好厲害啊！』、『好羨慕！』。

膽敢欺騙督導的渡邊澈付完咖啡錢，五人走到大街上。

「好厲害！等一下，清野同學，你接下來，該不會也要問我能不能考到全國第幾名吧？」

「還不是？好吧好吧，那肯定是魯迅說的沒錯了。」

清野凜手抵下巴想了想：「不認識。不過這種事，你找你女朋友會更快一點。」

渡邊澈隨便選了熱門菜單裏的串燒拼盤；清野凜選了卷壽司；晃子點了生魚片拼盤；宮崎美雪是炙烤鰩魚翅。

「幹嘛？」沒想到居然是測拳力，所以清野凜的態度一下子不好了。

「你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說吧，關於海豚的知識，我想我已經夠回答你了。」

「這就難辦了。」

「你要不要來一把？」再次讓對方黯然退場後，渡邊澈一邊搖着搖桿，一邊得意地對她說。

「清野。」

晃子拉着小泉青奈一起，對着太鼓一陣亂敲，把邊上看熱鬧的小學生瞧傻了。

衆人依次點餐。

喫飯、聊天，聽小泉青奈她們說以前修學旅行發生的趣事，一直到晚上九點半，一行人才從店裏出來。

積分板上的紅色分數飛快上漲，很快超過9210的歷史記錄，直到一萬上限纔不再動彈。

這裏陳列了至少五十臺娃娃機，各種各樣。從普通的娃娃，到動漫手辦，還有首飾，等等等，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乾杯！」

「不是。你，認識千葉縣議員家的女兒嗎？」

「晃子老師，別激動，真的會噴血的啊！」

店名叫白木屋，主打生魚片、海鮮、烤雞肉串，島國一些熱門菜餚當然也有。

雖然每盤的分量少，但當桌子被擺滿，有些盤子還需要疊着放，慶祝的氣氛一下子來了。

「雖然沒有喜歡玩的遊戲，但有一個東西.我很在意。」

她把書往後翻了一頁，繼續說道：「但我這個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克服自己的弱點。」

清野凜露出感興趣的笑容：「在撒謊。」

「沒有。」

「這個生魚片拼盤看起來有好多種，都是些什麼？」

清野凜眼睛還沒準備好，巨大的撞擊聲便撲面而來，耳朵似乎都短暫失靈。

「…好吧。」渡邊澈起身，讓開位置，「我陪你轉轉，看你有什麼想玩的沒有。」

清野凜目光閃爍一下，可以說是絲滑的訓斥，終於停了下來。

「沒什麼。」渡邊澈拍拍她肩膀，「走吧，我們去看看。」

「你有把握嗎？」清野凜語氣冷淡，但隱約比平時多了一點點的期待。

「話先別說死，看看再說。」

「涮涮鍋也不錯！」

渡邊澈順着清野凜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上面騎個成年人都沒問題的超大海豚玩偶。

渡邊澈看了她一眼，伸出手：「還是我來拿吧。」

測力機上面的玻璃蓋緩緩打開，伴隨着飛揚的綵帶，海豚玩偶緩緩落下。

「…謝謝。」清野凜下意識接過，結果整個人都看不見了，而且爲了不讓海豚屁股碰到地面，必須想辦法舉起來，時間長了手會很酸。

海豚玩偶不是夾的，也不是剪線，而是拳力測試機刷新紀錄的獎勵。

「乾杯！」

「渡、邊。」

「……」清野凜把肩上頭髮撩到身後，「哼，有沒有把握做了才知道，只要有信心就能做成事的話，打贏了第二次三次四次五次反法同盟的拿破崙，就不會遭遇滑鐵盧。」

「嗯？」

「還是謊言。」

清野凜愣了愣，沒弄清楚狀況，等回過神，下意識糾正道：「老師，盧梭說的是：「懼怕疾病和痛苦是人的弱點」。」

「那個。」

「那你看到現在？」

「…誒？」晃子眨眨眼，看向渡邊澈。

「那個，清野同學，清野小姐，凜醬，」渡邊澈指着海豚玩偶，「我是在幫你拿。」

「清野同學，問你一個問題。」

「終於輪到我展現主角力了。」

「嗯，烤飯糰好好喫！加點醬油簡直太美味了！我也要在家裏試試！」

「那就是伏爾泰說的。」

小泉青奈作爲請客人，多點了一些：豬肉涮涮鍋、炙烤遠東多線魚、豬平燒、烤飯糰、醃漬整根茄子等等。

她們步行到神保町站，徒步3分鐘後到水道橋，再走10分鐘，就到了小泉青奈預約的店。

「我又沒事做。」

渡邊澈往裏投幣，捱揍的軟球緩緩落下。

週六，加上萬聖節，遊戲中心到處是人。

「沒有把握，但爲了你，我願意使出全部的力量。」

一圈轉下來，居然真的沒有清野凜喜歡玩的遊戲。

最後，三位女青年要了麒麟一番榨啤酒，兩位私塾生點了飲料。

「沒有把握是假，後面願意爲你使出全力是真。」

其他人也許是傲嬌，但清野凜說沒有就是沒有。

從不在意別人目光的清野凜，此時臉也紅了。

「竹莢魚，三文魚腩，大眼金槍魚，蝦，章魚，長鰭金槍魚。」

沒有急着回去——也許是怕渡邊澈溜去澀谷，他們又拐去附近的遊戲中心。

周圍人被這副景象吸引過來。

「…。。嗯。」海豚後面，傳來清野凜輕輕的聲音。

和小泉青奈她們會和，晃子立馬大呼小叫，吵着讓渡邊澈再去打一拳，把新獎品也拿下，給每人分一個。

結果還沒走到哪，工作人員就把他們攔下，讓他們去禮品區任選一樣。

「切，原來是選一樣，我還以爲每個人選一樣呢！」選了一套超貴碗具的晃子，不滿地抱怨道。

「好了，晃子，能選一樣該滿足了。」小泉青奈笑着安慰。

工作人員在一邊滿面笑容地看着她們。

有了這個走路都不好走的海豚玩偶，還有精緻的碗具，再加上時間不早了，衆人準備回去。

晃子去附近停車場取了修好的車，送渡邊澈和清野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