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冬季露營（5）

露營地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少數不喜歡越野車的女生，也會找其他項目玩。這個時間還留守在這裏的，只有極個別突然生病的倒黴傢伙。

清野凜回到房間，拿上毛巾、浴巾和浴衣，準備去泡澡。

每棟木屋都配有小浴室，引的同樣是溫泉水，但現在難得人少，她決定多走幾步，去露天大溫泉，說不定可以享受包場。

更衣室非常寬敞，不見人影，但有一個筐裏已經裝了衣服，看起來有人在裏面。

她有些失望。

把頭髮在後腦勺挽成丸子，脫去一層層衣物，拿着浴巾，赤腳走進浴場。

露天溫泉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快比得上一般的泳池了，如果真的在溫泉裏游泳，也沒有任何問題。

爲了強調自然特色，浴場完全用石頭砌成，石頭與石頭間，有灌木叢和古樸的地燈。

水是自然溫泉特有的白濁色，和普通清澈的熱水有明顯的區別，一眼就可以分辨。

四周被高高的竹欄圍住。

雖然阻礙了視線，喪失了開闊感，但比起被人看光，這是必要的犧牲。

她用桶舀了些熱水，輕輕澆在身上，緊接着把腳伸入浴池中。

水溫正合適。

她選了一個偏僻的池邊，靠在天然岩石上，緩緩坐下。

修長的雙腿，曲線優美的小腹，雪白的肌膚，全都沉進溫泉水裏。

舒適地嘆出一口氣，她看向浴池正中央的大石，巍峨的樣子看起來應該是真的。

不知道渡邊澈能不能推動。

石頭後面，水霧的那頭，隱約能看到先來的那個人。

正當清野凜準備閉上眼，安心享受溫泉時，那道人影抬起一隻手，朝這邊打招呼。

高高的竹欄那邊，傳來嘩嘩水聲，好像是有人在往身上潑水。

清野凜對小泉青奈印象還算不錯，儘管和普通人一樣也經常撒謊，但那是爲了更好的教育學生，在努力認真做好自己的事情。

「你和美姬約定嫁給同一個人，這件事是真的嗎？」對面悄咪咪地問。

「這樣啊。」小泉青奈視線看向遠山。

「這樣啊。」清野凜失去聊天的慾望。

兩人相處的時間，可預見的，至少還有私塾兩年，高等學府四年。

小泉青奈就在身邊，但少女從不撒謊，所以.

這樣的未來，似乎也很不怎麼討厭。

稍等。

清野凜想起一件事。

在意識到這件明明很簡單的事情的一瞬間，她想到很多。

「清野同學，我可以坐這裏嗎？」

「督導，您就不好奇他壞的一面嗎？」

「嗯。他用足球大的雪球，故意砸了我七下。」稍作停頓，她繼續說，「他那個人沒有督導您想得那麼好，背地裏完全是另外一副樣子，當然，總體而言，他的確很優秀。」

接着，是人在池子裏走動的聲音，且越來越近。

兩人一起望着遠山，默默享受溫泉。

「清野同學？」

難道師生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嗯？」清野凜疑惑地看着她。

「渡邊澈同學。」清野凜開口。

就在小泉青奈猶豫着要不要提前打招呼，告訴渡邊澈她還在，不要做過分的事時。

不明白都已經玩『夜襲』的兩人，爲什麼還會有這樣的疑問。

「不是。」

「因爲我？」小泉青奈先是驚訝，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那個，我泡好了！渡邊，你和清野同學慢慢泡，但也不別泡太久哦，要不然會頭暈。」

從渡邊澈來了之後，清野凜就感覺小泉青奈的情緒不對勁，說話語氣也很僵硬。

但沒等她回答，小泉青奈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啊。

怎麼了？

「小泉督導，您怎麼會在這裏？」清野凜主動搭話。

清野凜用食指抵住下巴，沉吟道：「原來已經是這麼明顯的事了嘛。」

渡邊澈一句簡單的反問，輕柔試探的聲音，讓清野凜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督導，您認爲他真的喜歡我？」

「R桑，在不在？我是渡邊。」聲音細微，好像在說暗語。

曼妙的身體，滑落水珠。

想起兩人遠比常人的親密，清野凜不得不懷疑這種猜測存在的可能性。

小泉青奈和她隔了兩個位置，也把頭枕在天然岩石上。

走神的小泉青奈下意識「嗯？」了一聲，然後纔回答道：

「因爲雪球的事嗎？」

這邊，渡邊澈已經問完小泉青奈爲什麼會在這裏。

誰？

「我和小泉督導？！」

「喜歡的女孩子.」

自來熟的玉藻好美？還是一木葵？或者班裏的那幾個女生之一？

「渡邊！」

謊言。

什麼被欺負，原來是偷偷約會來了。

說完，她站起身，用浴巾擋在前面，朝室內更衣室走去。

清野凜的目光，在小泉青奈鼓脹的胸脯上滑過，點頭說：「請便。」

小泉青奈最偏愛渡邊澈，這是一班和四班都知道的事——她是這兩個班的英語督導，但以渡邊澈那傢伙的性格，絕對沒少騙她。

而且，她還是渡邊澈最喜歡的督導。

清野凜回過神，回憶自己剛纔問話時的心情：「嗯，有點。」

等一下，待會兒渡邊會不會直接跑女浴池這邊來？

清野凜忍不住扭過頭。

清野凜無奈地嘆了口氣：「什麼事？」

小泉青奈想起渡邊澈的請求，讓她對兩人揹着結城美姬交往的事保密。

想到自己剛纔被大雪球砸倒，他爆笑的樣子。

「……」

就在她準備當做沒看見時，那道人影劃開水面，朝她遊了過來。

小泉青奈心裏陷入不安：連經驗很豐富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到底有沒有瞞過去啊？

小泉青奈用怪異的眼神看着清野凜，然後又連忙當做沒聽見的扭過頭。

清野凜單手掬了溫泉水，澆在自己鎖骨上。

「這個.怎麼說好呢.其實督導我經驗很豐富，所以才能一下子看出來！」

「是因爲你和小泉督導。」她說。

她的語氣裏充滿揶揄的笑意，沒有把清野凜說的話放在心上。

「這種事不用和督導說啦，你們兩個自己男孩子欺負喜歡的女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啊，不能算壞哦。」

「嗯，我也在！」

「這不是當然的嗎？」小泉青奈有些驚訝地看着她。

兩人一起走過凌晨的深夜街道，在天橋上俯瞰電車轟隆而過，深夜仰望過同一片星空，現在，又泡在溫泉裏，隔着竹欄聊天。

「被渡邊同學欺負了。」

她在瞭解渡邊澈時，渡邊澈也在瞭解她。

「欺負？」小泉青奈看向清野凜的側臉。

「不，其實一點也不明顯。」她連忙說。

「小泉督導？你也在啊。」

「班上有兩位女生來例假了，不舒服，我留下來照顧她們，清野同學呢？沒出去玩嗎？」

「你心情不好？生氣了？」

清野凜微微皺眉。

清野凜隱約感覺竹欄對面，渡邊澈似乎很無奈。

「你喜歡小泉督導？」她問。

「那不是當然的事嘛。」

清野凜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情不自禁地嘲諷道：「原來你喜歡年長的女性啊。」

「沒有啊，我對小泉督導的喜歡，只是普通的喜歡。我真正喜歡的，是清野同學……你這樣的同級生，比如說美姬。」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有說謊嗎？沒有吧？說實話怎麼就不正經了？」

清野凜深深嘆了口氣：「我要閉眼休息一會兒。」

「好。」

兩人不再開口。

清野凜把脖子也沉進溫泉，頭靠在石頭上，仰望天空。

突然下起小雪。

潔白的雪花，漫無邊際地從無色透明的天空飄落，美得無法言說。

伴隨着雪花融化在溫泉裏，她的身體似乎也跟着一起融化，渾身暖洋洋提不起勁。

可能是因爲昨天長時間乘車、試膽大會，今天的越野車比賽、雪球戰，一陣睏意悄然襲來。

視野慢慢變暗……

等她意識到不對勁，身體已經失去控制。

******

「清野同學，我差不多了，先走了。」渡邊澈招呼一聲。

沒有人回應。

要是沒有這項能力，渡邊澈真是百口莫辯。

她的內衣已經疊好，免去了他掙扎的過程。

眼前的清野凜，從浴衣大膽露出來的雙腿，微微敞開的領口，於髮尾與浴衣領子之間若隱若現的脖頸，這一切，都讓渡邊澈頭昏眼花。

「渡邊.」

「臉皮厚？渡邊同學，請注意你的措辭。」

爲了抑制砰砰的心跳，渡邊澈死死地閉着眼睛。

「見死不救？」

渡邊澈又讓她休息了一會兒，說：「可以走路了嗎？我扶你回房間。」

快速看了眼竹欄，又光滑又高，根本沒有跳過去的可能。

清野凜白了他一眼，又閉上眼睛。

他站起來後，清野凜才發現他只圍了一條浴巾。

渡邊澈把清野凜的衣服遞給她後，朝浴室外走去，準備回男浴室。

清野凜沒事，渡邊澈又有一點點後悔起來，胡思亂想時，眼睛又不老實。

按照她平時的理性，大概會無奈地接受吧？

「督導，小泉督導，別走啊，我有事拜託你！」渡邊澈明明很大的聲音，卻傳不進她們耳朵裏。

「放心，只看到一點點鎖骨和腿，重要位置沒看也沒摸。」

構成這具身體的每一條曲線，都經過精密的計算與設計，每一寸部位皆各司其職，身材顯得如此穠纖合度。

清野凜沒回答，閉上眼睛。

「不瞞你說，我現在心裏好後悔，剛纔就應該混水摸魚、趁火打劫、乘人之危、攻其不備、有機可乘、雪上加霜、打家劫舍、見死不救.」

她一個人在屋子裏泡溫泉，不會出事吧？

渡邊澈快步走過去，雙手扶在她的手臂，閉上眼睛，把她抱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清野凜緩緩睜開眼。

「你還笑？我們被誤會了。」

「我？」渡邊澈低頭看了眼，「差點忘了，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去穿衣服。」

「你能說話了？」

深吸一口氣，他伸出手，把浴衣整理好，攙着她走進更衣室。

「你就不能先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嗎？」清野凜冷着聲音說。

「……」她還處於無法說話的狀態。

肩寬，小臂和背部的肌肉線條優美又好看，腰非常細，浴巾下面，臀部似乎很翹.

「是是是，您臉皮厚。」

視線從清野凜的臉往下移。

不過她喜歡針對他一個人，也許到時候會把理性拋在一邊，用『一百次救暈堂的人』的經驗要求他。

路過女子更衣室時，順手拿了清野凜籃子裏的淡青色浴衣。

這次終於傳來很小很小的回應。

清野凜整個人泡在白色的溫泉水裏，唯一露出的那張小臉，早已通紅，上面佈滿汗珠。

「她們是來例假，你守着又有什麼用，而且來都來.渡邊？」

渡邊澈隱隱感覺不對勁，提高聲音又喊了兩聲。

渡邊澈略感奇怪。

送清野凜回到被吹風機、整發器佔領了的女生宿舍，渡邊澈想起結城美姬。

「晃子，我們回木屋泡吧！」小泉青奈拉着沒回過神的晃子，倉惶地跑回木屋。

剛纔一直沒有聽到水聲，那清野凜肯定還在裏面，而她又絕不是因爲生氣不說話的人。

「清野？！」

「我還要照顧學生呢，你自己去吧。」

結城美姬的房間裏，她正悠閒地泡着澡，一邊喝檸檬汁，一邊欣賞雪景。

渡邊澈連忙跑過去。

「清野同學？R桑？」還是沒有回應。

他跑進更衣室，來不及穿浴衣，浴巾隨便在腰上一圍，便衝進女浴室。

渡邊澈『唰』地一下，從溫泉裏站起來。

等他換好衣服，再次走進女浴室時，清野凜正帶着看熱鬧的笑容。

「嗯。你在看什麼？」清野凜再次問道。

但有件事，讓他根本想不到去擦汗。

「抱歉，知道的成語太多，說溜嘴了。」

清野凜似乎安心地舒了一口氣。

女浴室的佈置，比有兔子撒尿雕塑的男浴室文雅不少，但渡邊澈此時，完全沒有研究女浴室的綺念。

看到渡邊澈，她拍拍水面。

這人討厭所有人，所以對人禮貌到近乎無情的地步。

但，這可是清野神的身體啊，一生也許只有這一次機會.

「你在看什麼？」

渡邊澈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下，用手給她輕輕扇風。

不過，如果趁機看光了，清野凜會是什麼反應呢？

清野凜拂去肩上的長髮，驕傲地說：「我不在乎她們對我的看法。」

確認腰帶扣好，他睜開眼時，已經滿頭大汗。

室外下着雪，溫度更低，讓她清醒得更快，但太低了，反而會感冒。

渡邊澈起身，去拿清野凜的衣服。

「醒了？沒事吧？」

強拉着小泉青奈的晃子，眨眨眼，看着從女浴室出來、只在腰部圍了浴巾的渡邊澈。

之後，又憑着記憶，給她穿上浴衣。

「泡溫泉有次數限制嗎？陪我再泡一會兒嘛。」

手臂還好，閉着眼尋找腰帶時，手會不小心劃過她的肌膚。

看穿謊言的能力，會讓人際關係變得冷漠，但的確能減少誤會和矛盾。

清野凜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點點頭：「好。」

「清野！」

「…晃子，我剛泡完。」

從渡邊澈扇動的手傳來的微風，讓她感受到清涼的同時，心裏有淡淡的溫馨感。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