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在校之日

「不對，這不是夢！」『小泉青奈』一下子站起來，凳子被小腿肚彈開。

「這當然不是夢，渡邊同學。」物理老師板着臉。

「哈哈哈。」教室裏一片鬨笑聲，其中兩道聲音特別大，非常刺耳。

笑聲明明很近，『小泉青奈』卻感覺很遙遠。

昨天就隱約感覺不對勁，夢怎麼可能這麼真實。

但除了做夢以外，還能有什麼解釋？自己中途不是還醒過來一次嗎？

「渡邊同學，你要站到什麼時候？」

『小泉青奈』回過神，出於學生對督導的本能，立馬道歉：「對不起！」

她神色恍惚地坐下。

「女生別看了，繼續上課。」

又是一陣鬨笑。

「庫侖定律適用於場源電荷靜止、受力電荷運動的情況，但不適用於.」

果然是現實，《庫侖定律》她聽都沒聽說過，怎麼可能這麼煞有其事地出現在夢裏？

這麼說.名字叫『渡邊澈』的男孩，是真實存在的人？

那他的意識在哪？沉睡了？還是在身體裏看着？又或者去了其他什麼地方？

『小泉青奈』想起剛纔刺耳的嘲笑聲。

男生之間的校園欺凌？爲了躲避現實？讓自己來救贖他嗎？

這是什麼輕小說展開啊！

對了，如果把這件事寫下來的話，說不定能出版，甚至拍成電影。

『小泉青奈』度過一開始的驚慌，不僅不苦惱，反而覺得好玩。

『青奈！』清野姐姐大人的眼神如春日陽光般和煦。

別說了！

「佐倉綾音：2票」

男生肆無忌憚的嘲笑聲，讓『小泉青奈』羞紅了臉。

有聯繫方式，關係應該不壞吧？

「今天的渡邊君好可愛啊！」

『小泉青奈』對美少女溢出來的喜歡，流速稍稍放緩。

『小泉青奈』屏住了呼吸。

姐姐大人冷眼看着她：「早上出門的時候，腦袋忘在家裏了？」

上完七節課，『小泉青奈』總算弄清楚一些事情，包括寸頭男他們三個的名字，還有那位短髮女生。

「喂，你那是什麼反應，要笑死我嘛！」

她一邊看着黑板，一邊偷偷在抽屜裏翻找，總算找到一本不是課堂筆記的筆記本。

不對，同班同學之間就算有聯繫方式，也可能是仇人！

她坐回座位，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頭，低垂着腦袋。

再這樣下去，就算自己是女生，也要忍不住大聲說出『我喜歡你』了！

美少女。

這什麼呀？變態！

「又看傻了！渡邊澈又看傻了！」

「會不會撒謊呢？」美少女看過來。

比起課堂筆記，這本寫得隨意許多。

「不對，這不是夢！」留着寸頭的男生，雙手假惺惺地捂在胸前，嗓門特別大。

「太噁心了。」

手上胡亂地把課本塞進書包，要臉紅心跳了。

超級美少女。

人家對美少女只是like，並不是love啊！

「渡邊，上課睡覺可不像你啊。」戴眼鏡的男生說。

『姐姐大人！』一臉崇拜的自己。

『小泉青奈』停下收拾收拾課本的動作，朝右後方偷瞄一眼。

上面寫着：

『小泉青奈』循着短髮女生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她的聲音清冷動聽，同樣冷淡的眼神看着『小泉青奈』，隱約帶着一絲笑意和親密。

單詞歪斜着寫、反過來寫、倒着寫，只寫了一半的也有不少。

清野凜，當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她立馬想起昨天發的line。

「那明顯就是撒謊，一木同學！」寸頭男的大嗓門中，爲什麼總感覺透着淡淡地悲涼？

「女聲優一番腳投票」

「唉。」瘦男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充滿對世界的控訴。

「豐崎愛生：2票」

「小倉唯：1票」

這也信？

裏面有計算數學題的步驟，偶爾寫了一個英文單詞或一句句子，更多的是各種看不懂的字符，應該是某種語言。

「戶松遙：1票」

字跡工整，筆記清晰有序，是一本放進博物館也沒問題的物理筆記。

「喂，你們兩個別太過分了。」坐右手邊的短髮女生，開口訓斥道：「渡邊君肯定是昨晚熬夜預習功課，所以纔會上課睡着，是不是，渡邊君？」

面的女生信任的眼神，『小泉青奈』撓撓後頸：「是吧。」

兩人同時發出爆笑。

「不愧是渡邊澈，輕易做到我們做不到的事！」

富有光澤的黑髮，細嫩的脖頸，白皙的肌膚，明明同樣的學生制服，她穿起來卻那麼與衆不同。

「你們看！」短髮女生得意地看向三位男生。

別看過來啊！

「水樹奈奈：1票」

『小泉青奈』想起自己看的少女漫畫，女孩子對自己崇拜的女性，會用『姐姐大人』來稱呼對方。

當然，美少女的名字必不可少。

哇，好毒舌！

「嗨！」『小泉青奈』用宏亮又尖銳的聲音回答。

下了課，有三個男生圍了過來。

翻着翻着，出現畫風突兀的一頁，字跡也明顯不同。

自己能和這位美少女，成爲親密無間的姐妹嗎？

「渡邊君纔不會撒謊呢，對吧，清野同學？」叫一木的短髮女生，扭頭向身後的女生尋求認同。

「你在幹什麼？」姐姐大人不滿聲音也那麼好聽，「走了。」

這樣的畫面，讓『小泉青奈』的心猛跳不止。

美少女正好看了她一眼，她連忙回過頭。

這裏，果然是夢吧？

「哈哈哈！」

「這你也信？！」有疑問的不止『小泉青奈』本人，除了眼鏡男，另外兩人都一副難以接受的表情。

「咦？夢還會繼續？」一位瘦瘦的男生，捏着嗓子模仿道。

她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

反正能回去，用的還是睡覺時間，多一倍的時間來玩，而且還是東京——是東京啊，怎麼想都不是壞事。

「我」

沒等她說話，美少女已經收拾好東西，起身，放好椅子，朝後門走去。

『小泉青奈』趕緊把作業放進書包，跟了上去。

她稍稍落後兩步，跟在美少女身後。

飄逸的長髮，纖細的腰，修長的腿，特別是側臉，完美的下頜線，好想咬一口的脖子。

『小泉青奈』對未來的自己只能接受擁抱，但如果是姐姐大人，就算再過分些，她一點也不討厭.

等一下，剛纔想到一個不得了的詞未來的自己？

這裏難道真的是未來？自己真的考上早稻田高等學府了？

不對，早稻田怎麼都無所謂，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得趕緊查詢彩票和賭馬纔行。

可以的話，把兩年後的統一測驗和東京高等學府考題也背下來。

『前途一片光明，青奈！』

欣賞姐姐大人的下頜線，暢想美好的未來，不知不覺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扇寬大的雙開門，門牌上寫着「音樂室」。

兩人走進去，嘈雜的聲音洶湧而來，但下一刻，這些聲音又立馬消失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這邊。

『小泉青奈』嗓子開始發乾，眼神慌張地不知該往哪看。

她從來沒被這麼多人圍觀過。

人羣中，一位長相一般，但看起來很舒服的女生走上前。

「清野同學，渡邊君。」

『小泉青奈』緊張地笑了笑，當做回答。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野凜的頸項。

『小泉青奈』打量眼前這誇張的教室。

「啊？哦。」

「…。。嗯。」

「嗯。」

她興奮地拿了一個空白的碟子，往裏放了青色的葡萄、紅色的草莓、黑色的車釐子、黃色的香蕉。

「歡迎加入吹奏部！」說完，她又看向另外一位，「你也加入吹奏部嗎？」

算了。

這裏真的是社團教室？

「啊！再讓我和渡邊君待在一起，我要剋制不住自己了！」

不像那個姓國井的光頭男，大聲說話讓人覺得吵，這位叫堀北真衣的人偶少女，大聲說話只會讓人覺得可愛，想摸摸她的小腦袋。

「太迷人了！」

清野凜微微皺眉，打量他兩眼，但也沒說什麼，轉身出了音樂教室，朝人類觀察部走去。

「是——」

這時，音樂教室的大門被敲響。

「今天開始社團招新，我把我的要求說一下。」

根據她的瞭解，今年入學面試的時候，不少人的回答和眼前這位類似。

「好的。」

「我是吹奏部部長早見燻。」長相普通，但看起來舒服的女生先是自我介紹一句，然後接着說：「請問是直接加入嗎？」

她把書包放沙發上，走到冰箱，期待地打開。

「是。」

人偶少女被領着去填寫入部申請。

「請進。」長相普通，但看起來舒服的女生應了一聲。

這句身體，和姐姐大人的關係，果然不好嗎？

「打擾了！」伴隨着活潑開朗的應答，兩位女生走進來。

「易變的果然不僅秋日的天空和朝廷的政事。」

『小泉青奈』快步跟上。

音樂教室重新安靜下來，但那些女生或互相交流，或盯着『小泉青奈』看的熱烈眼神，讓教室無聲勝有聲。

沙發、書櫃、冰箱、電視機，電視機上還連着好多莫名其妙的機器。

後面那位沒什麼特別出衆的地方，長得還算好看。

長相舒服的女生回過神，轉身對着衆人，她一合掌，高聲說：

「崇拜你的學妹出現了。」清野凜對『渡邊澈』取笑道。

雖然嬌小，但身材比例很完美，一點也不顯腿短，反而可愛得像人偶。

清野凜回頭，冷眼掃過『小泉青奈』。

「包括雙簧管在內的木管組，由你負責，有問題嗎？」

對於來參觀的人，就像進了商場，面對一家家的「樂器店」，可以隨意參觀、試吹。

『小泉青奈』感覺到一股無法言說的威壓感，表情更加僵硬。

人羣散開，分成一個個小團體，每個小團體負責一種樂器。

「渡邊君今天心情一定很好！」

「清野同學，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

「好帥！」

「當然。」早見燻回頭對吹奏部的衆人說，「大家開始吧，馬上會有更多人來參觀。」

『小泉青奈』感覺清野凜太帥了，沉著冷靜，一言一行都有種乾脆果斷的自信。

「就算實在招新時間，訓練也不能停下，你負責.」

「學姐您好，我是林奈和穗，那個，我想先參觀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誒？等一下，什麼木管？負責什麼？後勤嗎？

「渡邊同學。」

「新生堀北真衣，申請加入吹奏部！」人偶少女大聲說。

那位讓衆人安靜的女生，再次回過頭，對清野凜說：

「好的.」

那個叫林奈和穗的女孩打算參觀長笛，結果剛走兩步，被另外一組的學姐們拉了過去。

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甜品，還有已經處理好的水果，五顏六色，色彩鮮豔得像照片。

沒聽到回答，清野凜側過臉：「渡邊同學。」

「其他組就算我不說，應該也能招到人，有幾種樂器，必須找到足夠的人。」

「安靜。」

姐姐大人這是在說什麼啊？

姐姐大人！

「是！」人偶少女說，「我想擔任雙簧管，成爲渡邊前輩那樣出色的人！」

『小泉青奈』看着坐姿端莊的清野凜，滿腦子疑惑。

上樓，來到社團大樓，進了最裏間的教室。

走前面那個一頭短髮，身體小巧玲瓏。

早見燻立馬理解了。

「啊？」『小泉青奈』回過神，「我在，有什麼事嗎？」

「上低音薩克斯一人，大號最少兩人，上低音號兩人，最後是雙簧管，一定要招到有經驗的新生。」

隨後，又變得無比嘈雜。

那一瞬間，原本就安靜的音樂教室，越發靜謐。

另外一個碟子，上面放了馬卡龍、起士蛋糕、甜甜圈等等。

關冰箱門時，順手又拿了一瓣西瓜。

「嘿嘿。」嘴裏忍不住發出期待又興奮的笑聲，『小泉青奈』坐到清野凜對面。

「姐清野同學，一起喫吧！」她發出邀請。

清野凜從書裏抬眼，看着他：「謝謝，不用。」

「要保持身材嗎？」『小泉青奈』左手甜甜圈，右手草莓。

「你今天很吵啊。」清野凜繼續低頭看書。

『小泉青奈』不滿地瞥了她一眼。

『好心拿給你喫，居然還嫌我吵，不跟你做姐妹了！』

在『喫東西、看漫畫書、折騰遊戲』中，很快到了放學時間。

『小泉青奈』跟着清野凜走出人類觀察部。

外面一片茜色，高亢悠揚的樂器聲，清晰地傳到耳邊。

清野凜鎖好門，兩人朝教學樓走去，準備從那裏下樓，去鞋櫃換鞋。

「渡邊同學。」清野凜語氣平淡。

「有什麼事嗎？」『小泉青奈』欣賞她的背影，真漂亮。

從春季制服裙子露出的腿，異常的白。

整齊的髮梢，修剪整齊的櫻色指甲，身體每個部位都像是上帝精心設計之後的結果。

自己要是也能長這麼漂亮就好了。

『小泉青奈』正胡思亂想，走在前面的清野凜突然停下腳步。

兩人即將踏上架空走廊。

「怎麼了？有東西忘拿了嗎？」看着她的背影，『小泉青奈』疑惑地問。

「你，」清野凜轉過身，背對夕陽，清麗的小臉陷入陰暗，「是誰？」

清野凜在茜色的黃昏中，『小泉青奈』留在社團大樓的陰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