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合宿（3）

黑暗籠罩的女生寢室，被窩微微蠕動，渡邊澈從裏面探出頭來。

他一動不動，側耳傾聽，其他三位女生髮出的鼻息十分均勻。

看來沒有人被剛纔的動作吵醒。

渡邊澈的雙眼已經習慣黑暗，在另外兩個鋪好的被子上掃過去，輕易找出清野凜的牀位。

她右側着身子，幾縷長髮跑到她的鼻子和嘴邊，美得連窗外的月色都像是在特意給她打光。

黑髮的縫隙間，隱約可見緊閉的眼簾。

渡邊澈縮回被窩，俯瞰小泉青奈，她臉上震驚的表情還沒有完全消退。

爲了不吵醒其他人，渡邊澈俯下身，壓低音量在她耳邊輕聲說：「督導，拜託了，如果讓美姬知道，我死定了。」

小泉青奈回過神，剛想開口，突然察覺身上的重量。

「下來。」她紅着臉低聲訓斥道。

「啊，抱歉！」渡邊澈從小泉青奈身上翻了下來。

「渡邊，你和我說實話。」

「嗯。」

小泉青奈側過臉，嘴剛張開，卻看到渡邊澈頭枕在她的枕頭上，因爲被窩非常小，那張俊秀的少年臉，距離她只有五釐米的距離。

她控制不住的臉紅心跳，被子裏的空氣一下子悶熱起來，非常想探出頭去透氣。

渡邊澈隱約察覺到小泉青奈的異樣，想也不想地認爲她是在生氣。

他一把握住小泉青奈的手：「老師，你怎麼罵我都好！這件事請一定替我保密！求您了！」

臉上撲面而來的熱氣，手被完全包裹，男孩子的手這麼大嗎？

她面紅耳赤，好半天才說出話：「渡、渡邊，你先放開督導。」

他鬆開小泉青奈的雙手，像撒嬌的孩子一樣抱住她的身體，臉埋在她鎖骨上。

「……」

他把頭伸出去，再次確認其他三人的呼吸正常後，輕聲離開被窩，拿上拖鞋，朝門外爬去。

「不！」渡邊澈像抱着樹的考拉，「督導~~，就這一個要求，求您了，好不好？」

小泉青奈當他默認了。

「你沒和結城同學交往的時候，督導就和你說過很多次，要專一，你爲什麼還是做了這種事？」小泉青奈越說越生氣。

「…沒有。」

「因爲.控制不住自己。」渡邊澈看着手裏的可樂。

「第二次是放暑假的當天，7月21那天。」

沉默一會兒，他說：「老師，你應該經常看到某個政治人物或者明星人物的花邊新聞吧？比如說讓兩屆首相下臺的《週刊文春》。」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老師希望你能好好處理，以後也別再做這種事。」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可樂冰涼，鋁罐上很快佈滿水珠，渡邊澈拉開拉環，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

半響，她繼續問：「然後呢？」

小泉青奈也把頭探出來，通紅的臉使勁呼吸。

「控制不」小泉青奈語氣突地放緩，無奈嘆口氣，「清野同學是很漂亮，如果主動接近的話，男生的確很難控制自己。」

小泉青奈終於投降，用含含糊糊的聲音說：「好，督導答應你。」

小泉青奈手抵住渡邊澈的肩膀，讓兩人的身體不至於太近。

小泉青奈隔三差五教育他：做人要專一，不能依靠外貌好看，就隨便勾搭女孩子。

小泉青奈想推開懷裏小孩子一樣的渡邊澈，但擔心把其他人吵醒。

「抱歉。」渡邊澈收起驚訝的表情，低頭沉思，考慮怎麼給自己的行爲找藉口。

「真的？」

「…不騙你。」小泉青奈使勁往上抬頭，避免和他臉對臉。

剛站起來，就看到渡邊澈拿着拖鞋，趴在地上匍匐前進的樣子，覺得場面十分滑稽搞笑，心裏的氣消了一些。

「好涼！」渡邊澈控制不住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小泉青奈看着低着頭的渡邊澈，心裏更加不忍心：「至少、至少在有女朋友的時候，不要和其他女生曖昧。」

「是什麼？」

渡邊澈繼續胡扯：「那天也是晚上，她用她的腿勾引我，我沒忍住，就、就對她動手了。」

「嗯。」渡邊澈像因爲犯錯被叫到辦公室的學生一樣應了一聲。

「是，是」渡邊澈摸着脖子上寶特瓶留下的水漬。

兩人在一張木製長椅上坐下。

小泉青奈收回瓶子，質問道：「結城同學比不上清野同學嗎？」

「是吧？！」渡邊澈瞬間理直氣壯。

「這不是比不比得上的問題。」

「我相信督導，絕對不會騙學生的。」道德綁架一句後，渡邊澈放開雙手雙腳。

「那次我什麼都沒做！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真的。」

他臉使勁埋在她懷裏，故作賭氣，刻意拉高一絲音量，悶聲道：「督導不答應，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

渡邊澈沉默。

「當然不會！」渡邊澈立馬回答。

「然後這段時間，你就一直和兩人交往？」

「不騙我？」渡邊澈從她懷裏抬起臉，望着她。

「你想說什麼？」

「渡邊，你非常優秀，長得也很帥氣，現在、以後，絕大多數女孩子都會對你有好感，少數甚至會主動接近你。和很多女孩子來往不犯法，但督導還是希望你能成爲一個專一的人。」

「督導不答應我，我就不鬆手！」

「你先放開。」她柔聲說。

小泉青奈指腹摩擦着瓶蓋凹凸不平的鋸齒：「你和清野同學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小泉青奈看他喝，自己也小口小口喝起水。

「嗯。」

「誒？」渡邊澈看過去，「老師沒有過男朋友嗎？」

小泉青奈臉一紅：「誰知道那些！」

小泉青奈忍住打斷他的衝動，她又不是在問他們到底做做了幾次！

「需要一點時間，我要想弄清楚自己到底喜歡誰。」

小泉青奈沉默不語，沒問渡邊澈看了什麼一眼。

在平地上看到的月亮總感覺更大，渡邊澈能清楚地看清五米外的地面。

「去公寓？」小泉青奈看着渡邊澈，「做了什麼？」

「我在和你說你的事！」

「騙人吧？督導你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沒有？」

「謝謝督導的教導，我明白了。」

路過飛蛾環繞的自動販賣機時，渡邊澈給自己買了一瓶可樂補充糖分，給小泉青奈買了一瓶純淨水。

等冷氣把體溫稍稍降低，大腦清醒後，她也小心翼翼地起身，朝門外走去。

渡邊澈傻了纔會信。

她望着頭頂皎潔的月亮，最後還是心軟了，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渡邊。」她先停下喝水的動作。

她沒什麼力氣地推了推，實在沒辦法：「渡邊，你先放開督導，有什麼話我們出去說，好嗎？」

「渡、渡邊，聽話！」

「督導，真的非常抱歉，讓您失望了，我不是一個正人君子。」

「那是什麼問題？」

「答應我嘛~」渡邊澈也管不了自己的語氣噁心不噁心了。

「噓——小聲點。」

「測驗束後，學校還沒放假。某天吹奏部的訓練結束，晚上在便利店遇到她，然後去了她公寓。」

他說：「老師，你答應我了，不把這件事告訴結城的，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來到房間外，兩人默契地朝本館前面的平地上走去。

「督導，您是成年人，應該知道男生都是慾望的動物吧？」

「是吧？是你個頭！」小泉青奈把寶特瓶冰涼的瓶身，放在渡邊澈脖子上。

小時候又不是沒有裝過小孩子，論演技，再也沒有比他更厲害的體驗派——有時候忘了實際年齡，他也完全無所謂，甚至有意加深這種情況。

「放心吧，我不會說。」小泉青奈頭疼地應道，「接下來怎麼辦？一直腳踏兩條船？」

渡邊澈看不出小泉青奈在想什麼。

「嗯，請老師放心，除了她們，我不會再和其他女生來往了！」渡邊澈抬起頭，堅定地保證道。

小泉青奈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用寶特瓶瓶底抵住他的腦門，沒好氣地往後推了一下。

渡邊澈捂着額頭，嬉皮笑臉地嘿嘿一笑。

「以後可不許再做『半夜跑到女生宿舍』這種事了。」小泉青奈警告道。

「放心吧！絕對不會了！」

「還好這次是我。津田同學.也有可能被你迷惑，但萬一被明日麻衣同學發現，看你怎麼辦！她可不會在乎你的外表！」

「嗯有道理。」

小泉青奈突然壓低聲音，支吾着問：「你剛纔和清野同學做什麼了嗎？」

「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真的？」

「督導您也看到了，清野同學，不，凜，」渡邊澈讓舌頭稍稍習慣這個稱呼，「她不是睡着了的嗎？」

小泉青奈回憶剛纔被窩裏的場景，又忍不住用寶特瓶敲了渡邊澈的頭一下。

「督導？」

「沒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

目送小泉青奈消失在走廊後，渡邊澈正要仰頭一口氣把可樂喝完，身體卻下意識彎下腰。

「啪」的一聲，拍死了腿上的一隻蚊子。

掌心蚊子屍體周圍全是血。看來這隻蚊子趁他不注意，已經吸了很久。

可惜最後功虧一簣。

第二天早上，小泉青奈第一個醒來，準備仔細觀察三位同寢室女學生的表情。

清野凜手撩起長髮，逐漸變紅的臉扭到一邊。

清野凜沉默片刻，說：「也有我的原因，不能全怪他。」

過了幾秒，明日麻衣補充了一句：「很舒服。」

小泉青奈徹底放下心。

「清野同學。」

「早上好，老師。」

「那個，督導，我要去音樂廳了，在回去之前，還有最後的練習。」

第二位醒來的是另外一位學生津田利香。

關於昨晚爲什麼沒等到渡邊澈一事，清野凜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沒有半點異常。

「嗯，去吧。」

「……」小泉青奈猶豫了，她換了一個問題：「你在《升學就業指導調查表》上寫的，全是真話嗎？」

「嗯。」

「真的只是這樣嗎？」小泉青奈看着她黑髮裏變紅的小巧耳朵

現在看來，很有可能只是藉口，說不定一直強行讓自己不睡，等渡邊澈來吧。

等小泉青奈喫完早飯，來到音樂廳，正好看到清野凜對着渡邊澈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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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同學，有在看指揮嗎？以爲自己吹得好，就可以隨心所欲？看着我！」

小泉青奈特意和她一起去洗漱，喫早飯。

「督導，您在說什麼啊。我和那個滿嘴謊言、整天胡說八道的傢伙，最多隻是朋友。」清野凜的臉徹底染紅了。

「有什麼事嗎，小泉督導？」清野凜一開始就注意到小泉青奈一直在看她。

「嗯。」清野凜點頭，「督導，我知道您偏愛渡邊，但他的確是一個喜歡腿的變態。」

現在的孩子真可怕，小泉青奈忍不住想。

小泉青奈喊住她：「清野同學，渡邊他雖然是變態，但也不是對誰都這樣，你對他來說，一定是特別的。」

『這，難道就是慾求不滿？』小泉青奈腦海裏忍不住蹦出好友宮崎美雪和晃子，她們兩個私底下經常唸叨的一個詞。

她和昨天早上沒有區別，拿着吹風機、夾板、洗漱用品，哼着自由曲《繁華四季》的旋律，去浴室洗澡。

「嗯。」

看來昨晚她也沒醒。

清野凜不習慣陌生的環境，這兩天都很晚才睡，是寢室裏最後一個醒的人。

「昨晚睡得好嗎？」小泉青奈盯着明日麻衣的臉，她的雙眸一如既往的澄淨通透。

明日麻衣第一個醒，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

「都做了什麼？」

「渡邊同學，分心了，重來！」

「渡邊同學，你的音色是很飽滿優美，但不能再大聲一點嗎？沒喫早飯？還是昨晚沒睡覺？用手機按了555，和誰戰鬥去了？」

「那就好。」小泉青奈鬆了口氣，「今天要回去了，記得把東西收拾好，不要拉掉什麼哦。」

不用回答了，我已經全部知道了，小泉青奈心裏嘆息一句。

「當然。而且放假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些讓我很不愉快的事，我到現在還沒原諒他。」

她除了擔心渡邊澈的事被發現，也害怕有人正好看到他從自己被窩裏出去。

「他對你做過很過分的事？」

「清野同學。」她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明日同學，早上好。」

「我先走了，老師您慢用。」

「放假那天晚上啊。」小泉青奈忍不住看了清野凜的腿一眼，的確美得讓女生都忍不住羨慕。